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喝令未散,烈焰凝成的龍形已撕開夜色撲出,獠牙間吞吐着門內溢出的燭光,將雨線蒸成腥霧。
古舊雕花木門內,燭火將內堂照得如同血染。
林晚笑一襲玄色箭衣勒出婀娜腰線,穩坐太師椅如定海磐石,淡紅色小弓在指間輕轉,弓弦映着火光泛起冷芒。
她身後何處抱着酒罈仰頭痛飲,酒漿順着脖頸浸透衣襟;面前何煙火掌中焰筒吞吐不定,躍動的火舌將三人影子投在牆上,扭曲成張牙舞爪的兇獸形狀。
幾名死士硬生生衝破龍形烈焰的封鎖,刀光如電直取三人要害。
就在他們跨過門檻、踏入堂內的剎那,空氣中驟然閃過數十道肉眼難辨的寒芒...
那些懸於堂前的無色天蠶絲,如同死神的琴絃一般,瞬息間將刺客的軀體肢解成漫天血雨。
這正是“下三濫“令江湖聞風喪膽的“聽見風就是雨”絕殺陣,不見刀光劍影,只餘殘肢斷首。
第三十二章 天上劍仙三百萬,見我也須盡低眉!
黑雲密佈,月色盡斂。
忽聞驚雷炸響,如萬馬踏破穹蒼。
雨箭穿林,打落殘紅無數;風刀削竹,劈開恩怨幾重。
庭院之中,刀光與閃電爭輝。
青鋒過處,血雨同驟雨齊飛。
那把刀如蝶戲花叢,刀光流轉間盡是翩躚不定的軌跡。
刀鋒所至,似有若無,恰似春風中一片飄零的花瓣,看似隨意卻暗藏章法。
那道身影如醉似癲,時而如柳絮扶風,時而似驚鴻掠影,在刀光織就的羅網中騰挪閃轉。
每一次避讓都帶着幾分寫意的灑脫,身形起伏間,竟將漫天刀光盡數化作虛無。
何愁那“梅花三裁“的刀法雖如幻似真、變化莫測,卻終究難敵何籤已臻化境的“蚯蚓身法”。
只見他身形如游龍戲水,四十一仰五十七伏間,將天地生機盡數納入方寸之地,每一轉圜都暗合陰陽至理。
“第十招。”
何籤身形一頓,將將避過那如飛瓊碎玉般的一刀。
他緩緩直起身子,劍鋒在月光下泛起清冷寒芒,目光如水般凝視着對手。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風中殘燭般搖曳起來。
時而如蛇伏地,時而似鶴沖天,每一個動作都帶着說不出的詭異韻律。
那柄蚯蚓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斜刺而出。
劍招虛實相生,一刺之中竟暗藏三十七抽二十九送,如春蠶吐絲般纏綿不絕。
那柄曾如青梅般青澀的刀,如今斷作兩截。
冰雨拍打着刃面,將斑駁血痕沖刷成蜿蜒的溪流。
何愁敗了,滿心不甘卻未低過頭,眼中唯有盡力的釋然。
“籤哥,別爲我難過。”他轉向拄劍跪地的何籤,嘴角艱難地扯出笑意,“求仁得仁,求死得死,沒什麼可惜的。”
冰雨順着他的下頜滴落,混着血水在青石板上綻開暗紅的花。
他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飛濺的血沫在雨中劃出短暫的弧線。
“當年...我也和你一樣,是個揣着熱望的少年郎,最是佩服你敢破家而出的膽氣...”
“可命數弄人...”他望着被雨水浸透的斷刃,聲音漸低,“終究做了別人掌中的刀...”
雨水打在鐵器上的聲響,像極了那年“暗櫃”裏永不停歇的滴水聲。
“你和處哥兒...沒看走眼。”他氣息漸弱,卻突然抓住何籤的手腕,“這冰雨...多像我們初見那天的...”
話未說完,瞳孔已開始渙散。斷刀映着漫天冰雨,將未盡之言都凝成血色琥珀。
雨幕中,那抹猩紅始終不肯褪去,彷彿執拗地要在這冰冷的天地間,留下最後的熱度。
冰雨順着何籤的眉骨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淚。
他單膝跪在何愁身側,染血的手掌輕輕覆上那雙不肯閉上的眼睛。
“小四,且安息吧。”聲音混着雨聲,卻字字清晰,“少君仁厚,這些...事前都已交代過了。”
指腹下的眼皮微微顫動,彷彿還在執着地等待什麼。
何籤深吸一口氣,雨水灌進喉嚨的寒意讓他聲音發顫:“縱使...道不同不相爲郑梢还P終究寫不出兩個何字...”
他忽然扯開被雨水泡脹的衣襟,露出心口處與何愁一模一樣的家門刺青。
冰雨打在靛青色的圖騰上,蜿蜒如淚。
“生是同根生,死是同祠魂。”
“祖墳有爾等的位置,祠堂有爾等的牌位,何家子弟年年歲歲...都會給你們上香。”
當他斷斷續續唸叨到“絕不會讓你們做孤魂野鬼”時,覆在何愁眼上的掌心突然一輕。
雨幕中,那具終於瞑目的屍體,恍若當年那個在祠堂裏偷喫供果被抓住後,衝他擠眼睛的少年郎。
寒鐵入肉的悶響中,最後一名殺手的肩胛被劍鋒貫穿。
內宅大堂裏,刀劍相擊的錚鳴聲如退潮般消散。
何處甩落劍上血珠,青磚地面頓時綻開一串暗紅梅印。
“夠了!”他忽然暴喝,聲震屋瓦,“今夜何家的血,已經流夠了。”
劍光乍起,將撲來的死士連人帶刀劈出三丈開外。
立於屍山血海間,灰色短以缫驯谎福麉s仍如標槍般挺直、劍尖劃過滿地殘刃:“現在收手,前塵舊怨...就此勾銷!”
雨絲穿過破碎的穹頂,將血霧洗成淡粉色。
何處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卻更顯鏗鏘:“這是少君與何必有我的私怨,諸位且作壁上觀,待天明時分...”
他忽然抬劍指天——“自有公斷!”
死士們的刀尖開始顫抖,有人望向廊柱上破損的題字,那是被血污遮蓋的何字。
“少君重諾,江湖共鑑。”何處的劍突然插進地縫,震起一圈血水,“這是爾等最後的機會...”
話音未落,一柄鋼刀噹啷落地。
如同推倒骨牌,兵器墜地聲接連響起。
殘存的死士們緩緩跪坐,像一羣突然老去的狼。
他轉身對林晚笑頷首時,袖口還在滴血。
何煙火帶着“聽見風就是雨”退回陰影處,檐角最後一滴雨正落在她的眉心。
何處望着漸晴的夜空,喉結滾動:“總該...給何家留些種子。”
拳頭在袖中攥得發白,卻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道:“少君不會輸...他絕不會輸!”
劍柄上未乾的血,正順着紋路滴成一個小小的“何”字。
正當腥艘誀懳C暫解,忽聞庭院金鐵交鳴之聲大作。
林晚笑纖指緊扣天蠶絲,與何處、何煙火及“聽見風就是雨”疾步衝出內宅。
但見六道劍光如龍,將何籤困在核心。
六柄奇劍各顯神通:首劍赤紅似熔岩,揮灑間熱浪灼空,草木盡成焦土;次劍銀華流轉,若雲中游龍,虛實難測;三劍幽暗無光,如毒蛇吐信,專取命門;四劍紫氣森然,鋸齒刃上冤魂泣;五劍七截軟刃,幻化萬千蛇影;末劍彎如新月,逆理而行。
六劍合圍之下,何籤左支右絀。
林晚笑眸中寒光乍現,天蠶絲搭上業火神弓。
“錚”的一聲清響,銀線貫透一人右臂。
此人捂臂悶哼暴退,其餘五劍驟然收勢。
“七絕神劍?”何處瞳孔驟縮,目光掃過六張面孔:“‘劍神’溫火滾、‘劍仙’吳奮鬥、‘劍鬼’餘厭倦、‘劍魔’梁傷心、‘劍妖’孫憶舊、‘劍怪’何難過...”
“...爾等來此作甚...”
梁傷心劍指輕撫扭曲人面劍格,悲聲道:“蔡相鈞令,借諸位頭顱一用。”
話音未落,六道劍氣已如暴雨傾盆。
何籤雙目赤紅如燃,渾身戰意化作實質般的罡氣在周身流轉。
他身形如龍蛇起陸,在六道劍氣交織的殺網中騰挪翻轉,青鋒過處竟將溫火滾的燎原烈焰、吳奮鬥的流雲柔勁盡數劈散。
劍招忽而九轉連環如暴雨傾盆,忽而三疊浪湧似驚濤拍岸,每招都帶着刺骨的殺意反襲六人咽喉。
與此同時,何處拎着酒罈搖搖晃晃踏入戰圈,醉步看似雜亂卻暗合北斗之形。
他手中長劍沾着琥珀色的酒液,劍鋒過處酒香與劍氣交融,潑灑出的不再是酒水,而是凝成實質的森寒劍芒。
那些碎光如冰晶般在空中綻開,每一片都映照着六絕劍客驚變的面容。
弓弦將振未振之際,戰局驟生鉅變。
原本纏鬥的雙方竟同時撤劍,身形如驚鴻般向兩側疾退。
林晚笑指間弓弦一鬆,蛾眉微蹙:“籤哥,處哥兒?”
回應她的只有凝重的沉默。
二人目光如鐵,死死鎖住院中那三百一十七根泛着幽藍寒光的遊絲——它們在月華下交織成網,宛如毒蛛佈下的死亡陷阱。
“雷山神珠遊絲...”何處喉頭滾動,聲音乾澀得像是磨過砂紙。
他望向絲陣中央那道模糊人影,試探道:“金風細雨樓五方神煞...中央神煞?”
華服翻湧間,遊絲驟停。
那人屈指輕彈,漫天殺機頓時凝固成恭謹的頷首禮。
“本座上官悠雲。”聲若寒鐵墜地,字字鑿入腥硕校胺顦侵骷t袖刀令,止戈。”
月光掠過他腰間懸着的沙門七煞珠,在青磚上投下森然暗影。
“今夜之事——”話音稍頓,遊絲無聲震顫,“到此爲止。”
這不是商議,而是宣告。
上官中神話音未落,庭院中驟然響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八十一道靛藍身影如潮水般湧入,人人手拿一柄綠油紙傘,分作九列嚴陣而立。
月光下,他們腰間刀鞘上鐫刻的金風細雨樓徽記泛着冷光——正是令江湖聞風喪膽的“無法無天“精銳。
吳奮鬥瞳孔驟縮,腳下青磚被踏出蛛網般的裂痕。
“撤!”他喉間迸出一聲嘶吼,身形已如驚弓之鳥掠上屋檐。
五絕神劍腥艘姞睿嗉娂娛談餐耍D瞬間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何處向前邁出半步,雙手抱拳鄭重一禮:“久聞上官中神威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他目光掃過身後同伴,聲音沉穩有力:“若非貴樓及時援手,今夜我等怕是難逃一場苦戰。”
上官悠雲廣袖輕拂,帶起一陣清冷檀香:“江湖同道,不必多禮。”
轉身之際,他忽然駐足,月光在鎏金腰牌上折射出冷冽光芒:“煩請帶句話給何少君——”
話音微頓,字字如刀:“勞樓主恭候多時,望君切莫要失言。”
語畢,他藍色華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轉眼已隱入長廊陰影。
“無法無天“芯J如退潮般無聲撤離,只餘庭院青磚上整齊的靴印,證明方纔的森然儀容。
......
雨鞭抽打着苦痛巷,每一滴都像是從墨色蒼穹墜落的碎刃。
檐角風鐸在狂風中迸出斷絃般的銳響,時而被雷聲碾碎在瓦浪之間。
積水倒映着忽明忽暗的燈唬癖黄⊙屎淼墓砘穑瑢嘀频目輼溆白俞斣诎唏g的磚牆上。
某扇朽窗突然被風撞開,木框砸向牆壁的悶響中,混着鐵鏽味的雨水灌進屋內。
二樓傳來嬰兒的啼哭,卻在一道紫電劈落的瞬間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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