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巷尾積水泛起詭異的漣漪,灰色的包袱之下,隱約露出半截泡得發白的手指。
文雪岸肩頭微沉,包袱應勢抖落,剎那間千百道刺目金芒自掌心迸發——那竟是凝如實質的“太陽”!
每個光球都裹挾着熔金鑠石的熱浪,將雨幕蒸騰成扭曲的霧氣。
何安的白裳在雨中倏然模糊,再凝實時已貼至文雪岸三尺之內。
“無名輕功“帶起的殘影尚未消散,“元弋”已綻出漫天柳葉寒光。
文雪岸瞳孔驟縮,連退十三步踩得積水炸裂,卻仍被劍鋒削去半耳一鼻。
血珠混着雨水濺在那些兀自旋轉的光球上,發出嗤嗤灼燒聲。
雨夜如墨,粗重的喘息聲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文雪岸雙目赤紅,如瘋似狂地撲來,拳掌齊出。
仇極拳如毒蛇吐信,刁鑽狠辣,直取要害;恨極掌似刀罡裂空,剛猛無儔,摧山斷嶽。
何安卻對這兩大殺招視若無睹,目光死死鎖住雨中那道朦朧身影。
“七絕神劍”的首領——“劍”羅睡覺的夢劍、腿劍!
夢中出劍,飄忽難測;以腿御劍,詭譎絕倫。
寒雨如針,他竟臥於泥濘之中,任憑寒雨浸透衣衫,紋絲不動如磐石。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早已蟄伏於此,與黑暗融爲一體,靜候多時。
這份隱忍,這份耐心,這份決絕,直教人脊背生寒。
【您已對“九劍”使用了30點武(嫵)備值,“九劍”已達進度:19.8%】
刷了大筆點數的何安,驚詫的望着進度數字,咬了咬牙後再次默默加點。
【您已對“九劍”使用了50點武(嫵)備值,“九劍”已達進度:52.3%】
【您的當前武學境界升級爲:歸元】
【叮!爲恭喜您的武學境界踏上了一個新的臺階,現獎勵+20個武(嫵)備值】
【您已對“九劍”使用了45點武(嫵)備值,“九劍”已達進度:84.3%】
【武(嫵)備志寄語:您的當前所剩的武(嫵)備值爲0,請多拯救佳人於絕境或儘快提高江湖聲望!】
再一次清空了身上所有積蓄,不但將劍九黃的“九劍”進度提至臨界點,更是將自身的“武備六境”提升了一階。
何安指節輕叩“元弋”劍脊,八面劍身在雨中泛起寒芒。
他倏然振腕,兩道劍光撕開雨幕,劍二——“並蒂蓮”!
一劍斬落漫天雨線,二劍劈碎如墨夜色...
劍勢未盡,他已昂首向月,嘯聲震碎長空:“天上劍仙三百萬,見我也需盡低眉!”
風雨驟然凝滯,雲層中劍光隱隱!
最後一聲“破!”字出口,方圓十丈雨滴盡數炸裂成霧。
夜雨未歇,寒光乍收。
羅睡覺的斷劍猶在青石上震顫,人卻已如鬼魅般消隱於雨幕。
文雪岸捂着噴血的斷臂踉蹌後退,在滿地血水中拖出蜿蜒的痕跡。
蔡府檐角滴落的雨水,此刻竟像在嘲弄般。
三更伏殺,五更敗亡...
這場精心佈置的殺局,終究成了江湖人口中的笑談。
第三十三章 既然有你,何必有我...
東京城郊矗立着一座金碧輝煌的別院,朱漆大門前終日車馬不絕,往來者非富即貴,盡是朝中重臣與江湖梟雄。
這座宅邸掛着塊鎏金牌匾,上書“別墅”二字,筆力雄渾——正是當朝丞相蔡京的親筆題字。
自然,這座名爲“別墅”的華宅,實則是蔡京的私邸。
今日破曉時分,別墅內卻異於往常。
再不見歌姬翩躚,不聞絲竹悅耳,連檐角懸掛的金鈴都噤若寒蟬。
整座宅院彷彿被浸在濃稠的寂靜裏,唯有蔡京與傅宗書壓抑的怒斥聲,時而刺破這片死寂。
傅宗書深諳爲官之道——主憂臣辱,主辱臣死。
此刻蔡相面色陰沉如鐵,他便要演得比蔡相更怒上三分。
“聚齊十三位高手設伏圍殺,竟然被一人殺得片甲不留!”
他猛然踹翻面前的檀木矮几,茶具碎瓷迸濺如雨。
那些跪伏在地的手下更將頭埋低了幾分,只聽他聲音裏淬着毒:“看看你們這副喪家之犬的模樣!”
“奇恥大辱!本官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
傅宗書袖中雙手氣得發抖,忽然抓起案上鎮紙砸向最近那人:“什麼江湖高手?不過是一羣飯桶!”
“此事若傳揚出去...”他忽然壓低聲音,像毒蛇吐信,“諸葛正我那個老匹夫,此刻怕是要笑斷腸子。”
“明日朝堂之上,還不知要如何奚落我等...”
見心腹如此義憤填膺,引得下屬羣情激憤,蔡京悠然抬手示意腥税察o。
他深諳馭人之道——腥伺瓡r他偏要顯出一副雲淡風輕之態,腥讼矔r反倒要故作怒容;旁人作惡時他必要行善,而他自己作惡時,那是斷不會讓人瞧出端倪的。
“傅相啊...”蔡京輕撫茶盞,眼角含笑:“世事豈能盡如人意?偶有差池也是常理。”
他指尖輕點案几,緩聲道:“那廝能殺七發禪師,敗張一蠻,武功確實了得...不過...”
話鋒陡然一轉,眼中精光乍現:“殺人何須比拼武功?找準罩門,設局得當,要毀掉一個人——”
“兵書有云:‘以己之長,攻彼之短,方爲上策’。”
他環視腥耍Z重心長:“諸位還需懂得借勢而爲。”
傅宗書立即躬身,諂笑道:“蔡相明鑑!那小子年少成名,不知韜光養晦之理。下官已籌侄鄷r,定要叫他身敗名裂...”
他五指緩緩收攏,做了個扼殺的手勢:“永絕後患。”
“嗯。”蔡京微微頷首,卻話鋒一轉:“不過此事倒不必急於一時。”
“今日他與何必有我一戰,勝負尚未可知。”
“我們不妨...靜觀其變...”
他忽然壓低聲音:“眼下當務之急,是滄州連雲寨...”
指尖在案上重重一叩:“戚少商手中之物,纔是心腹大患!”
傅宗書連忙斟茶,湊近耳語:“顧惜朝已深得戚少商信任,不日將接任大當家之位。屆時...”
他陰冷一笑,附在蔡京耳邊細述毒計。
蔡京聽着不時點頭,時而插話補益。
燭火搖曳間,兩個身影在牆上投出扭曲的暗影,宛若蟄伏的毒蛇。
......
天光初破,鉛灰的雲層如潰散的敗軍,裂出幾道慘白的縫隙。
昨夜積雨從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鑿出深湶灰坏陌己邸�
巷尾的梧桐耷拉着溼漉漉的枯枝,每陣風過都抖落一串冰涼的水珠,像遲暮美人的殘淚。
遠處有早起的貨郎推着獨輪車軋過泥濘,吱呀聲碾碎了霧欤瑓s碾不散磚牆上蔓延的黴斑...
那潮溼的褐色紋路,正悄悄啃噬着晨光裏最後一點暖意。
何安提劍獨行於御街,劍鞘與青石板相叩,在空蕩的長街上蕩起清越迴響。
眼前朱欄映着朝霞,飛檐勾連如龍脊,整座汴京城正被晨曦鍍上一層血色金邊。
這讓他想起書外看來的那句——“靖康二年正月丙寅,金人陷汴京,火光照天達旦”。
晨曦撫過斑駁的宮牆,磚縫裏還嵌着元祐黨人碑的殘屑。
商鋪漸次卸下門板,早市炊煙與虹橋漕船號子交織成《清明上河圖》的鮮活註腳。
忽有童謠隨風飄來:“臻蓬蓬,外頭花花裏頭空...”,這預示亡國的民謠令他悚然而驚。
宣德門銅釘在陽光下泛着冷光,守卒呵欠裏帶着市井潑皮氣,他們不知幾年後此門將被鮮血浸透。
當轉向順天門大街時,賣鵪鶉的商販正與外族商人討價還價,渾然不覺那些說着女真語的“商隊”實爲探子。
頂子溝下、明麗橋東,何家莊的炊煙已遙遙可見,他的步雲靴底碾碎一片枯葉,如同碾碎既定歷史的車輪。
“欲挽天傾,當爭此刻...”他低語道,劍柄上未乾的血珠墜入塵土,“這一戰,我敗不得。”
說罷,何安昂首踏着破曉的天光,一臉肅殺的走上了明麗橋。
金水河突然炸開一串水花,蕭劍僧倒提着無鞘刀,割裂晨霧而來。
那匹汗血寶馬人立嘶鳴時,震得蘆葦叢中的夜鷺驚飛。
“少君稍待!”
飄飛的衣袍下還帶着危城時的舊傷,他的皁靴上卻沾着橫跨三省的露水。
“滄州府的酒剛溫到三分,”抹去刀身上凝結的晨露,露水裏晃着斑駁陸離的刀光,他笑着說道:“就收到何必有我勾結蔡黨的飛鴿傳書。”
“不過終究還是遲來半步,倒讓少君獨攬了除奸的美名。”
河面浮着被刀氣斬斷的柳枝,蕭劍僧忽然以刀拄地單膝跪倒:“朝天山莊裏欠的命,今日便用這口刀還了。”
“我擔保在你與何必有我交手時,不會有任何人的打攪!”
伸手拂去他肩頭的晨露,何安忽的抬眉輕笑出聲。
兩道影子並肩走向那扇朱漆大門時,驚起的雀鳥飛掠過血流成河的苦痛巷。
莊子裏的碎石道旁,何家子弟全體靜立如林。
他們的目光追隨着那道背影,眼底翻湧着希冀的浪、崇慕的光、渴望的火,也沉澱着不解的迷霧與詭異的平靜。
何安在無數道視線的重量下,終於走到那座僅有一層的閣樓前。
單層的建築本不該稱作“閣樓”,正如殘缺的月亮不該稱作圓滿。
於是,這座建築便有了它宿命般的名字:不足閣。
這座由“下三濫”初代門主親手奠基的樓閣,既是何家祕傳天才的修煉之地,也是歷代門主棲身的居所。
那扇閣門猶如一張被時光蠶食的老臉,褪盡的朱漆下裸露出灰白的木紋,裂縫間纏繞的枯藤恰似老人暴起的青筋。
銅環上的鏽跡會在觸碰時簌簌剝落,在玉階上留下暗紅如血的鐵屑。
門檻下沉積的塵土會在風起時化作細小的幽靈,門楣上“清慎勤”的題字早已風化難辨。
唯獨那個“慎“字倔強地殘留着,偏又缺失了最後一點,彷彿上天在提醒着:在這不足閣裏,永遠差着最後一筆圓滿。
檐角烏鴉的啼叫刺破小院的寂靜,那嘶啞的尾音總在提醒來人——這裏埋葬着太多未竟的野心。
樓前斑駁的石柱旁,兩道身影如陰陽對峙。
左側女子絳脣似血,蘭花指間拈着一枚寒光凜冽的繡花針;右側男子形銷骨立,枯枝般的手指勾着個空蕩蕩的鳥弧�
這二人正是“下三濫”的“焚琴樓”樓主何是好,與“煮鶴亭”亭主何勝神。
當何安的靴底剛觸到臺階,何是好指尖驟然爆出漫天銀芒。
那繡花針化作百道流星,帶着刺破空氣的尖嘯直取周身大穴。
與此同時,何勝神手中空痪篃o端響起百鳥爭鳴——畫眉的婉轉、夜梟的淒厲、杜鵑的哀切,種種啼聲交織成攝魂魔音。
這正是“下三濫“一脈相傳的禁忌之術:“暴風驟雨狂繡法”以血爲線,以針繡命;“鳥入樊粐聡鲁身崱被暊懭校孕臓懤巍�
兩重殺招齊發,恰似閻羅殿前的索命無常。
兩道雪練般的刀光破空而出,如蛟龍剪水般絞碎了那些浸透血氣的繡命銀針;與此同時,一道青衫身影如鐵壁般橫亙在前,將那些攝人心魄的鳥鳴聲刃盡數震散。
蕭劍僧手中長刀在逼退二人後劃出一道悽慘的弧光,刀身橫亙胸前,寒芒映照着他秀挺的眉眼。
“少君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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