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357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 第二百五十六章 六伲。ㄖ校�

  子時三刻,飲月樓。

  這棟三層高的樓閣立在麴院街北側,朱欄碧瓦,檐角懸着八盞絳紗燈,夜風過處,光影搖曳如醉。

  樓中絲竹已歇,只餘三兩間客房窗紙尚透微光。

  那是留宿的恩客,正做着天亮前最後的銷金夢。

  襄雨軒在樓之最頂層。

  軒內焚着蘇合香,甜膩的氣息混着酒氣,將滿室燻成半醒半醉的溫鄉。

  牀上懸着杏子紅綃帳,鉤以青玉,流蘇委地。

  帳中人影交疊,喘息沉沉,偶爾有一兩聲含糊的戲謔,從帳隙漏出。

  牀上那人,正是朱勔。

  他年五十許,保養得宜,面白無鬚,眼角雖添細紋,卻仍是富貴場中打滾半生的矜貴模樣。

  此刻他半倚隱囊,迮郯虢猓浑b手摟着身側女子,一隻手擎着犀角杯,杯中殘酒微漾。

  身側女子,便是飲月樓頭牌春雙梨。

  雙梨年不過十八,黛眉櫻脣,一雙秀眸生在巴掌大的小臉上,本是最清純的模樣,眼底卻已有了看慣風月的薄涼。

  此刻她半垂眼簾,任朱勔的手在自己肩上摩挲,嘴角噙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笑。

  三分羞,三分媚,剩下四分,是待價而沽的矜持。

  “大人...”

  她輕輕推了推那隻遊走的手,聲音軟糯如新蒸的糯米糕,“酒涼了,妾身爲您溫一盞新的?”

  朱勔眯着眼,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隨手將杯擲於迦熘稀�

  “不必。”

  他翻了個身,將雙梨壓在身下,俯首湊近她耳畔,酒氣噴薄:

  “今夜...有你便夠了。”

  雙梨喫喫一笑,偏過頭去,似羞似避。

  就在此時——

  窗外有一道極輕的風。

  輕得像春夜檐下,飛絮落地。

  襄雨軒的窗欞是雕花的,糊着上等吳絹,不透光,卻透得過極輕極細的風聲。

  那風聲本不該被聽見,可它來的時候,滿室的蘇合香忽然凝了一瞬。

  帳中二人渾然未覺,那道風早已至窗前。

  來者是個少年,約莫二十上下,身形削瘦,一襲夜行衣緊貼軀體,如第二層皮膚。

  他自樓頂飛身縱下時,足尖只在檐角螭吻上輕輕一點。

  那一點之輕,輕得連檐下懸着的風鈴都未驚醒。

  他叫梁涼,太平門梁家子弟,江湖綽號——“小風箏”。

  “太平門”梁家的提縱術冠絕天下,而梁涼在梁家年輕一輩裏,輕功可排在前三位。

  他七歲習縱、九歲登檐、十二歲已能踏雪無痕。

  三年前,太行山寨主“過山風”刁萬斤聚星私俾又莞佘妵巳聼o功。

  梁涼單騎入山,一夜之間,取刁萬斤首級於三百親衛環伺之中,全身而退。

  太行羣盜聞“小風箏”之名,至今股慄。

  此刻,他貼在窗欞之外,如一隻斂翅的夜隼。

  他從腰間摸出一柄匕首,長不盈尺,無鞘,刃身細窄,兩面開血槽,柄纏鮫皮。

  握在掌心,冰涼得似握着一截深冬的汴水。

  他抬起手,以刀尖輕輕刺入窗紙,向下一劃。

  吳絹無聲裂開三寸長的細縫。

  他側目向內望去,紅綃帳中,人影糾纏。

  喘息聲、笑聲、迦旄O窣聲,混成一片曖昧的喧囂。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刀尖再向下,輕輕撥開木閂。

  窗欞無聲啓開一隙。

  他的身形從那道細隙中滑了進去,快得像一滴墨滲入宣紙,連空氣都未及擾動。

  足尖觸地時,他已經在帳前。

  那牀離他不過三步。

  杏子紅的綃帳在眼前輕輕晃動,帳中人影正顛鸞倒鳳,渾然不知死神已立在榻前。

  梁涼抬起手,握住帳鉤。

  他沒有立刻掀開,只是靜靜站着,聽帳內那粗重的喘息、女子的嬌笑、迦斓母O窣,聽那盞殘酒從犀角杯中滲出,一滴一滴,滴在迦焐稀�

  帳中人的呼吸,忽地急了幾分。

  梁涼眼中最後一絲溫度,在這瞬間冷了下去。

  他猛地掀開綃帳——

  帳中二人齊齊回首。

  春雙梨張開嘴,卻發不出聲。

  那一瞬間她看見的,是一張年輕的臉,一雙比冰還冷的眼睛,和一柄已遞到朱勔咽喉前的匕首。

  朱勔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他在合州防禦使位置上坐了十二年,權傾東南,結怨無數,豈能毫無防備?

  他右臂猛地一抬,將身畔的春雙梨狠狠推向那道黑影,同時左手探向枕下。

  枕下藏着一柄短劍,劍刃淬毒,見血封喉。

  他的左手才探出半寸,那柄匕首已經到了。

  梁涼的身形快得像一道幻覺,側身避過撞來的春雙梨,同時匕首向前一遞。

  只一遞,沒有多餘的動作。

  刀尖刺入朱勔咽喉正中。

  入肉三分,旋即拔出。

  快得朱勔甚至來不及感到疼。

  他只是瞪大眼睛,望着眼前這個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一股血箭自咽喉傷口噴出,濺在杏子紅的綃帳上,染成一片更深的紅。

  他的身子向後仰倒。

  春雙梨跌在牀尾,捂着自己的嘴,渾身顫抖如篩。

  她想叫,卻叫不出聲,只是從指縫間漏出幾聲嗚咽,像被掐住喉嚨的幼貓。

  梁涼沒有看她。

  他俯身,左手揪住朱勔的髮髻,右手匕首在脖頸間輕輕一旋。

  那顆頭顱便與軀體分開,斷茬參差,血湧如泉。

  他將頭顱提起,抖了抖血,塞入腰間革囊。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白紙,紙上空無一字。

  他咬破指尖,以血在紙中心寫下兩個歪斜的大字——“天誅”!

  他將紙放在朱勔無頭的屍身上,正正壓在胸口。

  轉身,掀帳,穿窗而出。

  窗外夜風拂面,飲月樓的絳紗燈,還在檐下輕輕搖曳。

  他的身形在燈影裏一閃,便已消失在麴院街無邊的夜色中。

  身後,襄雨軒裏終於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春雙梨的叫聲太尖太厲,驚醒了半條街的好夢。

  可當人們披衣趕來時,只看見一扇敞開的窗、一牀染透的紅綃帳、一具無頭的屍身,和一張壓在屍身上的血紙。

  紙上的字歪斜,卻觸目驚心。

  “天誅”!

  ......

  戌時一刻,汴河。

  春水初漲,兩岸楊柳抽了新綠。

  河道中畫舫如織,燈火綿延十數里,絲竹聲、笑鬧聲、觥籌交錯聲,混成一片浮華的喧囂。

  留梳舫泊在河心偏南處,不與其他畫舫爭流。

  這是著名琴師——秦懷瑾的畫舫。

  舫高三層,雕欄畫棟,舫首懸着一盞六角琉璃宮燈,燈下懸一木牌,以瘦金體書“懷瑾”二字。

  此刻舫中燈火通明,二樓軒窗大開,傳出陣陣絲竹之聲,夾雜着人語喧譁。

  秦懷瑾正在撫琴。

  她年約三十,着月白長衫,烏髮堆雲,只以一支碧玉簪綰住。

  指尖拂過琴絃時,那雙眼睛微垂着,長睫覆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似滿座賓客的慷慨激昂,俱皆與她無干。

  滿座賓客卻都激昂得很。

  座中多是文士打扮,亦有幾位身着便服的武官,此刻正圍坐一堂,酒至半酣,話語漸漸放肆起來。

  “楚國公貶永州——哼,永州那鬼地方,蛇蟲遍地,瘴癘橫流,去了還有命回來?”

  “若非陳東那廝領着太學生鬧事,陛下何至於此!”

  “陳東?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能翻得起這麼大的浪?背後還不是有人撐着——”

  說話者壓低聲音,向窗外努了努嘴。

  腥藭猓娂婞c頭,又紛紛搖頭。

  “諸葛小花...老狐狸啊。”

  “呸,什麼太傅,不過是個見風使舵的老匹夫。當年王相公在朝時,他何曾說過半個不字?如今新君登基,他倒跳出來彈劾故交——”

  “故交?王相公可不是他的故交,是陛下的臣子。臣子彈劾臣子,何來‘故交’一說?”

  “你懂什麼?這朝中的事,豈是明面上那麼簡單……”

  腥藸幍妹婕t耳赤,酒盞在案上頓得咚咚響。

  唯秦懷瑾垂眸撫琴,不聞不問。

  指尖下流出的是《廣陵散》,那曲中本有殺伐之意,卻被她彈得幽咽婉轉,像一柄劍藏入絲囊,鋒芒猶在,卻已不見。

  無人注意舫尾的水波,輕輕晃了一晃。

  一條黑影自水中浮起。

  來者是個女子,渾身溼透,夜行衣緊貼軀體,勾勒出纖細而有力的輪廓。

  她從水中升起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似本就是河水的一部分。

  她叫蔡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