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340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又壓低嗓子飛快補了句:“贏了便算我的,輸了記你賬上!”

  話音未絕,身形已如輕煙般飄出榭外。

  只餘簾櫳微微晃動,帶進一縷臘月寒風。

  王小石捏着那把還帶着體溫的“金葉子”,怔怔望着眼前三位女子。

  乾孃正慢條斯理地理着牌,唐仇托腮笑得不懷好意,雷純已伸手去摸牌。

  檐下銅鈴“叮”地一響。

  王小石喉結動了動,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又被這廝坑了!

? 第二百四十八章 瀟湘水斷,自此陌路...

  冬日裏,日頭落得快,晚霞像打翻了的胭脂缸,東一潑西一抹地暈在天邊。

  何家莊那兩扇朱漆實木大門緊閉着,門上“下三濫”的烏木匾額讓霞光一照,匾角御批的鎏金印章泛起一層疲憊的暗紅。

  霞光也懶懶地爬上門邊那對楠木柱子,柱上刻着聯子,聽說是第二任門主何時還書的——

  慢品人間煙火色,閒觀萬事歲月長。

  墨色早被風雨浸得溫潤,此刻讓夕暉映着,竟透出幾分與莊前肅殺格格不入的悠然。

  莊裏莊外,靜得駭人。

  往日這時辰該有伙房飄出炊煙、馬廄傳來嚼草聲,如今卻連最兇的那條守莊獒犬都伏在牆角,耳朵貼地,喉間半點嗚咽都不敢漏。

  只偶爾有風掠過老槐樹枯枝,枝頭積了一冬的雪“簌簌”滑落些碎屑,在霞光裏閃成細小的晶粒。

  莊前明堂那株百年老槐下,正跪着幾個人。

  都朝着莊門的方向,深深的垂着頭,肩背繃得像拉滿的弓。

  最前頭那人身材敦實,穿一身半舊靛青棉袍,膝蓋處的布料已叫凍土浸出深色。

  臉是莊稼漢似的樸實長相,皺紋從眼角爬到鬢邊,像被歲月犁過無數遍的田壟。

  此刻他閉着眼,嘴脣抿成一條僵直的線,任由晚霞將花白的鬢角染成枯草色。

  正是“天機”的龍頭——張三爸。

  “乖女,領着人回去罷。”

  張三爸雙膝抵在凍土上,頭也不回,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大錯已成,徒呼奈何。”

  他背脊佝僂着,那身靛青棉袍在暮色裏褪成灰撲撲的顏色:“這事錯在我一人,與‘天機’子弟無干。”

  “等我見了少君一面,把該說的話吐乾淨...”

  “便這條老命便賠與他,也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張一女望着父親那截露出袍領的、生滿斑點的後頸,咬了咬脣:“爹爹確是錯了,少君若要怪罪,亦是理所應當。”

  她往前跪了半步,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只是等恩怨結清之後——無論是生是死...”

  “女兒皆要陪着您,走完這最後一程。”

  話音方落,身後那十幾道身影,齊刷刷矮了半截。

  豔芳大師雙手合十,把念珠抵在額前;哈佛將羊皮易酉乱o掖進腰帶,露出綁着護膝的脛骨;張炭抹了把臉,把頭頂上的六十四隻碗,一隻只解下襬在雪地上。

  腥撕韲笛Y滾出低沉的合聲,像冬日黃河冰層下的暗流:“生在‘天機’,死於‘天機’。”

  “我等皆願陪爸爹,結清恩怨,了斷是非。”

  唱聲盪開,驚起老槐枝頭最後幾撮殘雪,簌簌落在一片俯低的脊背上。

  “你等...”

  張三爸肩頭猛地一顫,卻仍沒有回頭,可那雙撐在凍土上的、指節粗大的手,卻微微發起抖來。

  良久,他垂首重重一嘆,那嘆息沉得彷彿把肺腑裏最後一點熱氣都吐盡了:“唉——”

  淚珠子終於砸進土裏,在霜面上燙出兩個深色的小坑。

  “譁——”

  沉重的悶響碾碎了寂靜。朱漆實木大門緩緩向內打開,門軸轉動聲乾澀得像老人咳嗽。

  枯葉拂過石階,門內走出三人。

  領頭的是個挽着雙丫髻的女子,穿石青窄袖褙子,腰束杏色絛帶。

  眉眼清秀如工筆畫出,袖口收緊處隱約能看見,貼身綁着的一對弧形暗釦——正是暗藏“子午鴛鴦鉞”的皮鞘。

  她雙手虛垂身側,袍袖隨步幅輕晃,瞧不出半點兵刃痕跡。

  唯袖緣偶爾翻起時,露出內襯裏一道青灰色的冷光。

  她身後跟着長相文秀的何詩詩,腰間懸着只扁扁的皮囊。

  皮囊內藏着幾柄鋒銳的“雙頭刃”,將囊面頂出了數道尖尖的凸痕,。

  再後頭是個梳沖天辮的何足卦飭,背後負着七柄長短不一的劍。

  劍鞘的顏色各異,像道小小的彩虹。

  三人步履無聲地走到槐樹下,何秀目光掠過跪伏的腥耍钺崧湓趶埲重䞍E的背脊上:

  “張龍頭,有禮了。”

  聲音清凌凌的,卻帶着臘月井水般的寒意。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她右手似無意地搭在左袖暗釦處,袖口布料微微繃緊:“你背反盟約在先,又險些禍及老夫人。”

  “堂堂‘天機’龍頭,竟做無義無信之事。”

  “出爾反爾、不宣而逆,豈不叫天下人齒冷?”

  晚霞正從她肩後斜照過來,把雙丫髻的影子拉得細長,投在凍土上像兩柄懸着的短刃。

  此時,她的袖中隱約傳出,金屬與皮革摩擦的細響。

  “如今事情傳遍江湖,你卻來‘下三濫’門前賣慘...”

  何秀忽然往前挪了半步,繡鞋尖碾碎一片凍裂的土殼。

  右袖袖口無風自動,露出內裏半寸閃着幽光的鉞刃弧緣:“卻不知,是何道理?”

  她左手輕輕按向腰間,那裏杏色絛帶下鼓着一處硬物輪廓:“莫非覺得——”

  風恰在此刻捲過,老槐枯枝亂晃,雪沫子簌簌撲落。

  何秀的聲音混在風裏,字字清晰如碎冰:“何家子弟的刀劍...”

  她袖中金屬“嗒”地輕響,似機括半啓:“便斬不得...爾等首級嘛?”

  “放肆!”

  還未待張三爸開口,“天機”三檔頭哈佛已按捺不住。

  他一反平日的笑口常開,滿臉怒容的“騰”地起身,羊皮短蚁鹿拿浀募∪猓瑢⒁襟繃出數道溝壑,斥責道:“爾等欺人太甚!”

  他幾步搶到何秀面前,雖矮了半個頭,氣勢卻如暴虎:“爸爹確是錯了,可他早向江湖傳書,將此事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更三次向天下英雄磕頭謝罪!”

  短倚淇谵鄣街獠浚冻鰞蓷l生滿黑毛、筋肉虯結的小臂,他抬手戟指何秀鼻尖:“今日更是孤身來你‘下三濫’門前,冰天雪地裏一跪便是兩個多時辰!”

  “凍土都跪出倆坑了!”

  他唾星混着白氣噴濺,眸中帶着幾絲猩紅:“何少君呢?”

  “當真是得理不饒人,非但不親身出門相迎,反倒派你們幾個小輩來折辱爸爹!”

  “殺人不過頭點地...”

  “莫非他真欲要,爸爹以死謝罪嗎?”

  北風削過老槐枯枝,驚起寒雀兩三聲悽鳴,碎葉如骨屑般簌簌墜下。

  何秀盈盈望着對方,脣角勾出個薄薄的弧度:

  “照江湖規矩...”

  “背反盟約者,難道不該——以死謝罪麼?”

  “爾等當真無禮!”

  哈佛雙目驟然赤紅,喉間爆出一聲低吼。

  矮壯的身軀猛地前傾,右掌豎立如斧刃,自肩後劃出一道渾圓的弧線劈下。

  正是“九九修羅斧”的起手式“開山勢”!

  那一掌未至,掌風已如重斧破空,颳得何秀雙丫髻上的絨花亂顫。

  掌緣筋骨暴凸,竟隱隱泛起鐵灰色澤。

  似真握着一柄看不見的千斤重斧,要將眼前人與滿地霜雪一併劈成兩爿。

  何秀雙手一翻,袖中“子午鴛鴦鉞”乍現寒光。

  左鉞如新月倒懸,右鉞似滿月輪轉,鋒刃映着殘照,竟潑出漫天血霞般的豔紅。

  她身形倏忽一晃,恍若投石入水漾開的漣漪,層層疊疊盪開,人已從原地消散。

  哈佛一斧劈空,斧風在地上犁出三尺深溝。

  他足跟猛擰,矮壯身軀陀螺般疾旋而起,雙掌連環劈斬,正是“九九修羅斧”中的“暴雨傾”!

  那掌斧雖無實質,勁風卻凝如鐵瀑。

  一斧追一斧,一勁疊一勁,方圓三丈內碎雪倒卷、凍土崩裂。

  似真有九九八十一柄無形重斧交織成網,將每一寸閃避的空間都剁成齏粉。

  斧風倏然閃處,老槐枯枝齊根斷折。

  何秀的身形在豔紅鉞光中時隱時現,每道殘影皆在斧風劈落的剎那消散,又在丈外另一處凝實。

  數十重身影如鏡花水月,在哈佛周身流轉不息,真幻難辨。

  張炭見狀急喝:“三叔當心!”

  “這是‘下三濫’祕傳——‘湖心月’。”

  “此法虛虛實實、詭譎多變,真作假時假亦真,假作真時真亦假!”

  “專在由虛轉實間奪命!”

  張三爸眉頭緊鎖,厲聲道:“哈三,住手!”

  哈佛雙掌猛然交疊護在胸前,周身氣勁轟然外擴,震得滿地碎雪倒卷。

  他朗聲回道:“爸爹勿憂!區區‘湖心月’還奈何不得我!”

  “我只是替何少君,教訓一下幾個小輩罷了,絕不會傷她性命。”

  言罷深吸一氣,雙足踏地如生根,左掌緩緩高舉過頂,右掌橫按丹田——正是“九九修羅斧”絕式“地網天羅斬”。

  只見他周身肌肉寸寸虯結,衣袍無風自鼓,一股沉渾氣勁以他爲中心漩渦般擴散,所過之處殘影如泡影崩碎。

  “破!”

  吐氣開聲,右掌如開山巨斧斜劈而下。

  掌風未至,氣機已鎖定唯一真身——何秀自鉞光中踉蹌跌出,左手的鴛鴦鉞竟被無形斧勁,震得脫手飛旋。

  她急退三步欲避,哈佛左掌已如影隨形拍到,輕印在她肩頭。

  “砰”一聲悶響,何秀如斷線紙鳶倒飛丈餘,落地時連退七步方穩住身形。

  她肩頭的衣料,碎作蝴蝶紛飛,留下道清晰的掌痕。

  哈佛收勢而立,吐納間白氣如箭:“小娘子,得罪了。”

  “還是請你家門主出來罷!”

  話音還未落下,兩柄利劍已縱飛而出,何足卦飭背後七劍中飛出兩道青虹;何詩詩皮囊中那柄“雙頭刃”也應聲旋出,如活物般凌空盤旋。

  “退下!”

  何秀揉了下肩頭,朝二人輕喝。待兵刃收回,她向前踏了三步,右手鴛鴦鉞在暮色裏挑出一道寒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