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337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王小石點點頭,又補一句:“對了,今日我大哥也去何家莊給乾孃請安。”

  “他最饞那口辣的,辣粉可得撒足。”

  旁邊張師傅抹了把汗,笑道:“東家放心,庫房裏‘霓霞椒末’存着幾十壇呢,管夠!”

  正說着,唐寶牛慌慌張張跑進來,腦袋垂得低低的,結結巴巴:“稟、稟告王副樓主...”

  “方書生和炭火兒,領着‘金字招牌’的人和‘天機’的幾位檔頭,登門求見。”

  王小石眼皮輕輕一抬,眸色倏地涼了下來。他負起雙手,不緊不慢踱出店門。

  外頭陽光正好,卻照得門口那幫人,臉色愈加尷尬。

  方恨少和張炭站在最前頭,眼神躲躲閃閃,身後跟着十來個衣着光鮮的江湖客。

  料子不是杭綢就是蜀澹g佩的玉帶扣在日頭下反着光,一看便知不是尋常跑江湖的。

  店裏頭腳步聲亂響,唐七味、溫寶、梁阿牛、蔡水擇、朱大塊兒全跟了出來,一字排開站在王小石身後。

  溫寶還捏着那張“九筒”,此刻卻也顧不上看了。

  王小石定睛細看對面那羣人:“天機”的豔芳大師穿着赭黃僧袍,手裏卻攥着串晶瑩的念珠;哈佛裹着羊皮短遥嫔跏菓K白;張一女穿一身鵝黃襦裙,髮髻簪着珍珠步搖,面上帶着悽楚之色。

  “金字招牌”那邊更扎眼,方歌吟一襲青衫洗得發白,腰桿挺得像槍;方振眉白衣玉簪,嘴角還噙着那抹慣有的淡笑;高小上逡氯A服,手裏玩着枚羊脂玉扳指;方曾綺羅則穿着紫色襦裙,鬢邊插着支點翠金梳,眉眼凌厲。

  街邊已有路人駐足張望,賣糖人的老漢連草靶子都忘了轉。

  王小石目光掃過腥耍曇衾涞孟衽D月井水:“諸位,尋我何事?”

  她抬手抹了把臉,淚珠子卻止不住:“自從家父背了舊誓盟約,這些日子,就沒喫過一頓安生飯。”

  “整日自責難安,夜裏時常驚醒...”

  “前日,聽說何老夫人平安返門,他才總算定下心神,睡了個囫圇覺。”

  詹一女的聲音越發哽咽:“誰料昨日一早,他留了封絕筆信,獨自往‘下三濫’去了...”

  “信裏說要拿這條老命謝罪,洗刷不義之名,求何少君諒解。”

  她忽然抓住王小石衣襬,指節攥得發白:“我只有這一個爹...”

  “他年紀大了,縱有天大的錯,也罪不至死啊!”

  “小石頭,你與少君的情分人盡皆知,勝似一母同胞。”

  “若你肯出面說和...”

  她重重磕了個頭,額角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天機’上下永感大恩!”

  “往後但凡差遣,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話音未落,身後豔芳大師、哈佛喇嘛、張炭三人已齊齊俯身長拜:“只求王副樓主救一救爸爹(龍頭),‘天機’一門,永銘大德!”

  春聯的硃紅紙色,映着幾人跪伏的身影,街上叫賣聲不知何時靜了。

  只有檐下那串鞭炮,在風裏輕輕晃着,噼啪碎響零星。

  王小石伸手連扶了幾次,張一女卻跪得死緊。

  他只得縮回手,無奈地嘆了口氣:“張姑娘,我與爸爹雖交情不深,可他的過往...我是打心裏敬佩的。”

  “少從軍,殺夏狗,誅奸佞,護良善,行公道。”

  “‘天機龍頭’這四個字,他卻是名副其實。”

  他話鋒一轉,聲音沉了:“可這一回...他糊塗啊!”

  “先不說背盟的事——”

  “我乾孃已金盆洗手,再不問江湖之事。”

  “他怎能匿下情報,截殺北邊來的密探,把她往死路上逼?”

  王小石盯着張一女淚溼的臉龐:“你說蕭秋水對爸爹有救命之恩,難道安哥兒就沒出手救過他?”

  “那日在刑部天牢裏,若非安哥兒三番五次出手,爸爹早死在方應看、米蒼穹、查叫天、楚劍辭、萬人敵那些人手裏了。”

  “那天你亦在當場,親眼看見的...不知你作何感想?”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再說今年,朝堂上幾回想剿滅‘天機’。”

  “若非蘇樓主在暗地裏斡旋,爾等哪能有如今的安穩日子?”

  說着,他又是一聲輕嘆。

  “安哥兒同我說笑時,總愛拽一句詞兒。”

  王小石略想了想,嘴角微微扯了扯:“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對是對,錯是錯,是非得分明白。”

  “爸爹這回,無義在先,違誓背盟;不仁在後,禍及家人。”

  “此事早已傳遍江湖了!”

  他聲音漸漸冷硬起來:“他既背了盟約,又壞了江湖規矩。就算留得性命...”

  “往後還有什麼臉面,復見天下人?”

  說罷,王小石目光緩緩掃過腥耍蛔忠活D,聲如沉石:

  “諸位也該清楚——”

  “我與安哥兒乃手足兄弟,便是一母同胞,亦不過如此。”

  “我阿姊是他阿姊,他母親便是我母親。”

  “家母遇險受辱,此仇——”

  他頓了頓,字字從齒間迸出:“不共戴天!”

  他右手無意識地按向腰間那柄“挽留”,袖口滑落寸許,露出手腕上一道舊疤,那是當日與何安並肩追緝傅宗書時留下的。

  “我王小石的刀劍,只會爲家母討個公道。”

  他抬眼,目光冷澈如凍泉:“絕不會去勸自家兄弟...”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譏誚的弧度:“裝什麼...寬容大度!”

  話音落下,“天機”腥嗣嫔黄覕。瑐�個低頭垂眼,愧色難掩。張一女嘴脣顫了顫,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時,一道清越聲音悠然響起。

  方振眉握着那柄素面摺扇,輕輕踏前一步,朝王小石躬身作揖:“王副樓主,有禮了。”

  他直起身,神色懇切:“相邀何老夫人之事,我與歌吟兄亦覺不妥。”

  “只是蕭奇俠一意孤行,‘神州聚義令’既下,我等與爸爹...不得不奉令行事。”

  “何況蕭奇俠本意,只欲請老夫人過府一敘,從未存拘押強逼之心。”

  “而何少君報復着實狠辣,竟以火藥炸燬船隻,更引金狗火併‘正義戰線’麾下豪傑。”

  “鄧玉望、左丘闌山、嚴滄溟三人身死黃河、屍骨無存,郭傲白,我是誰亦是身受重傷。”

  他頓了頓,搖頭輕嘆:“自然,是我等有錯在先,此事不提也罷。”

  “如今鬧到這般田地,絕非我等所願。”

  “若爸爹因此自戕謝罪,我等卻是於心何忍?”

  方振眉抬眼,目光澄澈:“若王副樓主願出面相勸,化干戈爲玉帛,令兩家握手言和...”

  “則於江山社稷、於黎民百姓,皆是千秋功德。”

  他再度長揖:“還望你秉持仁心,奉行俠義之道。”

  “我等——俱感大恩!”

  此時,方歌吟亦上前一步,面色複雜,沉沉一嘆:“王副樓主,你終究是‘金字招牌’子弟。”

  “方家雖負你良多,可你身上流的,總是先門主血脈。”

  他聲音放緩:“我也知道,你這些年來所作所爲,皆對得起‘俠骨仁心’四字。”

  “此番若能出手相助,無論成與不成...”

  方歌吟與方振眉對視一眼,鄭重道:“我與小方皆會聯名舉薦,奉你爲‘金字招牌’下任門主。”

  暮色漸濃,檐下燈坏墓庥吃诜礁枰髅C然的臉上:“江湖路遠,俠義雋長。”

  “還望三思!”

  王小石怔怔望着二人,足有半盞茶的工夫沒出聲。

  忽然仰天狂笑起來,笑聲裏七分悽楚,三分譏誚,驚得檐角銅鈴一陣亂響。

  笑罷了,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像是懷念什麼舊事:“呵呵...‘金字招牌’的下任門主。”

  “方神俠、振眉才子,可真瞧得起我。”

  “可我若不是‘金風細雨樓’的副樓主,若不是與安哥兒有這番手足交情...”

  “你們方家先門主,還有二位,又怎會多看我一眼?”

  他語速漸漸快了:“我方來東京時,一身破衣爛衫,喫了上頓愁下頓,每天爲三十文房租發愁。”

  “心愛的姑娘拿我當草料,結義的兄弟棄我如敝屣。”

  “我空有一身本事,卻四處碰壁,報效無門。”

  “沒奈何,只好去‘回春堂’當坐堂郎中,每日替人接骨安胎,受盡冷眼。”

  “那時每月掙三錢銀子,還得靠阿姊替人縫補衣裳,貼補與我才勉強餬口...”

  王小石盯着方歌吟:“那些日子——我問二位,方家在哪裏?”

  他聲音陡然一提:“那日,安哥兒忽來了醫堂。”

  “他絲毫不嫌我卑賤,與我推心置腹,把臂同遊,一壺酒兩人分着喝。”

  “攜手殺進六分半堂,又帶我登上仁和樓...”

  “從那以後,我一戰成名,進了‘金風細雨樓’當上了副樓主。”

  “我豈會不知——若非他全力舉薦,蘇大哥便再信我,又怎能讓我‘平地一聲雷’!”

  他眼圈慢慢紅了:“後來我拜了他母親做乾孃。原以爲不過場面上的事...”

  “誰料乾孃真把我當親兒子待。”

  “親手與我量體裁衣,趕製鞋襪——做出來的竟比安哥兒的還細三分。”

  “每日皆遣人來催我回何家喫飯,還親自替我挑了宅子,備好傢俱物什。”

  “知我手頭緊,常讓煙火姐悄悄送銀錢來,怕我在樓裏被底下人看輕...”

  “這般恩情,便是親生骨肉,也不過如此了。”

  王小石按住腰間的“挽留”:“安哥兒曉得我剛入樓時,和莫北神那夥人不睦。”

  “他替我張羅開起這家‘二味爺’,我這纔有了底氣,收住底下弟兄的心。”

  “三元樓上,萬兩金票他看也不看,轉手便推給我。”

  “何家子弟哪個見了我,不恭恭敬敬地喚聲‘二少爺’。”

  “我阿姊出嫁時,乾孃備了十里紅妝。”

  “安哥兒同我一道,以孃家兄弟身份,親自送她出閣...”

  他喉頭動了動:“似這般情分,便是手足血脈,亦不過如此了。”

  眸中已泛起猩紅,握劍的手背青筋凸起:“人心俱是肉長的。”

  “我王小石便是禽獸不如,又怎敢背刺骨肉親情、手足之義!”

  “我眼裏只有生養我的王家,有大恩於我的何家——”

  他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從來沒什麼方家。”

  “二位,勿在贅言。”

  “莫要——自取其辱!”

  方振眉默然半晌,復又躬身一揖:“如此...確是我等唐突了。”

  他直起身,白衣在暮色裏泛着微光:“只是江湖事,終須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