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何安被她眉心的那抹硃砂,晃悠的甚是心神盪漾,饒了下鼻尖後笑道:“長命爺年事已高,欲要安享晚年,此乃人之常情。”
“便由不語姐接掌‘暗櫃’,您在一旁稍加輔助,如此這般可保萬全。”
“不過,我將化家爲國,逐鹿天下,這‘暗櫃’之名,當改上一改。”
二人聞言俱都一怔,其聲問道:“改爲何名?”
何安卻未曾答話,而是起身輕喝道:“何不語,上前聽令。”
何不語起身上前,單膝跪在地上,恭聲道:“何不語,謹遵門主家令。”
何安負手走了幾步,肅容沉聲道:“爾等應皆已知曉,‘天機’覆水背盟之事。”
“軍機之重,在於情報。”
“情報之重,重於生死。”
“可說是系家門...不,系一國一軍之命脈...”
“經由此事,我斷不容,再任此事發生!”
“因而,即日起,‘暗櫃’更名‘逡滦l’,與‘背嵬軍’一明一暗,爲我的兩大親衛!”
“自此,‘鴉刃局’執掌外情,‘逡滦l’執掌內報。”
“不語,你可知此任之重?”
二人聞言俱皆一震,何求死滿臉驚喜,何不語卻面露詫異。
沉默片刻,她方斟酌着問道:“門主,我有一事不明。”
“若‘鴉刃局’涉及‘逡滦l’所查之事,卻不知該當如何應對。”
此時茶霧嫋嫋升騰,將何安的面容,贿M氤氳的朦朧裏。
他的聲音從霧後傳來,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似每句都經過脣齒間細細的研磨:
“監視、記錄、稟告。”
“我自會告知,你如何做事。”
在何不語俯身聽命後,他的聲音再度傳來:“‘逡滦l’的成員,俱皆從原‘暗櫃’和‘不足閣’的精銳裏,優中擇優。”
“初組人數,只四十位。”
“家有雙親者,不入。”
“家無兄弟者,不入。”
“年歲低於十二歲者,不入。”
“年歲高於三十三歲者,不入。”
“過往品行不端者,不入。”
“執掌‘逡滦l’者,定名爲:指揮使,僅聽我一人之令行事。”
“自今日起,何不語便是首位——‘逡滦l指揮使’!”
“‘逡滦l’下轄四隊,一隊滿員十人,隊正稱爲‘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每位‘逡滦l’配一柄繡春刀,除卻自身所練的家門絕藝外,必學我所創的——‘殺人術’。”
“凡當選‘青龍’者,必學‘奉天成仁十四式’,此乃我所獨創的刀法絕學及配套的兵器。”
“凡當選‘白虎’者,必將家門的‘朱厭破軍炁’,練至第七層——‘炁化兇形’的境界。”
“凡當選‘朱雀’者,必將家門的‘煙火氣’,練至——‘萬物爲薪’的圓滿境界。”
“凡當選‘玄武’者,必將家門的‘夜半輓歌’,練至——‘湖心月’大成的境界。”
說着,他自椅旁取出一琴匣與兩冊,俯身遞與了對方,“我觀你的‘無相幻霧唯一劍’,雖詭譎難測、其疾似風。”
“但...終究過剛易折,若是一劍不中,卻是再難奏效。”
“你爲‘逡滦l’指揮使,身上不可無絕世之功,不然何以壓制外敵與下屬。”
說罷,他又取出一本紅冊,慎重交與了對方,“此乃我所創的——‘紅蛇剝繭’之術,乃至陰至柔的殺伐祕術。”
“乃最爲頂尖的陰煞祕術,最擅常的便是越境殺敵。”
何安指尖微微顯出,猩紅的氣勁絲線,時而銳利如針、時而飄柔如絮。
哂弥睿婧跻恍模尾徽Z直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那紅線將木雕,自柱上完整剝離,何安方纔繼續說道:“這法門最是陰毒,你用時定要謹慎。”
“它是以己身精純內力,凝練出三千猩紅絲線。”
“至陰至柔至詭,專破護體罡氣。”
微頓了一頓,他輕笑一聲,“有此功法在身,足以執掌‘逡滦l’。”
“還望你好生習練,莫要懈怠纔是。”
何不語將那冊祕籍揣進懷裏,又跟何求死一道,細細琢磨了“奉天成仁十四式”的刀匣與刀法。
何求死撫着刀匣上冰涼的機括,忽然提高嗓門:“這刀...天生便是給刺客備的!”
兩人越看越覺精妙,忍不住相視讚歎。末了整了整衣衫,齊齊朝着何安俯身下拜而謝。
何安正要再說幾句勉勵的話,卻見阿里急匆匆從外頭跑進來,揚聲喊道:
“門主大哥,大事不好!”
“老夫人讓處哥兒將雷總堂主和唐兇...唐姑娘,請來莊裏守歲了!”
“半刻前,兩位已進了‘飛花榭’!”
“老孃...這是欲我死乎?!”
何安嚇得渾身一顫,猛地起身就往外走。
“門主大哥,等等我啊!”
阿里匆匆朝何不語二人拱了拱手,也施展身法慌忙追了出去。
望着門主那略顯慌亂的背影,何求死捋了捋稀疏的鬍子,打趣道:“唉,丫頭。”
“將來府上這四位娘子,你打算親近哪一位啊?”
何不語嗔怪地瞥了老頭一眼,聲音輕輕漫漫的:“這...您老比我更清楚啊...”
“晚笑姑娘曾執掌過家門財路,那半年早把子弟們的心攏盡了。”
“如今底下人心裏真正認的...怕只有一位林娘子罷...”
......
飛花榭在莊南角,臨水而築,背倚梅坡。
時值臘暮,老梅紛落如雪,覆上青瓦檐角。
檐下紅綢系鈴,冰珠綴尾,風過時叮然輕響。
榭前湷啬”录t鯉慢遊。
岸柳枯枝懸十數盞羊皮燈,繪“童子抱鯉”等年畫,燭光已暖。
西側葡萄枯藤纏架,石桌殘局覆霜;東窗水仙初綻,冷香滲入榭中。
暮色斜抹,遠處隱約爆仗聲,襯得此間愈靜。
唯檐角紅綢在風裏晃着,一點朱豔點染素冬。
何安與阿里步入榭內,隱約傳來清脆的骨牌碰撞聲。
他一聽便知,定是自家老孃拉上那兩位,在玩他前些日子,無奈“創制”出的新賭戲。
此事說來,也無甚稀奇。
自他孃親返門,明裏暗裏數落他風流的訓誡,從來便未斷過。
何安被念得無法,忽想起前世書外時,老年人最喜的——“麻將”之戲。
好在如今神州,已有“打馬”爲基,形制略改便是。
他便命工匠取象牙邊角料細細打磨,刻上“萬”“索”“筒”諸紋,以茜草、靛青填色。
誰知一教之下,莊內自老孃到灑掃僕役,俱都半日皆通,短短几天竟風靡全莊。
連阿里那幾個年輕子弟,也常偷聚在柴房以此搏彩,輸贏間銀角子叮噹亂響。
何安搖頭跨過門檻,廳內四面檻窗,皆糊着清透的高麗紙。
窗下各置一座青銅炭獸熏唬中銀霜炭燒得暖融融的。
東壁懸了幅李公麟白描《羅漢弈棋圖》,西牆多寶格里擺着鈞窯月白釉膽瓶、定窯孩兒枕,俱是老夫人的心頭好。
地面鋪着厚厚的波斯曼陀羅花紋栽絨毯,踩上去寂然無聲。
正中一張紫檀方桌,桌面覆着寶藍色漳絨桌衣,絨面用金線暗刺“連綿富貴”雲紋。
何嫁正與雷純、唐仇、何煙火圍坐四方,四人玉指翻飛間,象牙骨牌嘩啦啦洗得清脆。
每人手邊皆堆着,小山似的金葉子並雪花銀錠,燭光一照,滿桌燦然生輝。
何嫁抬眼瞥了下兒子,隨口吩咐:“煙火,換你主子來罷。”
她以指尖點了點,何煙火面前那堆銀錠,脣角微揚:“贏了算你的,輸了嘛...自當由他還錢。”
何安頓時面色一苦,心中暗呼不妙:老孃這是存心要坑殺我!
眼前這三位:多疑腹黑的雷純、心思狠毒的唐仇、還有彪悍的自家老孃...
這牌該怎麼打?!
喫不得、碰不得、胡不得,怕是連“衝”...
都不敢胡亂衝上一張!
他硬着頭皮坐下時,瞥見唐仇指尖正輕輕摩挲着一張“九萬”,眼波似笑非笑地掃過來;雷純則垂眸理牌,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白得像新雪,卻莫名透着股寒氣。
何煙火已乖巧退至一旁煮茶,銅銚子裏的水咕嘟咕嘟響,像在替他哀鳴。
老夫人已利落地擲出骰子,兩顆骨骰在絨布上滴溜溜轉着,映得滿桌金銀愈加晃眼。
何安捏着手中抓到的牌,只覺那些冰涼涼的象牙塊,此刻重得像押上了身家性命。
? 第二百四十六章 兄弟情
風和日麗,龍津橋畔早掛滿了綵綢燈唬车媒置婕t紅火火。
賣年畫的攤子擠擠挨挨,桃符、門神、鍾馗像紅豔豔鋪了半條街,喜氣洋洋。
孩童舉着糖葫蘆在人羣裏鑽來鑽去,貨郎擔上的撥浪鼓“咚咚”響個不停,混着炸面果的油香、蒸年糕的甜氣,把臘月底的喧鬧烘得暖烘烘的。
“二味爺”裏頭也是處處喜氣,門楣新貼了灑金春聯,檐下兩串百響鞭炮垂得老長,隨風輕晃。
後院石桌邊,梁阿牛、蔡水擇、唐七味和溫寶四個,正笨手笨腳搓着麻將。
牌是象牙新刻的,溫寶捏着張“九筒”猶豫半晌,被唐七味催得直撓頭,急得額角冒汗。
朱大塊兒四仰八叉躺在花壇沿上曬太陽,手裏攥着根烤得焦香的麻雀腿,啃得滿嘴油光,還時不時砸吧兩下。
唐寶牛蹲在店門口石階上,脖子伸得老長往橋頭張望,急得像個等食的鵪鶉,眼巴巴盼着人來。
廚房裏刀聲密如急雨,三個大師傅把菜刀舞得銀光閃閃,條條牛羊肉在案板上飛成均勻薄片,又快又齊。
幾個小學徒麻利地穿串、抹醬、撒香料,醃肉的陶盆排了七八個,花椒八角的氣味竄得滿屋都是,直往鼻子裏鑽。
王小石撩簾進來,臉上堆着笑,拱手道:“幾位大師傅,千萬精細着點。”
“我乾孃方從洛陽回來,便聽說我開了這家店。”
“她老人家點名要喫,咱們的烤羊肉串和那幾道小炒。”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乾孃嘴挑,偏愛喫瘦的,可半點兒肥膩都不能留。”
“不然,不用安哥兒叱罵,我自己都沒臉見人了。”
主廚陳師傅把刀往案上一剁,嗓門亮得很:“東家,您瞧好吧!”
“東京城裏論刀工,我自認第二,無人敢認第一!”
他拎起條羊腿,刀光一閃便剔出整塊精肉,拍在案上:“保證瘦多肥少,半星油花都不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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