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東風柔能催花,北風烈可裂石。”
說着左腿倏然側掃,腳風竟將院內的老槐樹,震得嘩啦一響:“看見沒?”
“真正的快腿不是讓人看不清,而是讓人看見了,亦是避不開。”
兩人說完同時一怔,相視大笑。
鐵遊夏搖頭:“咱倆這是班門弄斧了。”
崔略商卻拍案:“賢弟,這兩門功夫若真練成...怕是能開宗立派。”
何安卻未答話,只在心中默默沉思,回想着二人使掌出腿的情景。
片刻,他猛然起身,仰頭一聲長嘯。
只見何安吐納間,渾身漫起青濛濛的霧氣,排雲掌的“雲勢”已初具輪廓。
雙掌劈出,掌風截斷松枝,震得碎石滾落。
“還差得遠!”
他騰身躍起三丈,七道殘影同時凝在半空。
腿風破空,竟帶出錚錚鳴響。
落地時,轟然震裂青磚,八道裂縫如八卦綻開,積雪順着裂痕奔流。
何安緊接着交替施展排雲掌“披雲戴月”與風神腿“雷厲風行”,氣浪所過,草木盡折。
最後一式“愁雲慘淡”與“神風怒號”同時迸發,整座小院隱隱顫動,梁間灰塵簌簌落下。
“原來二者相剋,卻也相生!”
何安抹去額上汗珠,眼中精光一閃:終有一日,必要讓這掌腿雙絕徹底融合。
鐵遊夏與崔略商凝神思索片刻,各自重新演練了一番掌法與腿招。
這回施展出來,竟已有了原著六七分的神髓。
二人收功後,面上皆有喜色,同時舉杯:“多謝賢弟!”
“有這兩門功夫傍身,此去北地,又多了幾分把握。”
幾人正說笑間,門外疾步走進一名小廝,施禮後遞過一封家書。
何安接過信箋後,匆匆展開細看,只見:
平安家書付安兒知悉:
臘月廿六亥時,母字於不愁門。
寒暑更替,汝獨居汴京已逾一載。
邇來脊疾可曾復發?
昔年練“相思漸離刀”所損手太陰經,逢朔望時,可仍痹痛?
吾命莊客載靈寶棗三石、淮山廿斤,並陳州艾絨十匣,已附孫家綱船北撸D盡當抵龍津橋埠。
艾灸之法,務依《銅人腧穴圖》寅時施治,莫效往歲懶倚爐灰敷衍。
近聞汝往來於朱紫之間:那“六分半堂”雷氏女郎精於機杼,性情亦佳,然此時緣湥治醇吧罱唬皇裰刑崎T遺孤通曉毒蠱,才情出校粫r機未至,或宜暫緩。
若真有意,不妨靜待良辰,再作定奪。
且吾兒縱慕少艾,亦當謹記“柔情似水,亦能覆舟”之理。
晚笑掌兩族商路,鈴鈴通鍊鐵漕撸匀瓯壑�
彼等夜理賬冊至星沉,晝對吏牘而鬢霜,豈容輕負?
今有一事不得不誡:四女已於四月八日,暗約甜水巷內“滌塵茶寮”。
此事,爾宜小心爲之,勿得敷衍搪塞。
春深三月,吾當返“下三濫”主祭祖墳,及與爾堂兄議婚聘之事。
又及:臘月收汝所寄“玻璃膽瓶”,雖知價逾百貫,然插梅終不若越窯青瓷合冬韻。
少年得志毋顯奢,切記。
母何嫁燈下書
宣和七年臘月廿六
何安望着手中信箋,抿脣微微一笑,囁嚅道:“唉,勿論書裏書外,老母親皆愛嘮叨、瞎操勞...”
?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不情之請!
陰雲低垂,北風呼嘯,細雪紛飛。
天色鐵灰,雲層壓近檐角。
北風灌入街巷,捲起積雪擊打窗紙,聲如密集鼓點。
雪粒疾射,在牆面留下風痕。
氣溫驟降,呼吸成霜。
未時街面無人,唯見門楣防風燈劇烈搖曳,燈影在雪中暈成昏黃。
護城河內的薄冰,俱被風颳出白痕。
雪勢漸密,遮蔽屋脊。
城池在風雪中,漸漸褪成灰白。
當今官家的九皇子——康王趙德基的府邸,便坐落在東京景林西宮左端的浚儀街上。
廣梁大門闊一丈八尺,門框爲登州鐵慄木,髹硃砂漆。
門釘縱橫各九列,銅釘帽鑄“康王”篆文。
抱鼓石浮雕四爪蟒紋,蟒眼嵌墨玉石,門楣懸御書“端謹勤和”泥金匾。
入府爲磚海墁地,磚側有“邢州窯戶監造”印。
東側設琉璃影壁,以邢窯白瓷、耀州青瓷、定窯醬釉瓷片拼貼海波紋。
西廊列石燈幢,內置牛羊脂燭,燭芯裹楮皮紙,基座刻《周易·乾卦》爻辭。
經“履順門”入紫榮院,門洞設黃銅雨簾。
門前“響玉磚”踏第三塊時,門內機括自動脫閂,甬道兩側植嫁接梅。
院牆高九尺,牆帽覆簡瓦。
月洞門設雙層:外層爲竹編方格,內襯澄心堂紙;內層爲紫檀木鏤龜背紋。
院內鋪蘇州“金磚”,積雪即融。
西牆根砌“暖道”,埋陶管接竈餘熱煙道。
正廳五間捲棚懸山,明間格扇門嵌海舶“琉璃”四十八方。
檐下斗拱出三跳,第二跳拱眼懸銅製“候風鈴”。
廳前階下立青銅“辟邪”一對,獸首銜環,環孔穿絞銀熟鐵鏈,鏈身掛小銅牌,刻着《尚書·禹貢》。
院東南角設八角石井,井欄刻《禹貢》山川脈絡。
井口覆獨山玉鏤空蓋,鑄二十四節氣刻度。
廳內燈火搖曳、茶霧繚繞,五色毛線染造而成的氈毯上,居中擺放着五張檀椅。
蕭秋水穿着身素袍,手中端着茶盞,端坐首位之上。
在他的左右下首,端坐着兩位男子。
一位劍俠,一位書生。
左側的劍俠約莫三十七八,銀冠束髮,冠沿有三道橫向凹痕,左前側最深。
髮髻中段有兩縷灰白細發,俊朗的面目呈滬溕翌a有斜向疤痕,表面平滑。
青布直裰肩部有三角形補丁,針腳細密。
腰部鞶帶爲雙層牛皮,帶扣爲玄鐵塊,刻“天”字陰文。
左腰懸金虹劍,鞘爲紫檀木胎裹鯊魚皮,皮面有數處深斑。
吞口閃電紋嵌金剛石,陰天時微泛光澤。
坐姿右腿屈曲、左腿伸展,右足跟微離地面,前掌有磨損。
脊柱微傾,劍鞘底端距地恆定。
左手置左膝,拇指有老繭,對應劍鞘卡榫點。
右手食指第二關節略寬,因長期習練快劍起手式。
呼吸沉穩,呼氣時劍穗向西南輕飄。
右側的書生約莫二十二三,素白羅衣垂落椅腿,袖口展時如雲鋪。
玉簪斜綰青絲,幾縷散發拂在襟前。
身形清瘦,肩線卻平直,領口微敞處露出的脖頸與鎖骨線條明晰。
他眉目舒朗,眼梢天然含三分笑意。
鼻樑挺直,脣角微揚。
不笑時亦帶春風,真正笑起來,整張臉便如月破層雲。
右手執一柄素面摺扇,未展,只在指間緩轉。
扇骨是陳年湘妃竹,色如蜜蠟,轉動時泛着溫潤的光。
左臂閒閒支在石桌邊緣,指尖距青瓷杯盞始終半寸。
坐姿很是散漫:右腿搭左膝,衣襬垂成三道滖蕖�
然肩背至腰肢保持着松而不懈的弧度,似隨時可振衣而起,又從容得不必起身。
其身上有種莫名的書卷氣,在抬眼時眉宇間的疏朗,在垂眸時睫影落在頰上的靜。
亦在那柄永遠不急於展開的扇子裏,似世間風波,皆不足令他全力相迎。
劍俠下首坐着一位老僧,年約四十五六,頂十二戒疤,眉梢生定慧毫。
赭黃中單外披硃紅袈裟,右肩棉補丁自綴卍紋,腰束九轉草繩結解脫結。
左持五股金剛錫杖,三股環封蠟。
右腕星月菩提珠,七顆微雕《楞嚴》偈。
身形挺拔,肩寬背薄。
足擺外八字六十度,右手指繭如花生。
額有金冠壓痕,耳垂長而無璫。
左鞋跟磨損深兩分,懸鎏銀香盒儲柏松甘松防蠹。
目光凝靜澄澈,眼角盪漾細紋。
書生下首斜坐着一位先生,面似青年,眼角紋路卻如刀刻。
黑髮間銀絲過半,未簪未束,散垂至肩。
五綹長鬚疏朗,須尾已見霜色。
身形清癯,肩骨在紫袍下顯出清晰的輪廓。
袍是御賜的雲紋澹I口與袖緣卻用玄色棉布鑲邊針腳細密,顯是反覆拆補過。
他坐得很直,背脊如尺,卻微微向前傾着,像負着看不見的重量。
手指搭在案沿,骨節分明。
拇指與食指間有層薄繭,不似習武人的粗厚,倒像長年握筆磨出的亮痕。
眼神溫潤,此刻卻蒙着層倦意,似看盡了太多變故,連目光都沉得抬不起。
窗外暮色透進來,照亮他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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