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那柄胎之曼陀羅劍一出鞘身,突然迎風便伸長了三丈,劍身綻放成怒花的形態,帶着怨毒直刺高小上心口。
卻見那蠶繭金絲突然活了過來,化作千萬條金蠶撲向劍身。
每條蠶蟲都在劍刃上爆出金粉,將致命一擊消弭於無形。
“你以爲業障能破光明?!”
高小上吐出一口黑血,降魔杵已重新回到手中,杵身梵文亮如白晝。
正欲縱身再出手時,翻騰着的濃霧將他徽郑p色的刀抵在他的後心。
高小上的面色驟變,嘴裏艱澀的問道:“滾地龍,送別刀...”
“你等是‘狗膽包天’何阿里...‘如惔如焚’何沫...”
他的話音方纔落地,何沫的身影倏然而現,指上繚繞着蒸騰霧氣。
她望向忿忿不平的何足卦飭,冷笑道:“卦飭兒,恁地的事多!”
“你辦事當真不利索,師尊早已等的不耐。”
說罷,她又拍了下高小上的肩頭,寒聲道:“管你是甚麼‘亂世蛟龍’,還是‘巨俠’的弟子。”
“在‘下三濫’這一畝三分地上,命你報名而入,你便當報名而入!”
“請吧,高大俠...”
“趕緊報名入莊,不然,我便蒸煮了你!”
......
甜水巷中,樊樓之上。
三層的玄字四號房內,檀香自鎏金狻猊爐中嫋嫋升起。
與茶爐上蒸騰的“流霞”酒霧交織,氤氳成一片淡青色的紗幔。
琉璃宮燈垂落,燈影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暈,映得牆上那塊烏木牌匾愈發溫潤。
匾上以楷書寫就“仁義之心,天下大同,以人爲本,以和爲貴”,字跡方正如圭臬,透着士大夫的矜持。
巨大的方桌餐几上,十幾道佳餚錯落有致:
水晶膾如琥珀凝脂,綴以薑絲與梅醬;酥黃獨外酥裏糯,裹着香榧子與杏仁調成的金衣;金玉羹以慄片山藥爲底,浮着幾片薄如蟬翼的羊肉;另有蟹釀橙、蓮房魚包、撥霞供等時鮮,皆以青瓷小盞承託,襯着銀箸金匙,華而不奢。
案側六道身影靜坐,或着紫袍,或披鶴氅,皆以玉帶束腰。
茶爐中的“流霞”酒正溫,酒色如晚霞浸染,香氣清冽中帶一絲龍腦的辛涼,恰似雕花窗欞外的清風徐來。
方任俠當仁不讓,高居首席。
其身後,義子方應看小心伺候。
身側端坐一瘦削青年,身着闌衫,面色煞白,咳嗽不止。
此人正是“金風細雨樓”樓主——“黃昏細雨紅袖刀”蘇夢枕。
蘇夢枕對面,端坐一人,長相俊美異常,一雙眸子如刀。
其脖頸軟軟垂落,身披繡有暗紋的迮邸�
此人正是與“金風細雨樓”齊名的另一大勢力,“六分半堂”大堂主——“低首神龍”狄飛驚。
狄飛驚下首,坐一老人。
此老滿臉褶皺,頭髮花白,身形佝僂。
額頭紋路深重,自眉骨延伸至髮際。
眼窩深陷,瞳孔泛寒光,灰白眉須下藏着未熄怒意。鼻樑高聳且扭曲,法令紋如鎖鏈勒住嘴角。
頭髮全白,枯敗如灰燼,長鬚垂至胸前,夾雜焦黃髮絲。
右頰一道斜貫之疤,自顴骨撕裂至耳際,皮肉翻卷處結痂成紫黑色。
整張臉寫滿怒意,卻在蒼老中沉澱出沉靜。
其身後,一人呼呼大睡,正是“七絕神劍”最後一人——“劍”羅睡覺。
蘇夢枕下首,坐一大胖子,不時氣喘吁吁,以繡花迮潦煤埂�
身着厚厚綢衣,面上帶淡淡笑容,慈眉善目,卻總帶一抹陰鷙。
此人正是“六扇門”統領,“刑部”郎中——“笑面刑總”朱月明。
打橫而坐者二人,皆已垂垂老矣。
左邊那人,穿一身粗布麻衣,形貌如老農;右側之人,穿素色儒服,戴束髮高冠,彬彬有禮,雅緻非常。
此二人正是“老字號”溫家絕頂高手——“天殘地缺”溫壬平與溫子平。
茶霧輕動,酒香已濃。
溫壬平舉盞溩靡豢冢抗馔断蚍骄迋b,輕笑道:“巨俠,既你開口問了,我便說個一二。”
“若有甚不中聽的,還望包容海涵。”
“三年前三月初八,土市子多寶巷口,方小侯爺與溫家子弟爭路。”
“溫不而只罵了兩聲,便被他麾下‘八大刀王’之一彭尖,割去了舌頭。”
“巨俠,你可曾知曉此事?”
方巨俠舉盞與之共飲一杯,隨即眸色微厲,沉聲喝道:“小看,可有此事?!”
方應看應聲跪地,低垂腦袋,頷首回道:“稟義父,確有此事。”
“只是,此乃下屬自行主張,卻從未報與我知。”
方巨俠將酒盞重重擱於桌上,冷聲道:“東京乃天子腳下,只爲爭路先走,便動刀割人口舌。”
“你的下屬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說罷,他又拍案怒叱道:“即便你不知此事,亦難逃御下不嚴之責。”
“如今我既已知曉,定當給溫家一個交代!”
他側首望向方應看,淡淡吩咐道:“小看,自己掌嘴十下,以示對‘老字號’的歉意。”
“明日再賠付萬兩紋銀,算給溫家子弟的補償。”
交代完這些,巨俠轉向溫家二老,笑意盈盈問道:“孩子不懂事,乃我失教之責。”
“如此這般安排,二位可滿意否?”
話音方落,只見溫家二老眸色微顫。
狄飛驚事不關己,面上無悲無喜,似未曾聽聞一般。
蘇夢枕咳嗽幾聲,以宀诿妫瑓s是冷笑連連。
此情此景,屋內氣氛詭異,有人甚覺不齒;有人老神在在,滿臉事不關己。
蘇夢枕咳聲驟停,側首望向方巨俠,淡淡的問道:“巨俠,我亦有一事相告,卻未知你願聞否?”
方巨俠面色一緊,凝眉頷首道:“蘇樓主,但說無妨!”
? 第二百二十五章 疏又何妨,狂又何妨(中)
茶霧在空氣中無聲漫開,檀香的氣味濃重且悶,混着幾縷若有若無的煙味,在鼻端縈繞不散。
牆上牌匾以楷體書就“仁義之心,天下大同,以人爲本,以和爲貴”,字跡竟似略略偏斜,邊緣還沾着些微塵。
在昏黃的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似在無聲嘲弄這滿室虛情。
廂內寂靜無聲,唯有茶盞輕碰桌面的細微響動,偶爾夾雜一兩聲衣料摩擦的窸窣。
餘下幾人圍坐,目光低垂,有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杯沿,留下幾道模糊的水痕;有的雙手交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有的則僵直着脊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這緊繃的空氣。
檀香爐裏的灰燼,已積了薄薄一層,卻無人再添新香。
蘇夢枕放下脣邊的宀笪W某谅曊f道:“巨俠,可還記得曾任御前侍衛的‘二十七劃生’兄弟?”
方巨俠身子一顫,卻不知他爲何在此時、此地、大庭廣邢绿崞鸫巳嗣郑坏美浜咭宦暎従徎氐溃骸坝浀谩!�
他身後的方應看面色難看,卻抿着脣垂首而立,不敢有任何的動作。
蘇夢枕又咳嗽了兩聲,喝了一口茶水後,輕聲道:“嗯,巨俠記得就好。”
“我曾在土市子那一塊,見過李文華在半夜街挑大糞。”
巨俠微微一怔,卻是當真想不起,李文華是哪個人?
蘇夢枕又喝了口茶水,端着盞幽幽的接着道:“李文華就是李皇芳的胞弟。”
“五年前,兩兄弟都是龍圖閣直學士。”
“只不過,李皇芳算當紅一些,得志一些,做了首席。”
“那時,正好遇上你義子,在皇上跟前躥起、當紅。”
“但李皇芳也是聰明人,懂得討好小侯爺,有次還送了六枚仙壽果給他做禮。”
“可是,那時小侯爺卻想安排‘有橋集團’中的好手‘二十七劃生’代替李皇芳。”
“因而,他便在官家面前告了一狀,說那些蟠桃是偷擷自御花園的。”
“官家龍顏大怒,便下令徹查此事。”
“李皇芳抵死不認,御史找不到罪證,便問計於小侯爺。”
“小侯爺只笑道:只要人會拉屎喫飯,還愁沒有罪證!”
“於是御史便依計點檢嫌犯的大便,並宣稱奇臭無比,引蠅逐留,一定是褻瀆了皇家貢品纔會有此惡症。”
“官家果然相信此言,御史即令將李皇芳剖腹割舌處死,而他胞弟李文華及家人,全判處以奴僕婢妓,替人倒屎埋糞。”
“這隻算是你義子,偶行的一樁惡事,但已害得李氏家破人亡,受盡凌辱。”
“呵呵,巨俠卻連其人也不識,作孽何其深也!”
方應看的頭更垂得低低的,看來,好似立刻便要哭出來的樣子。
他雖是垂着首,卻滿臉的不忿、難過,更多的還是委屈。
像是一個委屈到了極點的幼童,希望長輩能替其洗刷冤屈一般。
畢竟,他縱心狠手辣,豪傑意態,但在義父巨俠的眸中,不過是個感情衝動的小孩罷了...
一個不通世故(濫殺無辜)、雄心壯志(欺行霸市)、少年慕艾(姦污佳麗)、意氣奮發(勾結奸佞)的...平凡少年郎而已...
一個孩子,一個他親自教導出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壞心眼!
方巨俠喝了盅酒,面色難堪的解釋道:“唉,蘇樓主。”
“你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
“此事向官家進讒言的,乃是奸相蔡京,而非是我兒小看。”
“只是,在被官家當面質問,六枚仙壽果的來處時...”
“小看只是爲了自保,萬不得已之下,才供出了方氏兄弟。”
“他年紀尚小,如何負的起...這欺君之罪。”
“話又說回來,若不是李皇芳無事行賄攀附,又怎會引出這等禍事?”
“只能說其機關算盡,反誤了卿卿性命。”
“要怪也得先怪其——品性不端,行事不檢。”
說到此處,他又嘆了口氣,放下酒盅道:“爾等俱皆不知,今日便說個清楚。”
“這些年來,多虧小看派人打點,李家十口人,方得以勉強維生。”
“這般費心彌補,他...也算是盡力了...”
“這幾日,小看已一五一十的,將此事告於我知。”
“他雖是再三的求我責罰,我卻如何忍心再加苛責?!”
蘇夢枕猛地一愣,斜睨了眼方應看,冷聲哂道:“巨俠,且再聽我一言。”
“知曉此事內幕之人頗多,爲何卻只聽一面之詞?”
“不妨去拜訪下李氏兄弟,你一問之下定知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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