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巨俠一聲長嘆,打斷了他的話頭,又飲了盞酒後,重重說道:“蘇樓主,說得是甚話。”
“爲甚離間骨肉親情,令我父子互相猜忌?”
“莫非當我面,他還能撒謊?”
“小看乃我一手帶大,說他有些驕橫,我且姑妄信之。”
“若言他這般心毒,我卻是不敢置信。”
“難道,以我和晚衣的品性,還帶不好個孩子嘛?”
“此事朝上已有定奪,查驗齊備、事實俱在,請諸位勿再贅言!”
此言一出,蘇夢枕眸中怒色一現,又強自按捺下去,卻不再言語一聲。
溫氏雙老凝起眉頭,指節早已捏的發白。
酒香暈染牆上匾額,那字似又歪斜了幾分,好像是醉了一般。
“也罷,巨俠既如此說話,此事便不提了吧。”
正當腥遂o默無言時,朱月明卻陰惻惻笑道:“巨俠,我這裏另有件事...”
“卻未曉得,方小侯爺告未告知於你?”
巨俠側首看了眼義子,皺起眉頭沉聲回道:“朱大人,久違了。”
“你應清楚我之爲人,有事你但說無妨。”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權貴犯法,罪加一等!”
“若小看真犯了事,你且寬心...我絕不縱容!”
方應看冷冷的望着朱月明,眸中積壓的殺機濃重,指尖上的血色不斷浮現。
朱月明一臉的若無其事,依舊笑得滿面春風,說道:“醫行街有一老漢,姓喬名青虎。”
“他原有一子一女,子名旋東,女名玉鳳。”
“半年前,喬玉鳳才年方十四,豔名便已傳遍行市。”
“有日,她上黑衣染坊來尋爹爹,結果被小侯爺相中後,當袚锝�...”
“那夜,便玷污了她...”
“只是,這喬玉鳳已定了親,丈夫叫袁浩恩,與其胞弟袁純恩,都是賣魚的。”
“袁浩恩與喬玉鳳本來極爲恩愛,婚姻也定然幸福。”
“小侯爺強暴了自己未過門的妻子,袁浩恩悲憤若狂、妒恨成疾,便去不戒齋尋其報仇。”
“結果,給打斷了左腿,成了個殘廢...”
方應看聽得像是驚心動魄:“有這回事?!怎麼我不知道!”
隨即,回首望向米蒼穹,卻沒有去看任勞、任怨。
四年前,這“任氏雙刑”仍是朱月明的心腹大將,還沒能跟上方小侯爺的班。
方應看話音方落,米公公便馬上回答:“嘖,小侯爺當然不知。”
“袁浩恩乃是一介草民,必然是近不了你身。”
“那夜,他連不戒齋的門也未踏入,便給小穿山和勝玉強打得鼻青臉腫、趴地不起了。”
方應看立時皺起眉頭,頓足失聲道:“當時,公公怎不馬上稟告與我?”
米蒼穹嘆了口,幽幽的回道:“翌日,大個兒與小不點纔來稟告,我方知曉有這回事。”
大個子、小不點皆是替他扛棍子的近身小太監;勝玉強和小穿山則是方應看的兩個隨從、親信。
任怨眯着眼兒,眼色兒媚,“不過,到現在,還是沒有人死。”
他的話語說得媚,也不知是可惜,還是辯解。
朱月明望了他一眼,又轉向方巨俠道:“袁浩恩被毆成重傷,羞憤全發泄到喬玉鳳身上。”
“他痛罵她、侮辱她、毆打她、傷害她、休棄她,不肯再聽她的哭訴解釋。”
“喬玉鳳心知袁浩恩嫌棄她白璧玷垢,只好悽然回到孃家。”
“她的哥哥喬旋東也悲憤若狂,趕去跟袁浩恩理論,責他何故休妻。”
“兩人相互罵詈,動起手來,負傷的袁浩恩自然喫虧,被喬旋東推倒於地...”
“結果,袁純恩以爲其兄受欺,便抄了把柴刀過來搏戰拼命,一失手砍死了喬旋東。”
“這下惹下的禍事不小,袁純恩不敢面對,便投河自盡了。”
“而袁浩恩則被押入牢中,迄今未出。”
“這一來,袁浩恩殘廢繫獄,袁純恩畏罪投河,喬旋東誤殺慘死...”
“喬玉鳳知道此事,全因她失節而起,就此得了失心瘋。”
“終日半瘋半癡,迷迷糊糊。”
“喬家大好家庭,從此萬劫不復...”
“只剩下喬老漢,以七旬之齡,依然艱苦勞作,養活癡女...”
方應看長嘆了一聲,本來一直噙在眼眶裏的淚,終於掉落了下來。
他胸前的白衫溼了一小塊,像一不小心玷上去的污垢。
然後,他抬頭看向方巨俠。
眼神專注無比,也堅定無匹!
方應看以堅決的表情,哽咽的說道:“義父,此事罪不容恕,我只得自辯之!”
“這些年來,我一直請人暗中接濟、安撫喬青虎,又派人設法醫治、安置喬姑娘。”
“其中,小高便是主要擔起此事的人。”
“您若是不信,待小高迴轉來,一問便知真假。”
隨即,他抹了下淚水,霍然起身道:“若我真犯了十惡不赦之罪,只需義父一聲令下,孩兒馬上自戕一死,以謝天下!”
“只是,孩兒現在還不能死、不願死,不敢死。”
“我非是怕死,我是不敢負義父之期望!”
“我一直期望能似您一般,做一位真正的大俠,真正的英雄。”
“也許...也許,我曾經年少輕狂,做過不少荒唐事...”
“但我敢向天發誓,絕非我做下的此事!
“喬姑娘之事,卻另有苦衷,別有內情!”
說着,他竟是哽咽難言,掩面大聲悲泣。
米蒼穹嘆了口氣,在身後幫着接道:“強暴喬玉鳳的人,其實不是小侯爺,而是何安!”
話音還未落地,蘇夢枕已然暴怒,霍然起身戟指而出喝道:“爾等卻有何等實證,膽敢憑空污人清白?!”
溫氏雙老眉頭緊鎖,直直的盯着米蒼穹,而朱月明卻忽地沉默起來。
巨俠聞言放下酒盅,眸色掃過蘇夢枕,沉聲笑道:“蘇樓主,請先落座。”
“有道是:有理不在聲高,公道自在人心。”
蘇夢枕被他用話逼着,只得無奈拂袖先行落座,且看幾人演的一出好戲。
巨俠夾了口菜,細嚼慢嚥後,方纔問道:“哦,是哪個何安?”
任勞嘿嘿一笑,即道:“何少君。”
任怨沉重地道:“便是‘半緣公子’何少君!”
巨俠好似喫了一驚,拍着桌子沉聲喝道:“啊,莫非是人稱——‘刀碎風雪·劍斬悠雲·風流無雙·三絕才子·半緣俏郎君’的何少君嘛?”
“如他這般謫仙也似的人物,如何會行這般下作之事!”
“爾等可有實證,卻莫要血口噴人!”
米蒼穹又嘆了口氣,搖首說道:“巨俠容稟。”
“我等雖未有實證,但喬玉鳳失節後,常在嘴裏唸叨一句詩詞:醒Y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這首《青玉案·元夕》,可是何少君的...經典之作...”
“因而,我等便覺得此事,定與何安脫不了干係。”
巨俠眉頭緊鎖,擺手駁斥道:“這詞流傳甚廣,我亦早有聞之。”
“卻如何能憑一首詞,去定其人之罪乎!”
“當真荒唐!”
任怨卻陰惻惻的一笑,小心翼翼的回道:“巨俠說得是,卻是不能以一首詞,而定他人之罪。”
“只是,這何安...可素來有風流之名啊...”
“呵呵,凡被其看上的絕色佳麗,又有哪個能逃脫他手...”
“此人的好色之名,早已傳遍江湖,天下何人不知!”
“似這等好色之徒,一見之下、見色起意,也非是不可能...”
巨俠沉吟了半晌,又沉聲問道:“那怎地朱大人又言,此案乃小看犯下?”
米蒼穹眼珠一轉,輕笑着問道:“巨俠,莫要糊塗。”
“若是真乃小侯爺犯案,如何還能在外自在?”
任怨撫了下指尖,陰笑這補充道:“巨俠久在江湖,想必定是知曉...”
“‘下三濫’多年欺行霸市,在市井之中,向來數一不二。”
“那袁氏兄弟皆是賣魚的,喬老爹亦是賣炭的...”
“兩家人俱在市井討生活,卻如何敢與何家作對!”
巨俠似還是不信,又轉向朱明月問道:“朱大人,此事...何以教我?”
“六扇門與刑部,究竟是何說法?”
朱明月用迮粒蓬~上汗水,連連嘆氣道:“唉,巨俠。”
“有道是:民不舉、官不究,原本此事我亦是道聽途說。”
“後來發生命案,刑部只提訊過袁浩恩一回,即被諸葛大人壓中留審了。”
說到此處,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政和通寶”,輕聲說道:“只是,在那回提審中,袁浩恩給了我這枚銅幣。”
“只說,喬玉鳳被姦污之後,將它攜帶回了家中...”
“卻不知,此物乃是何人所有?”
任勞眯眼望了下,似有疑慮的驚疑道:“咦,這不是何少君的‘彈指神通’,最愛使的獨門暗器嗎?”
巨俠摩挲着手中銅幣,聞言眸中倏然乍亮,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
蘇夢枕冷笑一聲,正待起身叱問時,卻聞門外疾聲稟告:“巨俠容稟。”
“高少俠前往‘下三濫’,非但未能請得何安,卻被何家給扣下了。”
“何家好生無禮,使人傳來話說...”
“若您要見何少君,當親自上門拜訪。”
巨俠收起掌中銅幣,猛地起身冷笑道:“好好,當真是好!”
“自我幼年闖蕩江湖以來,從未見過如此輕狂之人。”
“似如此目無禮數之人,此案他必是難逃干係...”
“諸位,且隨我前往‘下三濫’,當面問個水落石出!”
? 第二百二十六章 疏又何妨,狂又何妨(下)
天朗氣清,偶有薄雲輕拂,如紗幔漫卷天際。
莊前明麗橋橫跨溪流,橋下清波瀲灩,映着岸畔修竹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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