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待得觸及肌膚,她才幡然而醒,立時收回了指,卻未解釋片言。
何安倒也不以爲意,只是揮了揮手腕,調笑着揶揄道:“雷總堂主,當真了得。”
“真不負武學天才之名,短短數日,‘燎原真勁’已是小成了。”
“便連‘快慢九字訣’,亦深得其中三昧。”
“想必‘江山萬里雲無色’刀法,你也有所涉略了罷。”
“呵呵,卻不知哪個弱女子,能身負這諸般絕藝?”
雷純輕咬了下脣,卻仍未有解釋,只是冷聲回道:“我父新喪不久,我又身爲女子,遍看堂上堂下,又有誰可依靠?”
“若不爲自己留幾張底牌,屆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又有誰會可憐我?”
說着,她的指節捏的發白,面色慘白的悽然笑道:“難道,每回皆指望着...你來救我不成嘛?”
“若不欲再經那夜之辱,能依靠的...唯有自己罷了...”
“靠父親留下的刀,靠自己手中的槍!”
“若怪我隱瞞,你便...”
何安輕輕咳嗽一聲,淡淡打斷了她的話:“咳咳,你手中的槍...”
“你手中的那柄槍,好像也是...我給的...”
雷純聞言微微一愣,瞬間又破涕而笑,轉首望向何安,輕聲問道:“你...你不怪我?”
何安聳了下肩頭,不以爲意的說道:“我真有心怪你,卻不知...你錯在何處?”
“你且與我同歲,方纔雙十年華。”
“不過小丫頭一個,雖胸有成略、聰慧過人,但經過多少大變。”
“猝然之間,卻歷那夜之...事,又遭老父去世,還得接下‘六分半堂’這麼大的產業...”
“堂上堂下無一能信重之人,堂內堂外無一可交心之友。”
“身處這般絕險之境,替己身多藏些底牌,本就是情理之中、分屬應當...”
說着,他微微搖了搖首,苦笑自嘲着:“若是放在我身上,不定較你更過些...”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捫心自問之下,我拿什麼怪你?”
此言落地無聲,雷純那雙清麗的眸子,卻倏然間微微泛紅。
她疾步奔向何安,抱着他的蜂腰泣道:“你...你與這世間的男子,當真大爲不同。”
“多謝你願懂我心思,我心裏着實感激...”
何安拍了拍她的後背,大剎風景的說道:“唉,你先別忙着謝。”
“所謂禮下於人,必是有所求嘛。”
“聽說龍津橋畔的‘二味爺’...嘖,‘二味居’是‘六分半堂’的產業。”
“若是你真心欲謝話,便將此處地契贈與我,如何?”
雷純聞得此言之後,身子又微微一顫,支起身子恨恨的捶了兩下,轉身捻着髮髻恨聲回道:“呸,不給!”
“竟向未過門的娘子,討要孃家產業...”
“當真好不要臉!”
何安立時傻了眼,嘴上磕磕絆絆道:“你...嘖...呃...”
“不是,雷大小姐,這客店我真有用...”
“此事我已誇口出去了,小石頭正候着吶...”
“大小姐,你總不能讓我,失信與人罷?”
雷純捋了捋髮絲,斜睨了他一眼,卻又岔開了話頭:“你方纔不是說,要引薦位‘心腹’給我嗎?”
“此人...現在何處啊?”
何安有事求她,只得無奈說道:“那你遣人去將,隨我來的二人,給喚來罷。”
隨即,雷純便喚了一女婢,吩咐她去將人尋來。
待女婢應承離去後,何安兀自想法討要那店,她卻含笑半點不搭理。
片刻工夫,那女婢便引着阿里與楊七郎,來至了“霜絳”門外。
幾人見禮之後,何安揮手示意七郎上前,按着他的肩頭笑道:“哈哈,七郎。”
“你不是總憾家傳槍譜遺失,亦未曾得過名師真傳嘛。”
“今日,大哥費盡了苦心,爲你尋了位名師...”
“她的一身絕世槍法,你只學得零星半點,便足以馳騁天下、難逢敵手!”
楊七郎一見雷純的絕世姿容,面上微微一怔後,卻又垮了下來,皺着粗眉抱怨道:“哥哥,莫要戲耍與我。”
“這般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卻如何當得了我的授業恩師?!”
雷純面上怒色一閃而逝,拂袖下了石階,清音悅耳的說道:“且隨我來。”
接着,腥吮汶S其身後,三彎兩轉間,一起來至演武場。
雷純行至兩側兵器架前,提起兩柄白蠟杆紅纓槍。
她將其中一柄扔向楊七郎,雙腿前後分立,擺了個“太公釣魚式”,喝道:“來。”
楊七郎接過那槍,回首望了眼何安,卻見其只是揮手示意他上。
無奈之下,他只得提槍上前,唱了個喏後說道:“姑娘,這...卻不必了罷。”
“你乃哥哥心愛之人,若被我失手傷了,卻是不好交代...”
雷純面上怒色愈沉,不耐的喝道:“男兒郎,恁地話多。”
“若你真能傷得了我,只怪我學藝不精,如何怨得了旁人!”
楊七郎卻是無言以對,只得悻悻然抱拳嘆道:“唉,那便點到爲止罷。”
言畢,他將槍撩過頭頂,微微屈膝擺了個“滴水式”。
雷純紅纓槍在手中輕旋,槍尖劃破空氣,發出細微的“嗤嗤”聲,似有寒芒吞吐。
楊七郎則立於七步之外,長槍斜指地面,紅纓如血,在暮色下分外醒目。
二人初時以尋常槍法試探,雷純槍勢如秋風掃葉,連綿不絕。
每一擊都精準地封住楊七郎的進路,逼得他步步後退。
楊七郎則以“龍盤虎踞”槍式應對,槍身重若千鈞。
每一次劈砸都震得地面微顫,金鐵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好似兩股洪流,在狹窄河道中碰撞,濺起漫天水花。
然而雷純的槍法漸趨凌厲,她忽地變招,使出“燎原百擊”中的——“影槍式”。
槍尖如流星趕月,瞬間化作數十道虛影,從四面八方襲向楊七郎。
快如閃電,密如驟雨!
楊七郎連退三步,額角滲出細汗,槍勢卻已跟不上節奏,手忙腳亂。
他咬牙連連抖動雙手,長槍驟然加速疾刺,槍身似有雷霆纏繞,發出“噼啪”輕響。
二十一槍連環刺出,每一槍都帶着破空之音,硬生生擋下雷純的攻勢。
但雷純的“燎原百擊”何其霸道?!
楊七郎的槍式雖快,卻如強弩之末,很快被逼至場角,再無退路。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忽地棄守轉攻,使出一式“響雷崩”。
槍身猛地後拉,蓄力如滿月,而後如隕石墜地般轟然砸下。
地面青石“咔嚓”一聲,竟震裂三寸。
這一擊之力,足以開山裂石!
雷純卻似早有預料,身形微側,紅纓槍輕描淡寫地一挑,使出一式“不定針”。
槍尖不循常理,忽左忽右,如靈蛇吐信,精準地刺中楊七郎槍身與手腕的縫隙。
楊七郎只覺得手中一空,長槍竟被挑飛,釘入身後木樁,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與此同時,雷純的槍尖已刺破他衣襟,卻在觸及肌膚的剎那如蜻蜓點水般撤回,只留下一道満邸�
霎時之間,全場寂靜無聲,連呼吸都似停滯。
楊七郎怔怔望着衣襟上的破洞,又瞧向雷純,後者已持槍而立,紅纓在風中輕輕搖曳。
她輕啓朱脣,聲音清冷:“我...教得你否?”
? 第二百十六章 四方樓上,雷唐之爭...(1)
暮色西沉,青石地鍍上暗金。
晚霞如血,潑灑在兵器架上。
青龍偃月刀倚架欲飲,雁翎刀與鉤鐮槍垂首而立,朴刀、狼牙棒等十八般武器蒙塵靜默。
一杆紅纓槍斜插木樁,槍尖沒入半寸,纓穗低垂。
雷純一襲白衣孝服,袖口雲雷紋泛着冷光。
她握槍的手覆赤炎,眸色如霜,面容卻豔如晚霞。
更夫梆子聲敲碎沉寂,風捲枯葉貼上鞋面。
掠過木樁時,唯纓穗輕顫,數算着歲暮的黃昏。
楊七郎雙膝跪地,重叩了三記響頭,喜不自勝的喚道:“師尊!”
雷純聞聽這聲稱呼,面上微微一怔,似有不信之感。
旋即,待她緩過神來,疾步向前俯身扶起了精悍少年,微微笑道:“你既已是招耐稁煟冶銌灸阕髌呃闪T。”
“七郎,你這槍法練得不錯,只是腰身未得其力。”
“槍訣有云:人未到,槍先至!”
“其間真諦,全在這‘腰力’二字上。”
楊七郎聞聽之後,頓現恍然之色,心悅辗墓淼溃骸皫熥鸾逃柕氖牵茏又斢浽谛摹!�
“平日胡亂耍棒時,自覺始終不得竅法,未能達至腰馬合一。”
“而今由師尊指正,我定下工夫改過,方不負您一片苦心!”
何安望見二人模樣,忍不住掩嘴一笑,卻被雷純白了一眼,復又溫言勸慰道:“七郎勿用如此,着實是過謙了。”
“你天資出校嫖蛐赃^人。”
“只是,暫時未得其法、未明關竅罷了。”
“便是無人指點,用不了幾日,你亦能自行悟出。”
說着,她又沉思片刻,方言道:“方纔你施展的幾式槍路,頗似唐末安敬思的——‘燕掠驚霆·雷殛萬鈞’槍法。”
“只是,他使得乃是槊而非槍...”
說到此處,雷純又細細打量了一番,再道:“不過,觀你手長腳長,身量足有八尺,更兼力大無窮、勇烈無雙。”
“如此這般身姿,何不棄槍練槊?”
楊七郎面色一苦,有些窘迫的告道:“稟告師尊,弟子亦知:功名只向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我從未打算在江湖廝混,只欲搏殺兩軍陣前,楊威萬里疆域...”
“先父原也欲令我使槊,只是...槊的造價不菲...”
“我等落魄寒門,卻是怎使得起?”
雷純微微一笑,便喚來貼身侍女小婉,命她去取三樣東西。
不多時,便見她領着兩名家僕,抬着一杆鐵槊回到了演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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