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他以刀鍔護着眉心,印堂上只覺一陣燒灼。
他喝道:“好劍!”
李商一痛苦地嘴角牽動,算是笑了一笑。
沈虎禪叱道:“出劍吧!”
李商一淡淡地道:“你已着了我一劍。”
沈虎禪握刀的那隻手背上,青筋像怒樹一般賁突着:“你的見,便是你的劍?”
李商一傲然道:“我看見你,你便着了劍。”
說罷,他便又抬首,盯向了對方。
沈虎禪目光一凜,持刀橫檔在了身前。
正當二人對視之時,嘀鳴銳旋的指風,如梭般疾射而至。
目劍與指風相擊之間,俱都消弭於無形。
何安的站在沈虎禪身前,笑着說道:“虎兄,多謝好意。”
“只是,此人已有言在先,我便當孤身應對。”
“況且你的舊傷未愈,還是先將息片刻罷。”
沈虎禪沉吟了一下,便將刀還納鞘內,頷首關照道:“小心。”
隨即,他縱身輕輕一躍,來至了腥松韨取�
何安望向李商一,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所練的劍法,並非‘道劍’之境。”
“道可道,非常道。”
“道化萬物,萬物皆可成道。”
“你的劍法只是徒有其形,卻無天人合一之‘道韻’。”
“有形之物,怎可衍‘道’?”
“似這種道,只是你一人的道罷了。”
“一人所欲之道,豈可妄稱爲‘道’?”
“凡有所欲者,皆非爲正道!”
“豈不聞:道法自然也!”
“便是有這種道,也不過是左道罷了。”
李商一眸中寒光四射,表情卻依然僵硬,沉聲說道:“多說無益,勝負爲憑。”
“何謂道?”
“道者唯一,一者唯我。”
“我便是道,道便是我。”
說完此言之後,他便抬首盯着何安,兩道“目劍”飛刺而去。
何安抬手屈指微彈三下,指風成颶的迎擊而上。
兩相微微一觸之際,兩道“目劍”便被碾成虛無。
那震顫不停的指力,猶向李商一呼嘯襲去。
李商一沒有閃,沒有躲。
突然間,那嵌在青石內的紅劍,就像有一條無形的線牽羈着,飛射而出,直奔何安!
剎那間,何安眼前的大敵變成兩個:一是李商一,一是紅劍!
那一抹紅,像美人吐的一口飛血。
快、而悽豔。
並且帶着一陣清響,悅美如一夢。
那指颶風撞向紅劍,“叮”的一聲星火四濺。
哀鳴一聲後,便嗖地飛回李商一手裏,就像一隻溫馴的蜻蜒。
李商一手裏執着劍,臉頰卻忽然紅了。
而劍色的烈紅,似乎有點淡褪。
他眸中的寒光更幽更冷,揮動手中的紅劍,發出了百道鋒芒。
他一口氣攻出了五十劍,每一劍之力,如廟堂巨柱。
而每一劍呤怪桑缃z織謇C。
他的劍勢時而傷懷,時而追回。
到了後來,全交織成一片惘然,像一場繁華終成幻滅。
這些劍之夢影,只是爲之招魂,爲之太息。
何安人在劍網之中,劍影卻如花瓣。
豔得自具傷情,紅得莫辨人意。
何安的整個身影,都似被這軟韌的劍意絞成碎片。
這就是李商一和他的劍。
紅劍之劍!
縱使與對方乃相互敵對,王小石也禁不住誇道:“好劍法!”
沈虎禪凝神而視,長嘆道:“這恐怕就是‘迳瘎Ψ肆T,真是有幸親睹!”
面對飛襲而來的朵朵劍花,何安應對方式卻出奇簡單。
但往往最有效的應對,便是最簡單的方法...
只因,大道至簡!
他右手負在身後,微微屈起食指,擋下了似雨劍花。
凡是劍花在哪,那根手指便在哪!
須臾光景,花開花落。
漫天的劍花,已悄然消散。
李商一見自己的劍法詩意,破不了何安的一根手指。
於是,他立刻做了一件事。
他收劍、回劍,扒開衣襟,一劍就往自己胸膛刺下去。
血濺飛,紅劍沾上了他的血。
血紅,紅劍更紅。
見到血花飛濺後,連朱小腰也忍不住失聲喊道:“少君小心,此乃‘自殘劍法’!”
“‘先傷己,後殺人’!”
“劍一旦喝了主人的血,敵人便絕對逃不了!”
“你...你千萬要小心應對...”
她的話還未說完,何安便已知曉,面對的是何種劍法。
近百餘年來,有一派劍法,十分詭祕。
使這一派劍法的人,也十分神祕。
這種劍法的名字,便叫做——“自殘劍法”。
這種劍法,非到萬不得已時,絕不施用。
因爲它未傷人,先傷己。
先使自己的劍喝了主人的血,再去殺敵。
當手上的劍,喝了自己的血後,傷痛和飲血的劍,都同時激發出一種鬥志。
這是一種,使敵人“唯可死、不可生”的戰志。
李商一扒開自己的衣襟,胸膛瘦而青白。
而且傷痕累累,共有十一道劍傷。
這些傷痕只透露出一件事:
這種劍法,李商一用以對敵,只使過十一次。
能逼使李商一施展“自殘劍法”的,一定是江湖內高手中的高手。
但這十一人都死了,李商一仍然活着。
因爲“自殘劍法”,是一種“傷己殺人”的劍法!
劍已飲血,沾血的劍像突然注入了生命。
狂飆式的生命,毀滅式的生命。
它以狂烈的生存,來結束他人的生命。
何安的表情依然平和,但他的眸子卻亮的驚人。
在他眼裏看來,李商一手中的劍,已不是劍。
而是個愛好書法的人,眼見有人在他面前,正在施展王右軍的“蘭亭神筆”和舒捲顧虎頭的“點睛妙筆”。
待得劍風撲面之時,何安倏然消散無影,徒留了句話在空中飄散:
“劍法是好劍法,可惜刺不着人...”
“便是無用的劍法!”
他的話音方纔落下,漫天的破空聲大起,只見銅幣如驟雨般降下。
在每一枚銅幣之上,俱加了十三振的指力,嗡鳴之聲似蜂羣而至。
李商一的面色愈發紅烈,身姿迴旋着揮劍而疾舞。
翩翩劍光驀然而起,迎向了那狂風暴雨。
僅僅擋下了三枚銅幣,紅劍已是不住的哀慟。
待嗡鳴聲隱去之後,他的身體已被擊的千瘡百孔,鮮血如溪水般的滾滾流落。
李商一望月怒嘯,如白鶴般沖天而起。
何安的身影應聲而現,雙掌映着淡紅色光芒,向着對手重重拍擊而去。
未央、霧濃、孤月當空,兩人在空中交手。
掌和劍,風和煙,生死之間的一觸。
勝負一場,各自分散,永不相忘。
剎那之間,何安的身形竟憑空而散,轉眼又在他的背後出現。
兩記圓滿境界的“滅神掌”,不分前後的印上了他的後背。
何安的兩掌擊出之時,突然發生了一件事——李商一的劍變了。
它的劍已不是劍,而是花。
它的劍,竟然開了花!
一把殺人的劍,怎會變成了一朵令人驚豔的花?!
沈虎禪虎目圓瞪,失聲驚呼道:“紅劍之劍!”
紅劍裏,確還有劍。
那把紅劍忽然一瓣瓣綻開,落下了紅衣,就像花瓣一樣。
然後,它就吐出了它的蕊。
它的蕊是另一把劍,更美更豔更玲瓏的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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