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汴梁城裏,也能多幾分安定。”
話音還未落下,他便帶着三名下屬,疾步離開了集市。
蘇夢枕抬步向前走着,忽然問:“刀南神呢?他的‘潑皮風’已撤走了嗎?”
上官悠雲立刻回道:“走了,他要把部隊先調回宮裏,說要到今晚纔到樓子向您稟報。”
蘇夢枕點點頭,繼續無聲的前行。
正當王小石忍不住發問時,蘇夢枕卻已停下了停步。
因爲他們已來到該到的地方——“金風細雨樓”!
王小石一看,忍不住說:“那不是樓啊,那是塔!”
蘇夢枕微帶欣賞地問:“這兒是什麼地方?”
王小石想了想,道:“天泉山。”
蘇夢枕再問:“天泉山上有什麼名勝?”
王小石這次連想都不必想:“當然是天下聞名的玉峯塔,還有塔下的‘天下第一泉’。”
蘇夢枕笑道:“這不就是嘍!”
“‘金風細雨樓’要創幫立業,不設在這裏,更設於何地!”
王小石愣了愣,道:“你說得對!”
何安目光徘徊在,那圍繞着七層古塔的四座古雅高樓上。
見到王小石傻乎乎的模樣,他忍不住向知交介紹道:“小石頭,你看。”
“那邊的四方樓閣,纔是金風細雨樓的所在之處。”
王小石撓了撓髮絲,問道:“爲什麼?”
何安抬手繞了下手指,賣弄道:“四座樓,主色是黃綠紅白。”
“就算有敵來犯,誰能分辨得出哪一幢樓纔是總樞,哪一幢樓其實只是機關陷阱!”
蘇夢枕溞σ宦暎庞迫婚_口道:“你錯了。”
“‘金風細雨樓’是我。”
“我就是‘金風細雨樓’。”
“‘金風細雨樓’活在我心中,活在每一個‘金風細雨樓’的人的心裏,誰都毀不掉它!”
“旁人只知道它曾做過什麼,卻都猜不出它還要做什麼。”
然後他率先提步前行,一面道:“我們先去紅樓歇歇。”
紅樓雕欄玉砌,極盡輝煌絢麗,看來是個設宴、待客、備筵之處。
那麼其他三幢樓,又是屬於何種性質?
待腥诵兄良t樓前時,一個人正自門內走出來。
這個人年輕英朗,額上有一顆黑痣,舉止斯文儒雅,得體有禮,身形瘦長,比常人都高出老大一截。
他含笑點頭,與何安和王小石,打了聲招呼。
何安微微頷首致意,王小石卻不認得此人。
此人已把一本厚厚的書冊,雙手呈遞向蘇夢枕。
蘇夢枕接過來,含着笑,翻了幾頁。
在一旁的上官悠雲忽道:“兩位,這是楊總管楊無邪。”
那年輕人拱手道:“二公子,王少俠。”
蘇夢枕停下了手,抬首吩咐道:“無邪,好好招待小石頭。”
隨後,他眼神橫向何安,招手道:“夢闌,隨我來。”
兩人一直上到了第七層,來到一間寬敞而樸素的書房內。
蘇夢枕回身深深凝望着何安,沉聲喝問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用了多少時間,費了多少人手,花了多少財貨,動了多少關係...”
“直到今日,方纔將六分半堂和雷損,逼到了死角之內。”
“你卻只用一句話,一座青樓的生意,三年漕哔I賣的四成收益,就想讓我放棄打垮他們的機會!”
說到這裏,他又開始咳嗽起來,足足咳嗽了一盞茶的時間。
待氣息平復後,蘇夢枕折起一抹猩紅的手帕,認真的說道:“夢闌,你知不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因而才下了決心,要儘快擊垮六分半堂...”
“我想將這座樓...完整的留給你!”
? 第一百二十九章 神照圓滿,保你平安...
雨霽之後,天穹猶自沉鬱。
雲烊缒瑢訉盈B疊,將天光揉得昏昏暗暗。
空氣裏,泥土的腥氣混着水汽。
絲絲縷縷,沁入肺腑,竟有種滌盪塵囂的暢快。
樓外,一泓清泉自石罅間湧出,叮咚作響。
如刀劍相擊,又似玉磬輕鳴,在空寂中盪開層層漣漪。
那聲音,帶着雨後的清冽,裹着泥土的芬芳。
在這灰濛濛的天地間,奏出一曲江蒼茫的調子。
彷彿訴說着刀光劍影的過往,又似在低吟着俠客的豪情。
何安望着神情愴然的堂兄,撇了撇嘴後並未開口回話。
他徑自走到書案邊的木椅上坐下,抬首望了下牆上白底草書的牌匾。
“文韜武略,麒麟蘇氏...”
何安輕聲將八個字唸了遍,長嘆了一聲後說道:“唉,堂兄。”
“我四歲那年,你不惜跋涉千里,匆匆趕到沂山。”
“獨自跪在慈恩寺門前,求了我娘一天一夜。”
“說甚麼蘇氏嫡孫不能流落在外,必要跟你回細雨樓認祖歸宗。”
“我娘堅決不允後,你便每年都會在沂山,留上足足一個月。”
“每個清晨與黃昏,你都陪着我一起練刀,細心的糾正我使刀的錯誤。”
“閒暇時,你曾對我說。”
“家門乃是我等的根源,你定會重振蘇氏門楣。”
“只因你是蘇氏長孫,只因你答應了堂叔與祖父。”
“直到我十二歲那年,堂叔溘然長逝,你接手了金風細雨樓...”
他微微停了下,望了眼蘇夢枕,才繼續說道:“只是,我真的沒想到,你竟這麼執拗。”
“這麼多年過去了,卻還像從前一樣...”
“心底只有蘇姓,腦中只有這幢樓,眼裏只有那座江湖。”
蘇夢枕蹙了下眉頭,行至他的對面坐下,不耐的回道:“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我餘下的時間並不多。”
“我只想問你,爲何要阻止我,擊垮六分半堂?”
何安沉默了片刻,又嘆了口氣後,問道:“堂兄,你知道嘛...”
“所謂的江湖,只是大些的夜壺罷了...”
“對某些人來說,急切時拿來尿一尿,無用時塞在牀底下都嫌騷。”
“你覺得在他們的眼裏,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重要嗎?”
“左右不過是夜壺罷了,哪個順手用哪個便是。”
“假使今日金風細雨樓,將六分半堂徹底滅了...”
“你覺得事後,蔡京、童貫、梁師成、朱勔和王黼等人,會如何處理此事?”
“莫非,你以爲他們會讓金風細雨樓,在汴京城內一家獨大嗎?”
靜靜的聽完了他的話,蘇夢枕沉默了很長的時間,纔開口說道:“瞧你似還有未竟之言。”
“若是想說什麼便說罷,何必說一半留一半。”
“吞吞吐吐的,一點都不爽利。”
何安聞言眸中一亮,笑着繼續說道:“堂兄,那就請恕我直言了。”
“橫豎都是舊夜壺,兩者相撞之後,一隻碎了,一隻臭了。”
“對他們來說,何不換個新的呢?”
“既聽話、又省事。”
“重要的是,新夜壺裏囤的贓物甚少,還不會濺他們一身。”
“此事結局早已註定,你說...兩隻舊夜壺之間,還何必撞個你死我活呢?”
蘇夢枕深深望了他一眼,也長嘆一聲後幽幽的回道:“你說的這些,我又豈能不知。”
“只是夜壺想要重塑其身,變成能登堂入室的物件,又談何容易!”
他忽然住了嘴,怔怔的凝視着窗外,許久許久都未再說話。
直到一聲鳥啼聲響起,他方纔回過神來,接着沉聲說道:“最近朝廷很想力圖振作。”
“通常他們振作的方法,便是設法找個外敵,激起大家同仇敵愾的民族心。”
“來達至萬幸恍摹⒆鹜跞烈摹⒁唤y江山。”
“此前,朝中幾位清流派,持着祖父的書信,主動找上了我...”
“你也應當知曉,若是想要出兵,社稷必須先要安定。”
“外面不平靜不大要緊,但裏面必須得安靜。”
“遠處不安定也不打緊,但天子腳下必要安定。”
“天子腳下,便是汴京。”
“那些清流派的大人,已給了我鄭重承諾。”
“只要細雨樓滅了六分半堂,確保了汴京城內的安定。”
“待此次得勝回朝後,便爲我等記上一功。”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壓低聲線說道:“在平了六分半堂後,若是我等能尋到,那幾人通敵的證據...”
“那些清流派的老大人們發誓,會在當今聖上面前,好好爲我等請功!”
“若是能獲此兩大功勞,足已使細雨樓擺脫江湖的桎梏。”
“從而依附着清流一派,成爲朝中的新晉勢力。”
“如此,蘇氏便算是重振了家聲門楣,我也能有臉面...去見列祖列宗了。”
何安忍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仰首大笑了起來。
“清流...”
他擦了擦眸中的眼淚,微微喘息着問道:“試問當今的朝堂之上,還有所謂的清流嘛?”
“有的全都是鉅貪!”
“奸黨貪的是功名利祿,清流貪的是青史留名...”
“願以民爲本的清流,早已消失殆盡了。”
他又放肆的笑了幾聲,才盯着蘇夢枕輕聲說道:“圖謩暢樨模y道就是清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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