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158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雷滾身子剛一着地,便連滾帶爬地向對面逃去。

  何安伸手接了把屋檐上的雨水,掌心內勁一吐,雨水瞬間化作了薄薄的冰晶。

  隨後,他輕輕揚指一彈,便將冰晶射入了雷滾身後的三處重穴。

  “唉,雷五堂主。”

  何安從跌倒在地的雷滾身邊走過時,隨意丟下一句話:“日後身體若有不適,歡迎來何家莊尋我。”

  說罷,他便不再理會此人,徑自向仁和樓行去。

  仁和樓底層大堂內,唯有疊起的桌椅,卻不見一個人影。

  蘇夢枕對上官悠雲道:“你守在這兒。”

  上官悠雲便負手守在大門口,似有千軍萬馬衝來,也決不會讓他們越雷池半步。

  隨後,蘇夢枕優雅地拾級上樓。

  何安與王小石落在他一個肩膀之後,不徐不疾地跟着上樓。

  蘇夢枕、王小石、何安三人幾乎是同時上了樓。

  於是他們也幾乎同時看見了一個人——狄飛驚,“六分半堂”的大堂主。

  他在“六分半堂”裏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甚至絕大部分的人都認爲:“六分半堂”裏最受尊敬的人是他,而不是雷損。

  可是蘇夢枕與王小石都沒有想到,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會是這樣一個人。

  他年輕、孤寞、瀟灑且帶一種逸然出塵的氣質,比起俊俏無雙的何安來,亦是不遑多讓。。

  兩人皆是漂亮到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誰的美男子。

  狄飛驚一直望看自己的長袍的下襬,或垂視自己的鞋尖。

  就像是一個羞答答的大姑娘,不敢抬頭看人。

  一個大姑娘不敢抬頭來看,那是因爲她是女子,女子容易害臊。

  就算她想看人,也有許多不便。

  當一個女子總有許多不便,從古到今皆然。

  狄飛驚當然不是女子,而且還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怎能連跟人說話都不抬頭。

  他這種行爲不免失禮,但誰都不會怪他,也不忍心怪他。

  因爲狄飛驚一見到蘇夢枕三人上樓,就歉然地道:“請不要怪我失禮。”

  “我的頸骨不便,無法抬頭,還望海涵。”

  蘇夢枕和王小石不知他說的是不是真話,不過他們心裏不禁掠過一陣悲哀。

  一個這麼好看的男子,頸部折斷了,永遠抬不起頭來,永遠看不到遠景...

  這真是一場生活的悲劇,更是一種人生的悲哀!

  狄飛驚的脖子,軟軟地垂掛着。

  誰都看得出來,他的頸骨是折斷了。

  令人驚奇的是他居然不死,仍能撐着活到現在。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似有若無,時斷時續,那是因爲他一口氣難以接得上來。

  可是狄飛驚仍微微笑着,像對他自身的狀況,感到十分滿意。

  由於他臉色出奇地蒼白,低着頭這般笑着...

  縱笑得再優雅,也難免令人有一種詭異的感覺!

  狄飛驚一直垂着頭,所以他很容易地就看到蘇夢枕等人從樓梯上來。

  可是,等到蘇夢枕等人上了樓,他仍垂着頭,談起話來,就十分不便了。

  這樣看起來,好像狄飛驚正在垂頭喪氣、矮了半截似的。

  他的眼眸極力上挑着,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懇切的說道:“三位,快請入座。”

  “總堂主親手煮了龍團勝雪,相請諸位與他暢聊一番。”

  蘇夢枕並沒有去瞧案几後的雷損,而是足足凝視了狄飛驚好一會。

  似乎在將此人的音容樣貌,全部都刻進了腦海中後,他才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他並沒有回答狄飛驚的邀請,因爲此人再怎麼驚才絕豔,終究只在“六分半堂”內排行第二。

  蘇夢枕是“金風細雨樓”的樓主,從來不會與對方二把手談事。

  他也沒有走向茶案的方向,而是先走到窗前,雙手置欄,不眺遠處,只瞰街心。

  王小石臉上帶着同情之色,友好的與狄飛驚拱手致意,便退到一旁靜靜等待着。

  何安雖是書外之人,但確實也不清楚,此人的頸椎到底斷沒斷...

  於是,他帶着十分的好奇,笑着詢問道:“大堂主,有禮了。”

  “你這頸椎...有何不妥嘛?”

  狄飛驚望着鞋尖,平靜的說道:“久仰了,何少君。”

  “在我幼年的時候,頸椎被馬蹄踩斷了。”

  “原來是童年不幸,在下深表同情。”

  何安聞言臉上露出同情之色,又追問道:“既然頸骨斷了,你卻爲何不醫?”

  “少君豈知,我沒去醫?”

  狄飛驚似有似無的嘲諷了一句,又柔弱的回道:“我的頸骨已斷了多年,如果治得好,早就治好了。”

  “哦,也許你是沒找對郎中,或是沒找好方子呢?”

  何安似未覺察他言語中的諷刺,依然脣角含笑的勸道:“御醫樹大夫乃杏林聖手,是‘金風細雨樓’的供奉之一。”

  “你來我堂兄樓裏,我請他替你治病。”

  狄飛驚的眉頭輕輕蹙起,一雙眸子努力的上挑,詫異的盯了何安一眼。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仁和樓飲茶,與雷損講數...(完)

  在兩人打機鋒的時候,蘇夢枕只憑欄一望,這一望就確定了:局面已受控制!

  “無法無天”的傘陣,暫可抵住雷媚的攻勢。

  而且自傘上傳遞的暗號裏,他知道楊無邪馬上就要趕到。

  楊無邪絕對不會是一個人到的,他跟樓子裏的精兵幾乎已成了同義詞。

  只要大局無礙,就有了談判的條件。

  這就是蘇夢枕先要弄清楚局勢的原因之一!

  任何談判的條件,都要建立在自己的實力上。

  一個人沒有實力,便不能跟人談條件,只能要求別人幫忙、寬恕、扶植、施捨或栽培。

  蘇夢枕很明白這一點!

  他會在極混亂的局勢裏認清自己的形勢,俟到形勢對自己有利,才展開談判。

  他一向認爲談判是另一種形式的攻勢。

  兵不血刃的攻勢!

  待心中對形勢有了分寸後,他才疾步行至茶案旁,移開木椅輕身入座。

  雷損彷彿沒有瞧見他一般,依然自顧自的在煮着茶。

  蘇夢枕也沒有說話,只是瞧着那壺中冒氣的茶煙。

  兩方大佬都沉默着,彷彿會如此到天長地久一般。

  狄飛驚沉默了半晌,略帶譏諷的回道:“多謝少君美意,但卻是不必了。”

  “有名的郎中不一定就是好郎中。”

  “你以爲御廚做出來的菜,真的是天下最好喫的菜嗎?”

  他說的很快,也很尖銳,“如果他真的是杏林聖手,你堂兄現在就不必咳嗽了。”

  何安思忖了片刻後,頷首同意道:“嗯,此言有理。”

  “是我唐突了,還望勿怪。”

  在作揖賠禮後,他又繼續問道:“顧盼白首無相知,天下唯有狄飛驚。”

  “江湖上都在傳這句話,吵得我耳朵都快聾了。”

  “說甚麼...”

  “如果你沒有朋友,請找狄飛驚,狄飛驚會是你最忠盏呐笥选!�

  “如果你沒人瞭解,請找狄飛驚,狄飛驚會是你的知音。”

  “如果你惹上麻煩,請找狄飛驚,因爲他可以爲你解決一切疑難。”

  “如果你想自尋短見,請找狄飛驚,他必定能讓你重萌生機。”

  “縱連皇帝老子拿一千萬兩黃金求你去死,你也不肯爲他割傷一隻手指。”

  何安說完了這些後,稍稍住了住嘴,笑着揶揄道:“只論前邊四句,實難知道真假。”

  “不過,我確定最後那句,一定是假的。”

  “若有人給我一千萬兩黃金,區區割破手指的事情,在下還是很願意去做的。”

  “有道是: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與一千萬兩黃金比較起來,僅僅割破一隻手指,流上那麼幾滴血...”

  “我覺得,挺值的。”

  “大堂主,你覺着呢?”

  狄飛驚嘴角泛起一絲苦笑,言辭懇切地回道:“少君見笑了。”

  “這些江湖流言,都是朋友抬愛,做不得準、算不得數。”

  “莫說一千萬兩黃金,便是有人給我十萬兩,我也是願用幾滴血換之的。”

  何安輕笑了一聲,同樣懇切的回道:“姑且不論,這些話做不做的準...”

  “但有如許多誇讚之言,足證你是個值得交的朋友。”

  “若是你真想醫好頸椎的病,閒暇時來何家莊尋我便是。”

  “我在此立下承諾,必使你恢復如初。”

  “你且放寬心,此事不用你付出代價,亦沒有任何利益交換。”

  說到此處,他抬步向着茶几行去,丟下最後兩句話:“我只是真心想與你交個朋友。”

  “再則,武襄公的嫡孫應決機與兩軍陣前,豈可在江湖黑道上長久廝混!”

  狄飛驚心中悚然一驚,竭力望向那人的背影。

  他抬着眼,一雙明淨的眼神似把秀刀似的眉毛抬到額角邊去。

  他神色複雜地望着何安的背影,沉默地等着他在茶案旁落座。

  由於他的頸項是垂着的,眼睛要往上抬纔看得見何安。

  他的眼珠凝在眼的上方,以致他眼睛左、右、下角出現白得發藍的顏色,很是明利、凝定,而且好看。

  他...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世的?!

  狄飛驚緩緩的垂下了眸子,但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何安向着王小石招了招手,便各自在蘇夢枕身旁落座。

  “好了,雷總堂主。”

  何安自行取過一盞茶水,微微品了一口後,輕聲說道:“該來的、不該來的,全都來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