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王小石大驚失色,看着蘇夢枕身後傷痕累累的部下,忍不住道:“可你的手下都...都負傷頗重啊...”
“哦,我知道。”
蘇夢枕突然展顏一笑,語氣卻比方纔更冷,“正是因爲他們都受了傷,所以...我也沒打算讓他們前往。”
“只我們三人前去報仇足矣,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時機?”
他寒星般的眸子掃過兩人,何安與王小石只覺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六分半堂的偷襲剛退,無論他們是在問責還是佈陣。”
蘇夢枕臉上浮現出睥睨天下的傲色,負手而立侃侃而談:“我們此番銜尾追擊,連樓內精銳都不必調動。”
他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們絕料不到,我們會如此果決。”
“若待日後,他們必以花無錯爲餌設伏,誘我們前去殺他。”
“不過,他們卻萬萬想不到,我們此刻便要出手!”
說到此處,他眼中寒光更盛:“戰可敗,士氣不可喪。”
“六分半堂傷我三人,我必要他們付出同等代價!”
說罷,他轉身環視三位下屬:“爾等在此候着,我與他們去去便回。”
話音未落,師無愧已挺身上前:“公子,我箭傷無礙,定當隨行!”
他身中四箭仍如鐵塔般橫刀而立,威風凜凜。
蘇夢枕輕輕擺手,語氣卻不容違逆:“你等皆已力竭,莫要作無謂犧牲。”
轉而看向何安,脣角微揚:“有天下六大高手之首隨行,你等還有何顧慮?”
茶花、師無愧、沃夫子聞言齊齊望向何安,三人同時躬身施禮:“樓主安危,便託付於二公子了!”
何安正欲辯解,卻見蘇夢枕突然轉向沃夫子,冷聲問道:“六分半堂的人,會護着花無錯退往何處?”
“破板門。”
沃夫子不假思索地回答。
“幾成把握?”
蘇夢枕目光如炬。
“六成。”
沃夫子斬釘截鐵。
“好。”
蘇夢枕突然展顏,“有六成把握的事,便值得放手一搏。”
何安見狀,伸手欲攔,嘴角卻不自覺地抽搐道:“你現在便要去?”
蘇夢枕聞言眨了眨眼,語氣中帶着幾分譏誚:“難不成還要等雨停?”
何安環視四周,指着橫七豎八倒地的弓箭手,沉聲道:“這些人都只是暫時受制。”
“若不好生安置,恐有走漏風聲之虞。”
蘇夢枕聞言傲然搖頭,三句話擲地有聲:“其一,我向來不把無名小卒、無力反抗之人放在心上;其二,即便我現在動身,他們也追不上我的腳步;其三,我要對付的是整個六分半堂,何懼他們有所防備?”
聽聞此言後,王小石突然輕咳一聲,插話道:“不好。”
蘇夢枕微微一愣,挑眉道:“什麼不好?”
王小石說着便解開了裹着劍鞘的布帛,隨手一丟:“這樣痛快的事,我不去,豈不是不好?”
他的腋下始終狹着一柄劍,並用布帛緊緊裹着。
這劍看似尋常,卻有個奇特之處——劍柄彎如新月。
尋常寶劍筆直如線,他的劍柄卻偏偏彎成半月之形。
話音未落,蘇夢枕眼中寒芒漸斂,竟似暖了幾分。
何安凝望兩人,搖頭輕嘆:“我本欲避而不見,偏生在此狹路相逢。”
他頓了頓,將酒罈遞出,語氣漸緩:“既避無可避,便陪你們走這一遭罷。”
“只是...”
他眸中波瀾起伏,緩緩望向雨幕:“你欲說之事,不必多言。”
“此事,我斷然不會應允。”
說罷,手中酒罈已遞至蘇夢枕面前。
蘇夢枕眼中笑意漸濃,接過酒罈飲了一口,又轉遞王小石。
待王小石飲盡壇中殘酒,他忽然伸手搭上何安肩頭,語氣轉柔:“夢闌,你我同宗同脈,一筆寫不出兩個蘇字。”
“金風細雨樓自先父創立,凝聚了蘇家多少心血...”
他轉身眺望檐外雨幕,聲音漸沉:“無論你應或不應,有些話我仍要說。”
他頓了頓,突然回身,眼中寒光乍現:“不過...要談也要...”
“等大仇得報,再談不遲!”
說罷,蘇夢枕又向着師無愧,吩咐道:“無愧,你將敵人的形勢,好好說與他們聽。”
“一盞茶之後,我等即刻出發!”
說罷,他便在角落盤膝而坐,默默吖φ{息了起來。
“六分半堂共有十二位堂主。”
隨即,師無愧依照吩咐,向二人簡要分析敵情,“霍董身故後,尚有十一位堂主在列。”
“方纔出手的,是七堂主豆子婆婆與八堂主逡潞蜕小!�
他頓了頓,沉聲繼續道,“這些弓箭手皆經嚴格訓練,十堂主三箭將軍應當就在附近。”
“破板門一帶,向來由雷家子弟雷滾把守。”
“他目光漸冷,這次雷損並未親自出手,想必是聽信了花無錯的稟報...”
“金風細雨樓四大神煞中的薛西神與莫北神,將赴竹葦塘會面。”
師無愧壓低聲音,“爲此,雷損大概要親自出馬,除去這兩個心腹大患。”
“因此,兩邊都派了人手,欲要雙管齊下。”
王小石聞言不禁蹙眉:“如此說來,薛西神與莫北神豈非危在旦夕?”
“其實...”
師無愧哈哈一笑,擺手說道:“這消息是假的。”
他面上帶着得意之色,“雷損只會撲個空,說不定還會踩進我們設下的陷阱。”
“況且,樓裏有楊兄弟和郭東神坐鎮,也不怕雷損派人偷襲。”
何安沉思片刻,問道:“既然你們早有防備,爲何還會中花無錯的計?”
“只因,我從未懷疑過花無錯...”
蘇夢枕調息完畢,聞言冷笑一聲,“我從來都不疑自己的兄弟!”
他目光如冰,“我散佈假消息,本就不是爲了試探花無錯。”
斜雨打溼了他的眉梢,卻澆不滅眸中的寒光,“我根本不知道誰是六分半堂的臥底,誰是內奸,只是放出假消息罷了。”
“直到赴苦水鋪前,才告知同行之人。”
他語氣漸冷,斷定道:“定是花無錯貪功,想行險一搏。”
“若雷損無功而返,他們卻取了我們的性命,豈不更顯高明!”
他冷笑一聲,語帶譏諷道,“縱使他今日能殺我,這等行徑,雷損也容不下他!”
“雷損是何等人樣,豈容得下這等宵小!”
? 第一百二十二章 雖然我已不復姓蘇,但堂兄的面子得給...(上)
“出發!”
蘇夢枕一聲斷喝,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入雨幕。
何安與王小石緊跟着縱身躍出,三人如三柄利刃劃破雨簾。
逆着狂風暴雨疾馳,衣衫盡溼卻不減半分豪情。
這雨中狂奔的三人,竟似被一股無形的熱血緊緊相連。
何安素來的懶散,王小石平日的隨性,此刻皆化作凌厲殺意。
人生路漫漫,快意恩仇能有幾回?
這一戰,不求生還,但求痛快!
蘇夢枕的無聲吶喊,在雨聲中格外清晰。
三人身影交錯,在雨幕中化作一道不可分割的洪流,向着破板門疾馳而去。
......
在舊宋門左近,有三條縱橫交錯的街巷,破板門實則乃是這三條街巷的統稱。
三條街巷的出口,皆要經過一座破敗不堪的牌坊。
街巷的後巷,俱圍着一道板堵子。
因街後連接着揀石坑,坑畔有一片十餘畝的平地,常有牧人放牧牛羊。
三條街巷前段,盡是高門大戶;後段卻是貧民窟,破寮陋屋比比皆是。
前街的權貴極惡牛羊騷擾,便築了板堵圍護。
經年累月,板堵風吹日曬,早已破敗不堪。
百姓們便稱這三條街巷爲破板門,其間亦暗含對前街富戶的奚落之意。
而這三條街巷的產業,盡皆歸屬於“六分半堂”名下。
一座牌坊立於破板門前,歷經風雨侵蝕,早已斑駁殘破。
坊額上原刻着“忠義千秋”四字,筆力遒勁。
據傳是當年六分半堂初建時所立,以彰其“江湖義氣,忠信爲本”的宗旨。
如今字跡已漫漶不清,僅剩“忠義”二字尚可辨認,另半邊則被苔糖治g,模糊難辨。
牌坊兩側的楹聯亦已傾頹,僅餘半截殘柱,隱約可見“半堂風雨半堂義,六分江湖六分天”的殘句。
此聯暗合“六分半堂”之名,既點明其勢力範圍,又暗喻江湖中的權峙c道義之爭。
坊下常有乞丐棲身,偶有六分半堂的屬下經過,亦不驅趕。
只因這牌坊雖破,卻仍是堂中產業的象徵。
坊後便是揀石坑,牛羊嘶鳴,與前街的朱門繡戶形成鮮明對比。
恰似這牌坊一般,昔日輝煌,今朝凋零。
唯餘江湖舊事,在風中低語。
大雨滂沱如注,三人行至破板門前,倏然停下了腳步。
雨水順着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蘇夢枕指了指那座殘破的牌坊,沉聲說道:“只要過了這座牌坊,我等便入了‘六分半堂’的地頭。”
“雷震雷與雷損兩代總堂主,在此地用心經營了幾十年,可謂是步步皆有殺機、處處都是陷阱。”
“你們切莫大意,定要小心行事。”
他在行前兩步後,仍是有些不放心,回首又叮囑道:“夢闌心思機敏、行事果決,我倒不是很擔心他。”
“小石頭,你的仁心實在太重,出手不免拖拖沓沓。”
“只是,今日我等爲復仇而來,你可千萬莫要再心慈手軟。”
王小石撓了撓鼻子,有些汗顏的回道:“蘇樓主,我...我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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