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他震了一震,失聲道:“蘇...蘇公子!”
蘇夢枕側首看進了他的眸子裏,“‘古董’,你果然有膽色,可惜沒有義氣。”
“古董”猛地搖頭,苦笑着說:“公子明鑑,一向對下屬行止瞭如指掌。”
“您身邊的六大親信裏,要數我的膽量最不行!”
“你不行嗎?”
蘇夢枕神色裏隱帶一種鬱躁的寒傲,就像冰裏的寒火一樣,“你行的。”
“就算是現在,你眼裏也沒有真正的懼意。”
“呵呵,我倒一向看走了眼。”
“古董”只一味地道:“公子明鑑,公子明鑑。”
王小石向何安低聲道:“此乃‘金風細雨樓’的內部糾葛,我們還是避一避的好。”
何安撓了撓髮絲,攤手無奈道:“首先,外面正在下雨。”
王小石躊躇了一下,何安又道:“然後嘛...唉...”
“我既見了眼前之事,便不能置身事外了。”
他停了一停又道:“小石頭,此事卻是與你無關,要不...你先行離去吧...”
王小石聞言後大感詫異,不過很快就平復了臉色。
他思忖了半晌後,壓低聲音道:“這苦水鋪一向是‘六分半堂’的重地,蘇公子在此處拿人,可算是身入虎穴。”
何安點頭道:“連‘金風細雨樓’的樓主都親自出動,決計不會是小事。”
只聽蘇夢枕沉聲道:“此刻,沃夫子、師無愧、茶花、花無錯和你,俱都在此處...”
“只唯獨差了一個楊無邪,我的五大心腹便算到齊了。”
“你且來告訴我,我一向待你不薄...”
“你面不改色的就將六個分舵四百多人,骨頭渣都不剩地賣給了‘六分半堂’,到底是爲了甚麼?”
“古董”垂下了頭,說不出話來。
蘇夢枕蹙起眉梢,逼問道:“你說呀!”
茶花在一旁冷笑道:“你沒想到會給我們逮着吧!”
“你以爲躲在苦水鋪裏,便能縮着頭享盡富貴榮華?”
“你將樓裏的千多人變成了孤兒寡母,便算是躲到天涯海角,我們也定會把你揪出來!”
蘇夢枕擺了擺手,接着說道:“要不是花無錯,我也不知道...”
“原來近半個月以來,‘六分半堂’早已轉移了陣地。”
“雷損和狄飛驚竟將‘苦水鋪’的人手,全都轉移到了‘破板門’那邊去了。”
“古董,你我共過患難、一同創幫立派。”
“今日我冒險來此,爲的只是問你一句...”
“你究竟爲何,要做出這等事來?!”
他問的最後一句,如同霹靂雷霆。
“古董”的身子震了一震,腦子裏嗡了一嗡。
那陰陽臉的漢子仍守着階前,沃夫子則在老太婆身前。
他的眸子一直盯着王小石與何安的背後,以防這兩個不知來路的人猝起發難。
茶花叱道:“說!”
他氣呼呼地又道:“你說!你怎麼對得起公子,對得起咱們!”
“古董”驀地抬起頭來,反問:“你真的要我說?”
茶花怒笑道:“我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古董”毅然道:“好,我說。”
他一口氣把話說完:“你們就壞在要我說這一節上!”
他這句話一說完,場中便起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這變化之巨,連一旁的王小石,也完全被震住。
話音還未落下,“古董”倏地彈了起來。
看他本來的樣子,身上至少還有四五處穴道被封閉。
但他這一彈而起,卻是蓄勢已久。
他手中亮出一柄青刃,青刃閃電般刺向茶花腹部。
這青刃是由下搠上的,要的便是一擊斃命!
同一瞬間,蘇夢枕方想動手的剎那,花無錯已然先發制人。
他俯身低首,背上二十五枚暗器齊發,俱是機簧勁弩所射,快如閃電,準若星芒。
每枚暗器尖端泛着幽藍,分明淬了劇毒,當真避無可避,閃無可閃!
蘇夢枕心神本爲古董的突襲所分,此刻更牽掛茶花安危——誰料親信花無錯竟在此刻背叛!
他厲喝一聲,淡杏色長袍倏然揚起,一卷一回一兜一包。
四個動作行雲流水,漫天暗器盡數被袍風裹挾而去。
唯有一枚暗器,綠豆大小,竟避過袍風,悄無聲息地襲向他的腿彎。
就在這電光朝露的瞬息之間,風雨中忽聽得叮地一聲脆響。
那柄刺向茶花的青刃,竟已憑空斷作兩截。
花無錯的身子斜斜飛入雨幕,重重撞在那堵殘垣之上,磚石嘩啦啦碎了一地。
只見一隻纖細白皙的中指微屈,倏然彈向懸在空中的斷刃。
那斷刃化作一道青光,不偏不倚,正好撞飛了那顆襲向蘇夢枕腿彎,綠豆大小的暗器。
正當蘇夢枕與茶花轉危爲安時,沃夫子那邊也遭遇了偷襲。
沃夫子乍見樓主情勢不妙,身形一動,正待往蘇夢枕那兒掠去!
那老婆婆卻陡然把身上的破毯一揚,向沃夫子迎臉掃來!
那破毯污穢不堪,腥風撲臉!
沃夫子馬上警覺:這是祁連山“豆子婆婆”的“無命天衣”,沾上都難免全身潰爛而死,更何況是被當頭罩着?
“無命天衣”帶着勁風,沃夫子就隨着急風飄起。
一飄,飄到樑上,再飄,飄向廢墟之上,再一掠疾下:他的目標仍然是先救援蘇公子,自身安危還在其次!
他的身形輕而快,但有三枚暗器比他更輕而快!
沃夫子百戰之身,警覺得也夠快!
只不過他想要躲閃時,三枚無聲無息至無形的細針,已射向了他的脊背。
在此千鈞一髮之際,兩枚政和重寶帶着尖銳的破空聲,貫穿雨幕疾射而至。
一枚將三枚細針,迎面撞成齏粉;另一枚似白虹貫日般,將一面殘牆磚飛土裂。
正當沃夫子喘息未定,髮針的人冒了出來。
只見一個光頭和尚,臉上帶着道深深的血痕,躍出了殘土廢渣。
他左手託悖i掛念珠,右手髮針,全身卻穿着極其講究的迮廴A衣。
這和尚原來一直就匿藏在牆內,爲的只是要發這三支比發還細、比風還輕、比電還急、比雨還透明的針。
直到此刻,驟變迭生,一變再變。
最終,風雨如初,人依舊在。
卻是,什麼都沒變...
迮酆蜕心ㄈツ樕涎郏概夂伟玻骸熬W妙,指力通玄...天殺的彈指神通...”
“何安,此乃六分半堂與金風細雨樓的恩怨,與你下三濫何家何干...”
“爲何偏要處處與我等作對?”
銅幣在何安指間翻飛如蝶,他穩立蘇夢枕身前,苦笑道:“諸位見諒,在下本不欲插手。”
“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前日斜風嶺,欠了上官悠雲人情,卻是不得不還。”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神色無奈:“爾等或許不知,我與蘇樓主...乃同宗血脈。”
“怎能眼睜睜看他,命喪爾等之手?
六分半堂腥寺勓裕嫔象@怒交加,恨意幾乎要從眼中迸出。
蘇夢枕拾起泥壇,高舉過頭,烈酒傾瀉而下。
飲盡殘酒,他面若重棗,眼中寒焰更盛:“動手要快,殺人要狠。”
泥壇落地,碎作齏粉。
他眉峯微蹙,冷聲道:“嬸嬸便是這般教你廢話連篇?”
“你且在一旁靜觀,我是如何殺人的!”
說罷也不待何安回應,沉聲喝道:“速戰速決,格殺勿論!”
蘇夢枕的話音還未落地,沃夫子的身子已向前掠出。
那勢子快得驚人,如蒼鷹搏兔般凌空撲下。
他手腕一抖,已與豆子婆婆對了一掌。
老婆子慘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
沃夫子回身又劈一掌,古董雙手硬接,悶哼一聲倒飛丈餘,嘴角滲出血絲。
此時和尚已追至跟前,沃夫子反手又是一掌。
和尚舉拳相格,竟被震退七八步,腳下踉蹌幾乎站不穩。
沃夫子正待再攻,那豆子婆婆、花無錯、古董卻已緩過勁來,三人齊齊圍攏上來。
他們心裏都明鏡似的——此乃生死關頭,亦是揚名立萬之機。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是一擊不中,蘇夢枕必要他們血債血償!
那聲斷喝猶在耳畔盤旋,蘇夢枕手中已多了一柄刀。
這刀美得驚心動魄,恰似絕代佳人的一聲輕嘆,勾魂攝魄。
刀鋒剔透如冰,刀身緋紅似血,宛如琉璃裹着猩紅脊骨。
刀光過處,漾起一片水色胭脂。
刀身稍短,彎處尤似美人纖腰,揮動時清吟如天籟,更挾着淡淡幽香。
此刀令人一見傾心,更教人一見難忘!
刀入掌中,他氣勢陡然大盛,連那惱人咳嗽也奇蹟般止住了。
蘇夢枕身形微動,已如驚鴻掠入場中。
豆子婆婆、花無錯與古董三人見狀,雙目頓時赤紅如血,各自使盡平生絕學,呈三面合圍之勢疾攻而來。
沃夫子欲上前助陣,卻被那和尚死死纏住,一時難以脫身。
蘇夢枕神色淡然,右手如撫琴般揮、點、戳、拍、推、拿、揉、捏,招招精準封堵三人攻勢;左手如煙輕拂,手中奇刀忽地一沉,竟將古董頭顱齊齊斬落!
那刀鋒染血之際,刀身緋紅更盛,恍若活物。
豆子婆婆與花無錯見頭顱飛旋,雙目猶瞪,驚懼交加,踉蹌後退。
兩人邊逃邊嘶聲狂呼:“黃昏細雨紅袖刀!”
聲裂金石,震徹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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