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目光落在祝歌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移開，落在冥界入口那片正在緩慢擴張的蒼白色霧氣上。
“雲疆界主。”木道人開口，聲音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被他反覆斟酌過的結論：“你打算讓我管雲疆所有的城隍廟和土地公？”
木道人先前爲了制止紅米大仙而犧牲，最起碼祝歌很敬佩這樣的人。
讓木道人來成爲冥界的封疆大吏，完全值得。
“對。”祝歌點點頭：“雲疆的魂魄歸雲疆的城隍廟和土地公接引，接引之後歸你統一調度。”
“城隍廟和土地公的設立需要重新梳理，那些原有的廟宇和祠祀要重新確認歸屬，一些長久失修的、被廢棄的要重新建立。雲疆的事務，由你管理。”
木道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冥界入口那片霧氣上，在那片霧氣中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從霧氣的深處逐漸浮出水面。
“我在雲疆待了大半輩子。”他終於開口，聲音裏沒有太多起伏：“那些城隍廟和土地公，很多在我生前就已經不在了。”
“有的被戰亂毀了，有的被妖鬼佔據，有的荒廢了，沒人記得。有些地方的魂魄無依無靠，連一個願意引導它們的鬼神都沒有。”
“所以需要重建。”祝歌鄭重道。
“重建麼……”木道人重複了那兩個字，然後點了點頭：
“好。”
第381章 我，即爲陰天子！
他轉過身，面對天空中那些來自各族的真我級強者，目光在他們身上依次掃過。
他沒有刻意釋放氣息，也沒有做出任何姿態，只是站在那裏，像一棵被風反覆吹過很多年的老樹。
根系紮在冥界的琥珀色土地上，枝幹伸向天空中那片正在被黑暗與星光覆蓋的區域。
那些真我級強者中的一部分在與他的目光接觸時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移，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
木道人生前的修爲雖然只有三境，但他在紅河府那一戰中自燃元嬰的舉動，在真我級的圈子裏並不是什麼祕密。
一個願意以自身消亡爲代價換取勝機的存在，即使在真我級強者眼中，也帶着某種不可輕慢的份量。
“雲疆冥界之界主。”那個之前開口質疑的沙啞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的尾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封他管雲疆，那其他疆域的界主呢？”
來了！
重頭戲！
祝歌心頭一跳。
這纔是真正的實職實權！
“慢慢封。”
祝歌淡淡道：“先封雲疆。雲疆是我的根基，也是最需要梳理的地方。”
“木道人熟悉雲疆的一切，他知道哪些地方有城隍廟的舊址，哪些地方有土地公的祠祀，哪些地方的魂魄需要接引。”
“至於其他地方？”
祝歌微微一頓，隨後朗聲道：
“凡疆域者，皆設冥界之主。凡城池者，皆設城隍。凡村落鄉鎮者，皆設土地。”
“所有冥界之主的敕封，由陰天子定奪，敕封之後，受命於陰曹地府，總歸於冥界。”
他的話音落下，那扇門中浮現出了第六道身影。
那道身影出現時帶着一種極濃的、像是被山間霧氣反覆浸潤過的草葉氣息。
那是一個身形瘦小的老婦人，穿着一件已經洗得發白、但邊緣仍然整齊的深青色布衣，腰間繫着一條細麻繩。
她的手掌粗糙，指節上有幾處已經癒合的舊裂口，像是常年從事採摘和炮製草藥的人。
她的面容平靜，目光溫和而專注，像是在確認一味藥材的成色。
“封汝爲蜀疆冥界之界主，名白蘆，原爲蜀疆山區的採藥人。”
“生前在蜀疆境內的山中採藥四十餘年，對每一道山脊的走向、每一處溪流的源頭、每一片植被的分佈有超出常人的記憶。”
“她在採藥時從不採盡同一片區域的藥材，也從不跳過任何一處看似貧瘠的坡地。”
“蜀疆冥界之主，掌蜀疆境內所有城隍廟與土地公，接引蜀疆境內無依魂魄，使其歸於冥界。”
白蘆從門中走出時，她的腳步很輕，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她朝祝歌微微欠身，然後轉身走向冥界入口旁邊一片尚未被完全開闢的區域。
那片區域的地面從半透明的琥珀色逐漸過渡爲一種泛着草葉氣息的、正在緩慢成形的深褐色。她在邊緣站定，雙手垂在身側，像是在感知這片新區域與她的聯繫。
祝歌沒有停下：“下一位冥界之主……”
第七道身影從門中浮現時，周圍的空氣出現了一種極其細微的、像是被反覆攪動過的泥土氣息。
那是一個身形中等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半舊的深灰色短褂，袖口捲到肘部，露出前臂上幾道已經癒合的舊傷疤。
他的手掌寬厚，指節粗大，掌心的厚繭集中在中指和無名指的根部，那是常年使用鐵鍬和鋤頭的人會留下的痕跡。
他的面容比前幾位年輕一些，目光平和而沉穩。
“第七位，封爲黔疆冥界之界主。名石懷，原爲黔疆境內一名石匠。生前在黔疆及周邊地區開採和雕琢石材三十餘年，對各類岩石的質地、紋理、走向及裂隙分佈有超出常人的感知。”
“他在開採時從不破壞石料的天然紋理，也從不將不同質地的石料混雜使用。黔疆冥界之主，掌黔疆境內所有城隍廟與土地公，接引黔疆境內無依魂魄，使其歸於冥界。”
石懷從門中走出時，他的腳步沉穩而均勻。
他走到冥界入口旁邊一片尚未成形的區域，在那片區域的邊緣站定。
腳下那片琥珀色的地面在與他接觸的瞬間出現了一種極細微的、像是在被反覆夯實的波動。
地面從半透明的琥珀色逐漸過渡爲一種更加厚實的、帶有岩石紋理的深灰色。
他在邊緣站定，雙手垂在身側。
“下一位，秦疆……”
“楚疆……”
主動一個一個冊封，沒一會兒便幾乎已經將所有疆域的冥界之主冊封完畢。
原本他是不知道很多人很多事的。
但報社建立起來後，天下間處處是他的情報網。
哪裏有大德之輩、哪裏有大賢之士，基本上他都能知曉。
特別是死去這些。
這麼多年以來，各地都出過很多可歌可泣的人物。
在妖鬼精怪神的肆虐下存活。
如今，祝歌正要選那些真正原以爲人族做事那些。
第一次即使他眼光不好選錯了也沒事。
畢竟……決定冥界之主去留的就是他。
做的不好踢掉就行了。
祝歌看着冥界的十大區域，將目光從它們上面依次掃過，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區域都與它對應的界主建立了穩定的聯繫。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天空中那些來自各族的真我級強者，在那些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隨後再度開口。
“天地不止人族，故而我將設妖、精、怪、神、鬼、人六道，爲六道輪迴。”
“若符合要求者，可自選入道，來生決定自己投胎爲妖鬼精怪神人任意一者。”
“欲成爲神鬼者，投胎後入冥界。”
“欲成爲妖精怪人者，投胎後入人間界。”
“從此往後，六道輪迴是爲人間界與幽冥界之門戶，只有獲得許可者方能從中穿行通過！”
祝歌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輪迴橋上的霧氣第一次出現了方向性的流動。
原本那些霧氣是在橋面上方緩慢地升騰與消散，沒有明確的來處與去處，像是一層被反覆攪動過的舊水汽。
但當“六道輪迴”四個字在空氣中落定之後，那些霧氣的走向發生了變化。
從橋面上方分爲六條獨立的通道，每一條通道的霧氣顏色與質地都各不相同，各自朝着橋的另一端延伸，消失在橋盡頭那片尚未被命名的空白區域中。
第一條通道的霧氣呈現出一種極湹摹⒔咏该鞯那喟咨吘壧幣紶柛∑饚灼瑯O細的、像是魚鱗光澤的碎屑。
那條通道從橋面左側出發，朝着霧氣深處延伸，沿途的橋面上出現了極湹摹⑷缤鄣募y路。
第二條通道的霧氣呈現出一種帶着草木清氣的淡綠色。
邊緣處有細密的、像是藤蔓形狀的紋路在空氣中緩慢生長，又很快消散。那條通道從橋面右側出發，與青白色通道平行，朝着霧氣深處延伸。
第三條通道的霧氣呈現出一種暗沉的、帶着鐵鏽氣息的深灰色，其邊緣處有零星的、像是礦脈走向的紋路在空氣中短暫浮現。
那條通道在橋面中央稍偏的位置，與前面兩條通道保持着一定的間距。
第四條通道的霧氣呈現出一種帶着極淡金光的暖白色，邊緣處有細碎的、像是被反覆打磨過的光點在空氣裏緩慢旋轉。
那條通道從橋面後方出發，與其他通道的方向略有不同，朝着霧氣深處一個稍微偏斜的角度延伸。
第五條通道的霧氣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帶着極淡涼意的銀白色，邊緣處有細微的、像是被反覆摺疊過的水波紋在空氣中短暫呈現。
那條通道從橋面右側偏後的位置出發，方向與其他通道略有交叉。
第六條通道的霧氣呈現出一種帶着舊紙氣息的滭S色，邊緣處有極其細密的、像是被反覆書寫過的墨痕在空氣中緩慢浮現，又很快消散。
那條通道從橋面左側偏前的位置出發，與青白色通道的走向略呈交叉。
六道！
六條道路！
六道輪迴！
六條通道全部成形之後，橋面上的霧氣變得比之前更加稀薄，石橋的輪廓比之前更加清晰。
橋中央那個名爲阿青的女子站在原處，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碗。
碗中的孟婆湯表面出現了極細微的、像是正在自行旋轉的波紋。
波紋的走向與六條通道的分佈對應着，每條通道的方向上都有一個對應的波紋節點。
阿青沒有移動位置，只是將手中的碗略微傾斜了一個極小的角度，像是在確認碗中的液體與那六條通道之間已經建立了穩定的連接。
陰曹地府中那些石臺冊頁上的字跡出現了新的變化。
原本那些冊頁記錄的是進入冥界的魂魄在冥界中的行爲與狀態。
隨着六道輪迴的確立，那些冊頁的頁面上出現了新的列。
每個魂魄的名下多了一行極細的字，標註着該魂魄在輪迴中可以被允許進入的通道類別。
那些標註的走向由冊頁上的字跡本身決定，不是由任何外部力量添加的，而是隨着魂魄在冥界中的行爲與選擇自然生成的。
“六道宮……六道輪迴……祝歌，你的眼睛到底看到了多遠……你的佈局到底有多深……”
木道人在冥界入口旁的石臺上睜開了眼睛，嘆了一口氣，滿是欽佩。
他的目光在六條通道上依次掃過，然後落在橋中央阿青手中的那隻碗上，在那隻碗上停留了片刻。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重新閉上眼睛，繼續他未完成的調度工作。
而在冥界底層的那個獨立空間中，地獄的甬道出現了新的變化。
甬道中那些散佈在每一個角落的單字經文碎片，在六道輪迴確立之後開始以更快的速度旋轉。
那些經文碎片在旋轉中逐漸形成了六條更細的、從甬道中心向邊緣延伸的支線通道。
每一條支線通道的盡頭都對應着六道輪迴中的一條主通道，從地獄中釋放出來的魂魄在通過甬道之後，會沿着對應的支線通道進入輪迴橋，再通過橋面上的相應通道進入來世。
祝歌看着那些正在成形與連接的變化，在冥界入口旁的琥珀色地面上站定。
他的槐樹分身將枝幹轉向天空的方向。
那些正在緩慢生長的葉片在轉向的過程中發出極細的摩擦聲，像是在確認天空中那片正在被黑暗與星光覆蓋的區域已經完成了與冥界四道之間的最後一道連接。
那些來自各族的真我級強者們在六道輪迴成形之後出現了一段短暫的沉默。
那些站在天空中的身影彼此之間的間距出現了極細微的調整，有幾個異族強者在注意到那些通道的走向之後，目光在祝歌身上停留了更長的時間。
“六道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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