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一個穿着深青色長袍、面容清癯的人族真我級強者開口。
他腳部明顯是魚尾,脖頸位置更是有明顯的魚鰓,其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周圍每一個人的感知中:
“若真能通行六道,那妖鬼精怪神人之間便不再有絕對的界限。”
“來世爲妖者可能是今日之人,來世爲人者可能是今日之妖。這樣一來,各族之間的舊怨便無法以‘非我族類’爲理由延續下去。”
他沒有說完後面的話,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如果六道輪迴真的能通行六道,那麼那些以族羣爲界、以血脈爲名的排外邏輯就會失去它最根本的支點。
一個在來世可能成爲妖族的人族,和一個在來世可能成爲人族的妖族,他們之間的界限就不再是固定的,而是流動的。
“但是,那我們呢……”有一位蚌女面露嘲諷之色:“我等非人非妖亦非鬼,這祝歌的意思是,我等族羣難道要自絕於天地?”
祝歌沒有回應那句話。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橋面上那六條正在成形的通道上,在那六條通道的入口處依次停留了一會兒。
六條通道的入口處沒有出現任何標記或刻字,但在每一條通道的上方,空氣中都自行浮現出了對應的兩個字,字跡極淡,像是被反覆書寫又反覆擦去後留下的餘痕。
那六個字是:妖、精、怪、神、鬼、人。
而在橋的另一端,那片尚未被命名的空白區域中,開始出現了一些極湹摹⑾袷潜环锤沧哌^的痕跡。
那些痕跡從六個方向匯聚而來,在空白區域的中央形成了一個尚未成形的交叉點。
第382章 身化世界樹!
陰天子由祝歌擔任!
雖然是“代之”,但是誰都知道有沒有“代之”基本上沒區別。
陰天子就是祝歌!
一言落下,整個天地風雲變幻,大道之音四處響起,還帶着祝歌的聲音。
“天地接我授命!”
“天地接我授命!”
“天地接我授命!”
……
“陰天子,由冥界四道締造者祝歌代之!”
“陰天子,由冥界四道締造者祝歌代之!”
“陰天子,由冥界四道締造者祝歌代之!”
……
一連串聲音交相輝映,世界大道迸發,劇烈而清晰。
那聲音在天地之間迴盪,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像是整片天空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一個已經被說出的名字。
每一次“陰天子”三個字落定,輪迴橋上六條通道的入口處都會出現一層極淡的、正在緩慢加深的光暈。
從最初的青白色到溇G色,從深灰色到暖白色,從銀白色到滭S色。
每一道通道上方的光暈都與對應的通道顏色一致,像是六道彼此獨立又彼此相鄰的門,正在被逐一推開。
祝歌的槐樹分身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與冥界四道之間形成一道極其細密的聯繫網絡。
那道網絡從他的槐樹分身內部延伸出去。
穿過冥界入口的琥珀色地面,穿過陰曹地府的石壁紋理,穿過地獄甬道的金色光暈,穿過輪迴橋下忘川河的水流……
最終在四道之間形成了一個穩定的、正在緩慢收束的閉環。
這個閉環的收束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一些,像是冥界本身已經等了這個位置太久,一直在等一個能夠承載它全部重量的支點。
“天地接我授命”的迴響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道聲音從盛京上空向外擴散,越過長安城的坊市與街巷。
也越過金陵與朝歌的城郭,越過燕疆的邊塞、蜀疆的羣山、楚疆的江流、吳疆的湖泊。
越過那些剛剛出世的異族領地,越過東溟瀚滄的洋流與西夷沙漠的荒原,越過北蠻冰地的凍土與南越緬荒的密林……
最終在整片天地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它的餘響。
天地皆知!
萬道齊鳴!
那些分佈在不同疆域、不同城池、不同山林中的修煉者,幾乎在同一時間感知到了那道正在擴散的確認。
修爲越低的人,感知到的越模糊,只像是一種從遠方傳來的、無法被清晰分辨的低鳴。
修爲越高的人,感知到的越清晰,那道確認在他們意識中形成的輪廓也就越明確。
“陰天子……”
一個站在天空邊緣的中年男子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個稱呼。
他的面容清癯,眉宇間帶着一種被反覆打磨後的沉靜,是先前開口討論六道輪迴的那位人族真我級強者。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周圍幾個人的感知中,這句話的語氣比他之前說的任何一句都要重:“冥界四道的最高執掌者,陰天子。這個位置不是敕封的,是他自己接的。”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他的語氣充滿欷歔。
“他拿什麼接?”一個站在他不遠處的羽人男子開口。
聲音裏帶着一種還沒完全消退的質疑,但尾音比之前沙啞了很多:
“冥界四道是他自己造出來的,陰天子是他自己當的,這跟把地契寫在自己名下有什麼區別?”
“羽族之人,你需知曉,區別在於地契是不是真的能管用!”那個中年男子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輪迴橋上那六條正在成形的通道上:
“他造的冥界四道,他用六道輪迴把四道串成了一個閉環。”
“如果沒有陰天子這個位置來穩定閉環的收束,那四道之間就會逐漸失去聯繫。他當陰天子,不是給自己加一個頭銜,是給那個閉環加一個支點。”
“如果沒有他,那個閉環會散。”
“若你不服,儘管與我戰之!莫要說我人族天驕不是!”
人族強者氣息升騰而起。
那個羽人男子見狀沒有繼續追問。
而是把目光落在六條通道的入口處,在那六個正在緩慢成形的光暈上依次掃過,然後收回,落在祝歌的槐樹分身上。
而在另一邊,一個身形修長的蚌女站在天空邊緣的一片雲層上方。
她的面容白皙而清冷,脖頸處有一道極湹摹缀醪豢梢姷啮w線,那是蚌人特有的生理結構。
她的目光從輪迴橋上移開,落在祝歌身上,在祝歌的槐樹分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六道輪迴,四道冥界,陰天子。他做的事情,是把天地之間所有魂魄的來路與去路都納入了一個體系裏。”蚌女聲音淡漠:
“這個體系以前沒有,以後會不會有別人,難說。但至少現在,這個體系的唯一支點是他。”
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再看祝歌,而是將目光收回,落在自己腳下的雲層邊緣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唉……””
除夕官站在離祝歌最近的位置,從“天地接我授命”的迴響開始,他就沒有移動過。
他的目光落在祝歌的槐樹分身上,在那道正在緩慢收束的閉環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手指關節處的皮膚比之前鬆弛了一些,但手指末端仍然保持着極輕微的張力。
就像是在某個被他反覆稱量過的重量上又加上了一筆,而那一筆的幅度比他預想的要大了一些。
他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像一棵被反覆吹過很多年的老樹,根系紮在盛京上空的雲層邊緣,枝幹伸向那片正在被黑暗與星光覆蓋的區域。
而在輪迴橋中央,阿青依舊站在原處。
她手中的碗從六條通道成形之後就一直保持着傾斜的角度。
碗中的孟婆湯表面那些與通道對應的波紋在“陰天子”的確認聲落下之後變得更加清晰。
那些波紋的走向從最初的六個節點向七個方向延伸。
第六條通道之外還多出了一條極細的、顏色介於六種通道之間的、泛着溫潤光芒的支線。
那條支線沒有對應的通道入口,也沒有對應的標記,只是在碗麪上形成了第七個波紋節點,然後緩緩消散。
“陰天子……”
阿青低頭看了一眼碗中那條消散的支線,沒有開口,只是將碗重新擺正,雙手託着碗底,在橋面上站定。
她的目光穿過霧氣,落在橋另一端那片尚未被命名的空白區域上,在那片正在成形的交叉點上停留了一會兒。
而在陰曹地府那些石臺冊頁上,字跡的變化比之前更加頻繁。
每一個魂魄的名下,除了“可入六道”的標註之外,又多出了一行更細的字,標註着該魂魄與冥界四道之間的關聯程度。
那些標註的走向由冊頁本身決定,沒有任何外部力量介入,只是隨着魂魄在冥界中的行爲與選擇自然生成。
判官陸明遠站在冊頁旁邊,他的手中那本沒有封面的舊冊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低頭看了片刻,然後合上冊頁,抬起頭來,目光穿過陰曹地府的入口,落在輪迴橋上那六條通道上。
而在冥界底層的獨立空間中,地獄甬道里那些單字經文碎片在“陰天子”的確認聲落下之後出現了新的變化。
那些碎片不再只是橫向散佈在甬道中,而是開始以七條更細的、從甬道中心向邊緣延伸的支線通道爲骨架,重新排列。
第七條支線通道的盡頭沒有對應的輪迴主通道,但它的存在讓其他六條支線通道之間的聯繫變得更加緊密。
如同一條正在被反覆編織的繩索,每一股線都找到了它自己的位置。
“我爲陰天子,當身化世界樹。”
祝歌的槐樹分身收回目光,從冥界入口旁的琥珀色地面上轉過身來。
生根,發芽,變大。
他的枝幹之間那些正在緩慢生長的葉片在轉向的過程中發出極細的摩擦聲。
那些根系不是從枝幹末端延伸出去的,而是從整棵樹的主幹底部同時向外、向下展開。
像是一把被緩慢撐開的巨傘,傘骨是那些正在加深、加粗的根鬚,傘面是根鬚之間正在成形的、越來越密實的網絡。
根鬚的第一層落在冥界入口那片蒼白色霧氣下方的土壤中。
那片土壤從半透明的琥珀色逐漸過渡爲一種更深的、帶着溼潤氣息的深褐色。
根鬚的第二層落在陰曹地府的石壁紋理上,那些草木紋理在根鬚的接觸下變得比之前更加清晰,像是被重新描摹過一遍的舊畫,線條從模糊走向明確。
根鬚的第三層落在地獄甬道邊緣的金色光暈中,那些經文碎片在根鬚經過時沒有散開,而是以一種被反覆梳理過的方式向兩側退讓,爲根鬚的延伸讓出了通道。
根鬚的第四層落在輪迴橋下方的忘川河水中。
那些正在緩慢上漲的水流在根鬚接觸的瞬間出現了極細微的、像是正在被重新引導的波紋。
波紋的走向與六條通道的分佈對應着,在忘川河的表面形成了七條正在成形的、泛着微光的分流線。
祝歌的枝幹在根鬚向下延伸的同時開始向上生長。
主幹從冥界入口旁的位置向天空方向延伸,穿過盛京上空的雲層。
穿過那片正在被黑暗與星光覆蓋的區域,在雲層上方形成了一道正在緩慢成形的、如同樹冠的輪廓。
那些葉片在枝幹生長的過程中從最初的稀疏逐漸變得密集。
葉片的顏色從槐樹原有的溇G色過渡爲一種泛着微光的深青色。
每一片葉子的表面都浮現出極細的、像是被反覆書寫過的紋路。
那些紋路的走向與六道輪迴的分佈對應着,與陰曹地府冊頁上的標註對應着,與地獄甬道中重新排列的經文碎片對應着。
“我爲陰天子,當身化世界樹。”
那句話在天地間迴盪了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輕、更遠。
第三次迴響消散之後,祝歌的槐樹分身已經不再是先前那個站在冥界入口旁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樹形分身。
它的主幹已經延伸到了雲層上方,樹冠在雲層之間鋪展開來,覆蓋了從冥界入口到輪迴橋的整個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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