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太大了。”柳尖尖站在他身邊,再度感嘆:“我以前覺得元陽城已經夠大了,可,可它跟盛京比起來,就像路邊的小石子。”
“是啊……”祝歌的目光正在沿着城牆的輪廓移動,從城門的位置向上延伸,穿過中層那些懸浮的樓閣,一直抵達雲層上方的最高處。
那,便是除夕官所在的地方,人族宮!
而在距離他們約莫幾里的位置,他體內的陣星能夠感知到第一道陣法的存在。
那是一道沿着地面延伸的細密紋路,像是被刻在整片大地上的同心圓,覆蓋了從城門向外延伸的所有範圍。
“前面有陣。”祝歌凝神:“不止一道。”
柳尖尖聞言收攝心神,不多言語。
祝歌沿着官道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第一道陣法邊緣約莫數十丈的位置停下。
那道陣法紋路的質感比他在遠處感知到的更加精細,像是用某種極細的靈力線在土層表面刻出的圖案,邊緣處微微泛着淡藍色的光澤。
他在陣法邊緣停下來,沒有跨越那道界限。
片刻後,一個身穿青色制式長袍的年輕人從陣法內部走出來,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優雅從容。
“入城需要登記。”他的聲音帶着一種被多次重複過的平穩:“姓名,來歷,入城目的。”
祝歌看着那個年輕人,感受着他身上正在流動的氣息。
三境,修爲不算特別高,但身上的制式長袍刻着某種身份標識,表明他正在執行公務。
“祝歌。”祝歌淡淡道:“從雲疆來,入城是爲了辦一些事。”
年輕人手中出現一卷空白的名冊和一支筆。
名冊展開時發出輕微的嘩啦聲,表面的紙張在翻動時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每一次入城記錄都會被自動保存下來。
他沒有抬頭,目光落在名冊上正在被填充的條目上,動作平穩而流暢,寫了一會兒纔開口:
“將所有儲物袋、空間戒指、自界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展開,供我查閱檢查。”
來了。
聽到這句話,祝歌沒反應,柳尖尖則是下意識想要罵出來,不過看了祝歌一眼忍住了。
祝歌則是淡淡開口了:
“我此行來,便是要毀滅舊規則,建立新秩序。嗯,你現在說的這條規則我就很不喜歡。”
“我現在要進去,你要替你家主子除夕官攔我?”
第342章 路
石破天驚!
一時之間,無數神識掃過祝歌周圍。
要知道,祝歌接近盛京,那是有無數人在觀望的。
不說其他,光是祝歌頭頂上常年飛着那幾個都不簡單。
有人想過,祝歌會韜光養晦。
有人想過,祝歌會徐徐圖之。
也有人想過,祝歌會集合起所有力量來反抗。
但是從沒人想過,祝歌竟然那麼激進!
要知道,祝歌才二境啊!
雖然人人都說,年底的《社稷榜·狸裘榜》上會公佈祝歌的名字,畢竟祝歌的戰力實打實的是第一。
但是,從大盛王朝建立至今,《社稷榜》發佈過無數次。
卻從沒有公佈過二境之人。
不管是王朝初期,針對儒家治國平天下的《社稷榜》,還是煉丹煉器煉藥製衣等百道開創時針對發展的《社稷榜》,都是隻有三境才能登榜的。
如果二境登榜,不說後無來者,最起碼前無古人。
開天闢地第一人!
“呼呼——”
冷風呼嘯,盛京的陰雲在祝歌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彷彿變得更低了一些。
那個身穿青色制式長袍的年輕人抬起頭來,手中的筆懸停在名冊上方,墨汁在筆尖凝成一顆飽滿的液滴,懸而未落。
他的目光從名冊上移開,落在祝歌臉上,像是一枚正在被緩慢擰緊的螺絲,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緊它的間隙。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那種被多次重複過的平穩?
只是多了一層薄薄的、正在被壓制的波動,像是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終於開始發出細微的震顫。
“我說……”祝歌耐心地重複了一遍:“你剛剛說的那條規則,我不喜歡。”
他站在那道陣法邊緣,距離那道刻在地面上的淡藍色紋路還有約莫數尺,沒有再向前邁出一步。
他沒有刻意加重語氣,也沒有刻意放輕,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穩說出那句話,像是在說今天的天色比昨天更暗,又像是在說前面的路不太好走。
平平無奇。
“你……”年輕人的筆尖終於落了下來,在名冊上留下一個細微的墨點。
然後他反應過來,迅速合上名冊將那支筆插回腰間的筆筒裏,動作又急又快。
他抬起頭來,重新打量了一遍祝歌,目光從祝歌的肩頭掃到腰側,在煉獄星辰棍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回祝歌的臉上。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覈實什麼信息,又像是在等待什麼指令。
他側過頭,朝身後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裏是城門的方向。
隔着好幾層陣法和兩道城牆,看不到具體的景象,但某種信息正在以祝歌感知不到的方式在虛空中傳遞。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祝歌:“你可以入城,賜下等牌。”
說着,他拿出一張木質牌子,上面寫着“入城令”。
下等牌?
祝歌瞥了這牌子一眼,旋即不再看牌子和年輕人,而是往前走去。
一步步往前,體內的力量則是瘋狂湧入下元宮的陣星之中。
與此同時,祝歌雙目迸射出尺許白光,天空之中浮現出他的身影。
“歸元意!”
祝歌輕聲道。
下一刻,血氣、文氣、巫力等力量全部在歸元意的影響下轉化爲了靈力。
這使得祝歌的靈力空前強大!
以如此靈力催動,他體內的陣星也顫抖起來。
祝歌修煉的《周天星斗陣圖》,乃是出自於泯滅真君給與的真級功法。
以身爲陣眼,凝聚陣星,在體內體外皆可以佈置周天星斗大陣!
“我不用所謂的准入令牌。”
“盛京是人族的盛京,不是誰的盛京,我進入其中不需要別人的許可。”
一邊說着,祝歌一邊往前走。
下一刻,天空中他的虛影變成了周天星斗的星光,其中核心乃是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這七星。
天空中的星光與祝歌下元宮的陣星遙相呼應,祝歌的歸元意竟然隱隱有種要成爲歸元勢的感覺。
以此爲契機,祝歌緩慢朝着眼前的陣法邁步而去。
“等等,你要幹什麼?!”那個年輕人面色一震:“你,你要強闖???”
“我是回家。”祝歌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道:“這不是你能涉及的爭鬥,快去吧。”
說完,祝歌繼續目視前方。
而在周圍,無數條官道上的無數路人盡皆錯愕。
因爲此時,就在他們面前,盛京的第一層大陣竟然顯化了出來,並且呈現出五顏六色的形態,就像一缸正在混染到一起的油畫墨缸一般。
“停停停!先別進去!”
“大陣有恙,禁止通行!”
“怎麼回事?!快上報白露官!”
“我怎麼感覺大陣在顫慄……”
無數路卡上的官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亂竄。
只有三境存在,才能成爲路卡的官員,也就是白露官。
而真正的總白露官,則是掌管天下航道之人。
上至氣流、洋流,下至陸路、水路、空路,接受其掌管。
只不過白露官和驚蟄官一樣,乃是一個官職總稱。
最強的白露官,是之前祝歌見過的那一位。
不過,祝歌不在乎。
就算白露官親至也一樣。
“再不打開,這一方陣法破了未免太過可惜。”祝歌輕聲開口。
卻在此時,天空中出現一個身影。
看樣子正是白露官!
只見白露官就像第一次祝歌見時那樣,身穿灰色長裙,身影消瘦,滿臉冷淡之意。
“你只有獲得我們的認可,才能進盛京。”白露官冷漠道:“上一次,我並未認可你。”
認可?
祝歌停下腳步。
泯滅真君說過,十大天地官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期間而是夾雜着立場、私交和利益權衡。
泯滅真君與祝歌所商議的東西,關於十大天地官的陣營劃分也是如此。
站在除夕官那邊的,是驚蟄官、夏暑官、芒種官、寒露官。
這幾位在先前的“百官表決”中,明確表達了對廢除泯滅真君寒雪官一職的支持或附議。
他們的利益與除夕官綁定較深,基本可視爲除夕官的基本盤。
但是泯滅真君也指出,他們支持除夕官,也可能更多是出於對“正統秩序”的維護。
或是想藉此機會攫取寒雪官被廢后留下的權力。
而另一邊,霜降官、清明官和穀雨官,則是站在泯滅真君這一邊。
霜降官是最剛的一女的,在“百官表決”時,她直接放話,誰代替泯滅真君,她就殺誰。
這種態度已遠超中立,是對泯滅真君個人意志的強有力捍衛。
泯滅真君也說,霜降官其實平日裏脾氣乖張多變,乖戾無比。
用祝歌的話總結就是“病嬌”。
但,病嬌歸病嬌,霜降官屬於自己人。
而清明官?
他雖有話語支持泯滅真君,但其實更偏向於維持傳統與程序正義。
他沒有直接支持泯滅真君,而是對廢除官職這一程序提出質疑。
也就是認爲寒雪官的廢除和傳承,不由除夕官定奪。
他更像是維繫舊有規矩的中立派,但在那個場合,這種態度對泯滅真君其實也是一種變相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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