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從山村菌神開始 第279章

作者:趋道者

  那修士手中攥着一根丈許長的鐵鞭,鞭身上纏繞着細密的漁網狀紋路,紋路在日光下泛着淡藍色的光澤:

  “洞庭羅家的車隊,你擋在官道正中,是想找死?“

  官道兩旁那些被掀翻在地的行人們狼狽地爬起來,有人拍打着身上的塵土罵罵咧咧,有人則捂着被摔傷的腰背低聲呻吟。

  但他們的罵聲在聽到“洞庭羅家“四個字時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着畏懼和認命的神情。

  有人甚至主動往更遠處退了幾步,生怕被殃及池魚。

  柳尖尖坐在馬車的車轅上,兩條腿懸在半空中輕輕晃盪。

  那頭烏黑的長髮在風中飄散開來,髮梢像是活物一樣微微翹起,感知着周圍的空氣流動。

  她扭頭看了一眼馬車內部的祝歌,又看了看前面那個騎着靈獸、手持鐵鞭的修士,嘴角彎起一個看好戲的弧度:

  “主人,他說這官道是他們家開的呢。“

  祝歌目光落在那名修士身上,又越過他看向後面那支規模龐大的車隊。

  飛舟、飛船、靈獸拉動的輜重車、以及數名凌空飛行的修士。

  那些飛行的修士每個人腳下都踩着一片像是魚鱗形狀的靈器,在空中排成整齊的陣列,如同一行掠過天際的飛鳥。

  車隊最中央是一艘三層的樓船,船體通體由某種暗紅色的靈木打造,表面雕刻着繁複的水紋與魚鱗圖案。

  樓船兩側有巨大的輪槳正在緩緩轉動,即便是在陸地上,它也能憑藉靈力的驅動平穩前進。

  樓船的桅杆上懸掛着一面巨幅旗幟,旗幟上用金線繡着一個斗大的“羅“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洞庭羅家……“祝歌輕輕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然後放下了車簾:“尖尖,讓開。“

  柳尖尖愣了一下。

  她扭頭看向馬車內部,透過車簾的縫隙看到祝歌的表情平靜如常,沒有任何動怒或妥協的跡象。

  她雖然對祝歌的性子還摸得不算透徹,也知道能讓祝歌主動避讓的事情不多。

  除非他覺得不值得爲此浪費力氣。

  “好嘞,讓路讓路!“柳尖尖從車轅上跳下來,拍了拍手,朝前面拉車的靈獸招了招手。

  那靈獸是一頭形似犀牛的甲背獸,體形碩大卻性情溫馴。

  聽到柳尖尖的指令便緩緩拖動馬車朝路邊靠去,鐵蹄踩在官道的碎石路面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馬車停穩在路邊之後,柳尖尖歪着頭看那支龐大的羅家車隊從官道中央浩浩蕩蕩地駛過。

  那些飛舟和飛船距離地面不過數丈,從祝歌的馬車上方掠過時帶起了一陣強勁的氣流,將路邊野草壓得伏倒在地。

  那些凌空飛行的修士們則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路邊的馬車,目光中帶着不加掩飾的輕慢和不屑。

  那騎靈獸的排頭修士在祝歌的馬車旁略略停頓了一下,鐵鞭在手中挽了個花,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然後他拍了拍靈獸的脖頸,巨蜥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邁開四足向前奔去,揚起一路塵土。

  車隊一共經過了大約一刻鐘才完全通過。浩浩蕩蕩的飛舟、輜重車、靈獸隊列、以及那些凌空飛行的修士。

  如同一條蜿蜒的鋼鐵巨蛇在官道上爬行。

  最後一輛輜重車駛過之後,路面上殘留着深深的轍印和被靈獸鐵蹄踏碎的碎石,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靈木燃燒後留下的淡淡焦香。

  柳尖尖重新跳上車轅,催動甲背獸回到官道中央。她回頭朝馬車裏問了一句:“主人,那個羅家這麼囂張,你都不生氣?”

  “生氣有什麼用。“祝歌的聲音從車簾後面傳來,帶着一絲懶洋洋的隨意:“他們把力氣都花在擺排場上了,不值得我在意。”

  他和蓑衣漁夫有仇,但他和這羅家可沒仇。

  他又不是有病,遊歷得好好的,偏要去招惹這羅家作甚?

  “好吧。”柳尖尖吐了吐舌頭,沒多想。

  甲背獸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去,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規律的咯吱聲。

  官道兩側的田野在初夏的陽光下泛着一片濃綠。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城池的輪廓,灰白色的城牆在熱浪中微微扭曲,像是隔着一層流動的水面。

  那便是景德城。

  越接近景德城,官道上的人和車就越多。

  有挑着擔子的小販,有趕着牲畜的農人,有騎着靈獸的修士,也有坐着簡陋牛車的平民。

  那些人在看到洞庭羅家的車隊經過時都主動退避到了路邊,等人家的排場過去之後纔敢重新上路,臉上帶着一種習以爲常的麻木。

  祝歌的馬車混在這些人流中緩緩前行,並不顯眼。

  甲背獸雖然身形壯碩,但在這條通往景德城的官道上並不算稀罕物。

  沿途能看到幾頭同樣用於拉車的靈獸在路邊歇腳。

  它們的飼養者蹲在一旁抽着旱菸,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着城裏的見聞。

  “聽說了嗎?洞庭羅家這次把老宅裏那批壓箱底的貨都搬來了。”

  一個蹲在路邊抽旱菸的老者朝旁邊的同伴努了努嘴,下巴朝前方羅家車隊遠去的方向揚了揚。

  “壓箱底的貨?什麼東西?”他的同伴是個中年漢子,皮膚黝黑,手掌寬厚,一看就是常年幹粗活的人。

  “瓷器啊,還能是什麼。”老者磕了磕菸斗的灰:“景德城以瓷器冠絕天下,洞庭羅家佔着城中最富的那幾條窯口,燒出來的瓷器賣到哪兒都有人搶着要。”

  “這次他們把老宅裏收藏的那些'老貨'都搬出來了,據說瓶身上描金的,一個能頂咱們幹十年的。”

  中年漢子咂了咂嘴,目光中帶着一種嚮往卻又自知夠不着的複雜神色:“那都是達官貴人的東西,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嘿嘿,沒準兒能看上兩眼呢。”老者收起菸斗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進城看看去。”

  他們的對話零零碎碎地飄入祝歌的耳中。

  他沒有刻意去聽,但那些信息像是水滴滲入沙土一樣自然而然地沉澱在意識裏。

  洞庭羅家、景德城、瓷器、窯口、前朝官窯……這些詞彙在他腦海中拼湊出一幅逐漸清晰的圖景。

  甲背獸繼續沿着官道向前走去,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景德城的城門出現在了視野中。

  那城門比祝歌預想中要高得多,足有三丈有餘,門洞寬闊得可以並行四輛馬車。

  城門上方鑲嵌着一塊巨大的青石匾額,匾額上用隸書寫着“景德”二字,筆力遒勁。

  每一筆的末端都有細微的釉彩光澤,像是用燒製瓷器的技法將墨色封在了石頭的紋理之中。

  城門兩側站着兩排守城的兵士,但他們並不阻攔進出的人流,更像是做做樣子的擺設。

  真正把關的是靠近城門內側的幾個穿着深藍色短打的漢子。

  他們的腰間掛着鐵牌,上面刻着漁網狀紋路和一個小小的“羅”字。

  這些人逐一對入城的商販和行人進行盤查,偶爾會讓人打開擔子或貨箱看幾眼,然後揮揮手放行。

  祝歌的馬車在城門前列隊等候的時候,柳尖尖從車轅上跳下來。

  她走到前排一個正在盤查的藍衣漢子面前,笑嘻嘻地打了聲招呼:

  “大叔,我們是從外地來的,要進城住幾天,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不?”

  那藍衣漢子看了她一眼,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的馬車和那頭甲背獸,目光在甲背獸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哼了一聲,伸手朝城門內側指了指:

  “外地來的?進城之後安分點,城裏不許私鬥,不許在街上擺攤叫賣,不許在河邊洗衣淘米,不許在夜裏燃放煙火。還有——”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不許靠近羅家的窯口,燒窯的地方都有圍欄,翻圍欄的一律打斷腿。”

  柳尖尖眨眨眼睛,一臉乖覺地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們就是來逛逛瓷器,買幾件好看的回去當擺設,不惹事。”

  藍衣漢子上下打量了她幾眼,似乎覺得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姑娘沒什麼威脅,揮揮手放行了。

  馬車駛入城門的那一刻,一股熱浪撲面而來。那熱浪與城外田野間的風完全不同。

  乾燥、灼熱、帶着一種像是窯火常年燻烤後留下的沉悶氣息。

  空氣中有細密的灰塵在浮動,在午後的日光中形成一層淡薄的、泛着暖光的霧臁�

  景德城的街道比祝歌預想中要寬闊得多,主街鋪着整齊的青石板,兩側是林立的店鋪和貨棧。

  那些店鋪門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瓷器。

  從最普通的粗瓷碗碟到描金繪彩的細瓷花瓶,堆疊得琳琅滿目,在陽光下泛着釉彩特有的溫潤光澤。

  瓷器與瓷器之間偶爾露出店鋪老闆的半張臉,那些面孔大多是上了年紀的匠人模樣,眼角帶着常年盯窯火留下的細紋,手掌粗糙而佈滿老繭。

  街道上的人流比城外多了許多。

  有穿綢緞的富商在店門口討價還價,有穿着粗布短打的腳伕扛着成捆的瓷器快步穿過人羣。

  也有穿着長衫的文人模樣者在攤位前駐足端詳,搖頭晃腦地品評着某件瓷器的釉色和畫工。

  柳尖尖把馬車停在街角一處相對僻靜的巷口,跳下來朝四周張望了一圈,深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一臉滿足的表情:

  “有柴火味,有泥土味,還有很淡的……是什麼味道?”

  “釉料。”

  祝歌從馬車中走出來,腳下踩到青石板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頭看了一眼街道兩側的屋檐和遠處隱約可見的窯口煙囪。

  那些煙囪高高低低地矗立在城池的各個方向,正有嫋嫋的青煙從中升起,融入午後灰藍色的天空中。

  他背脊上的骨翼已經收斂到了極致,從外觀看去只能看到一層極淡的、像是紋在皮膚上的灰白色痕跡。

  這是他在抵達景德城之前就做好的準備——骨怪分身的外形畢竟有些顯眼,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不必張揚。

  “我們先找個落腳的地方。”祝歌四處看了看:“然後出去看看城裏的情況。”

  柳尖尖點頭,牽着甲背獸沿着街邊向前走去。

  他們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巷,最終在城中一處相對安靜的街區找到了一間客棧。

  客棧的招牌上寫着“瓷韻居”三個字,字體圓潤,像是用毛筆蘸着釉彩寫出來的。

  掌櫃是個微胖的中年婦人,看到有客人來便笑盈盈地迎上前來,聽說要住幾天便麻利地安排了兩間上房。

  安頓好之後,祝歌沒有在客棧多做停留。

  他讓柳尖尖留在客棧看着馬車和行李,自己獨自出了門,沿着客棧門前的小巷拐入主街,匯入了城中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沒有特定的目標,只是漫無目的地走着。

  目光掠過兩側店鋪中陳列的瓷器,耳朵捕捉着人羣中零碎的對話片段。

  那些對話大多是關於瓷器價格、窯口生意的,偶爾也會夾雜幾句關於洞庭羅家的議論。

  但那些議論聲都很低,說話的人往往壓着嗓子,說完之後還要警惕地左右張望幾眼,彷彿那個姓羅的家族在這座城裏有着某種看不見的、無處不在的眼睛。

  走到城中偏西位置的一條窄巷時,祝歌停下了腳步。

  巷子深處有一間與周圍裝飾格格不入的小鋪子,門面極窄,只有一張單扇木門的寬度。

  門板上方沒有招牌,只在門框上方的牆壁上用炭筆畫了一條簡筆畫的小魚。

  線條粗糙,像是孩童隨手塗鴉出來的,但那條魚的輪廓卻讓祝歌的目光微微凝住。

  那條魚的樣子,與他記憶中的某個東西隱隱重合。

  他站在巷口看了幾息,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鋪子裏面比外面看起來要深得多,門面雖窄但縱深頗長,兩側牆壁上掛着各式各樣的漁具。

  有竹編的漁簍,有麻線搓成的漁網,有打磨得光滑的木製魚叉,還有一些祝歌認不出用途的、形狀古怪的工具。

  鋪子盡頭的一張矮桌後面坐着一個瘦削的老人,正埋頭在一根竹竿上纏繞着細密的絲線。

  老人抬起頭來,看到祝歌走進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菸草燻得焦黃的牙齒:

  “客人要買什麼?我這裏的漁具可不便宜。”

  “這裏可有漁道修行之法?”祝歌開口問道。

  漁道!

  當初蓑衣漁夫的洞庭漁歌可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能學習學習還是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