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那漩渦的中心逐漸變得漆黑,像是撕開了一個微小的裂隙,裂隙中隱約可見一些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東西在蠕動。
大降頭師的口中開始唸誦一種古老的語言,那語言晦澀艱深。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帶着一種不屬於人間的質感。
“哈哈哈,你才弱小。“河魔根本不在意大降頭師的不屑。
河面上的水流在那道身影說話的同時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平穩流動的河水開始加速,形成一道道細小的漩渦。
然後那些漩渦相互連接,在河面上形成了一層正在緩慢推進的水流,朝着城牆的方向湧去。
那層水流的高度不過三尺,但它的力量卻異常驚人。
水流經過的地方,河岸被瞬間削去了一層,那些生長了數十年的老樹被連根拔起,捲入水流之中,在翻滾中折斷碎裂。
水流中夾雜着泥沙、碎石、斷木以及無數被裹挾其中的水生物,它們在水流中翻滾碰撞,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大河,是我的領域!”
水流推進的速度越來越快,從最初的緩慢蠕動變成了奔湧之勢,朝着城牆基座直撲而來。
沿途的一切障礙都被捲入其中,連岸邊一座廢棄的祭臺也被水流吞沒,那祭臺上原本立着的一尊石雕神像在水流的衝擊下轟然倒塌,沉入水中不見了蹤影。
大降頭師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評估那道水流的強度和覆蓋範圍。
他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中的眼睛閃爍着幽綠色的光芒,瞳孔微微收縮,顯然河魔這一手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沒有後退,而是將掌心的暗綠色光芒向前推出,化作一道更粗的光柱,直奔那道身影的方向。
那道光柱比之前的能量團更加凝實,直徑超過三尺,表面流轉着密集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閃爍明滅,釋放出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動。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一聲沉悶的音爆,連月光都被那暗綠色的光芒遮蔽了。
光柱落在水面上時,沒有像預想的那樣穿透水流,而是被一層正在不斷翻湧的水流托住了。
河魔身周的水膜在那道光柱觸及的瞬間猛然擴張,化作一層覆蓋了整片河面的水幕。
那水幕如同活物一般不斷蠕動,將光柱的力量分散到了整片水面,如同一顆石子被投入湖泊,激起了一圈圈擴散的波紋,但無法觸及水底。
光柱的能量在水幕表面激盪開來,化作無數細碎的電弧狀光芒在水面上遊走,每一條電弧都在蒸發出大量的水汽,但那些水汽升騰到半空中後又重新凝結成水滴落回河面,形成了一個循環。
“你在用整條河來分擔我的攻擊。“大降頭師說。
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絲罕見的凝重,之前的輕慢已經消退了大半。
“對。“河魔得意洋洋道:“你攻擊的是整條河,不只是我。“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底氣,因爲他說的是事實。
在這片水澤之地,他即是河流,河流即是他。
大降頭師再強,也不過是一個修行了數百年的大者。
而他卻是流淌了萬年的河水,是這片土地上一切生靈賴以生存的命脈。
大降頭師可以殺死一個人,可以屠滅一座城,但他憑什麼能殺死一條河?
一條在天地間奔湧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河流?
大降頭師沒有再說話,收回了手掌。
那層暗綠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緩慢消散,像是正在被重新收攏到體內。
他的動作從容而沉穩,沒有絲毫慌亂,彷彿方纔那一擊的失利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但他收掌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線,那一線之差落在普通人眼中或許難以察覺,但祝歌看得真切。
大降頭師的手指在收回時微微抖動了一下,那是力量消耗過大的徵兆。
“差不多了……”
祝歌看出了端倪,凝神以對。
大降頭師也是剛剛突破。
河魔也是剛剛突破。
但是河魔的力量積攢實在太久了!
大降頭師馬上便會落敗,祝歌要準備好漁翁得利纔行。
“這河魔既然不願意成鬼,那就乾脆殺了,等未來再孕育新的靈智好了。”
第323章 鬥法
洗滌?
靈智?
不重要。
就算這河魔是他親手點化出來的,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此時的祝歌,只是用【隱祕】特質隱藏起來,等待着時機將眼前二者收下。
“這……”
大降頭師收手的動作很輕,但祝歌捕捉到了那道細微的顫抖。
那是力量消耗過大的跡象。
一個剛剛突破的大魔,對上一條積蓄了萬年水力的河魔,就像是剛出鞘的刀去砍一條奔湧不息的江流。
刀可以斬斷水流,但水流會立刻合攏。
“哈哈哈,弱小!”河魔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站在那片翻湧的水幕中央,深青色的軀體在月光下泛着溼冷的光澤,聲音裏帶着一種河道在雨季漲水時纔會有的低沉轟鳴。
“你的力量,在消退!哈哈!“
河魔的聲音不高,卻讓大降頭師身後的城牆上的士兵們面色煞白。
那些原本還在持弓搭箭的蠻族士兵們,此刻已經放下了武器,像是在等待某種早已註定的結局。
大降頭師沒有否認。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裏殘留的暗綠色光芒正在緩慢散逸,像是水漬在陽光下蒸發。
“是啊。“
他忽然笑了,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尖銳,而是帶着一種看透了結局的平靜:“但我消退的速度,比你以爲的要慢。“
話音未落,他掌心的暗綠色光芒猛然炸開。
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塌縮。
那團光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緊,急劇收縮成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黑點。
黑點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部份,形成一層朦朧的、彷彿水面被擾動過的光暈。
河魔的笑聲卡在了喉嚨裏。
他感受到了什麼。
那枚黑點正在散發出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息,像是一枚被壓縮到極限的種子,即將在下一刻釋放出遠超其體積的能量。
“你瘋了?“河魔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你會連你自己一起毀掉。“
“不會。“大降頭師搖頭:“我只是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一點,你擋得住分散的攻擊,但你擋不住這一下。“
他將那枚黑點向前推出。
那動作很輕,像是在放飛一隻蝴蝶,手掌微微傾斜,讓黑點順着無形的坡度滑向河魔的方向。
黑點移動得很慢,比夜風還慢,像是一片羽毛在緩緩飄落。
但它的軌跡卻讓河面的水流自動分開了一條通道,像是河水在主動避開它的路徑。
“不好!”河魔的瞳孔驟縮。
他沒有後退,因爲他沒有退路。
他的本體就在下面!
“水牆!“
他雙臂猛然抬起,河面上的水流沖天而起,形成一道比之前更加厚重的水牆,擋在河魔與那枚黑點之間。
水牆厚達數丈,表面流轉着深青色的光澤,那是他調動了整條河道的所有水力凝聚而成的一層屏障。
河魔的雙臂在微微顫抖,額頭上的水紋狀紋路變得愈發清晰,像是他正在將整條河的重量都壓在自己的雙肩上,以此來維持這道水牆。
黑點接觸到了水牆。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沒有預想中劇烈的能量釋放。那枚黑點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水中,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水牆的內部。
但下一刻,水牆的表面開始出現裂紋。
那些裂紋沿着黑點滲入的路徑蔓延開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像是正在被一層看不見的力量從內部撕裂。
河魔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他的雙臂上青筋暴起,水膜表面的水流加速流動,像是在拼命填補那些正在蔓延的裂隙。
但裂紋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超出了他能夠填補的範圍。
水牆從內部開始崩解,先是表面的光澤黯淡下去,然後那些裂紋逐漸擴大到肉眼可見的程度。
最終,整面水牆像是被利刃切開,從中間裂成兩半。
河水從裂縫中傾瀉而出,濺落在河牀上,發出嘩嘩的聲響。
河魔的身軀猛然一震,他的身上浮現出一道道細碎的裂紋,像是瓷器表面的冰裂紋路,雖然細小,卻格外醒目。
他低頭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正在緩慢延伸的裂痕,聲音裏帶着一種難以置信的沙啞:“你……“
“我這一擊……“大降頭師搖了搖頭:“用在你身上也不算浪費。”
河魔沒有再說話,因爲他說話的時候,身體上那些裂紋正在加速蔓延,從手臂延伸到軀幹,從軀幹延伸到脖頸。
他低頭看着自己正在碎裂的身軀,像是在確認一個他不願意接受的事實。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城牆,落在遠處的天際線上。
那裏有一條更加寬闊的河流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奔流不息,像是與他的命唠[隱相連,又像是完全不受他的消逝所影響。
河魔的身軀崩裂,化作無數細碎的水珠,落入河中。
河面上的水流在那一刻停滯了一瞬,然後重新開始流動。
大降頭師站在原地,他的面色蒼白如紙,掌心的暗綠色光芒已經徹底消散,只剩下一些細小的光點在空氣中緩慢漂浮,然後逐一熄滅。
他正在失去對身體的掌控。
他的膝蓋微微彎曲,像是正在承受某種看不見的重量,雙肩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穩定。
他的眼皮低垂下來,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湵 �
他抬起頭,看向城牆下方。
祝歌收回了骨翼,從藏身處走了出來。
“轟!!”
沒有二話,兩人再度開始了火拼。
只不過在火拼之時,這個大降頭師的身上的花紋卻陡然流動起來。
那些刺青形成了一條條黑色的手臂。
這些手臂彷彿在虛空中抓向什麼東西。
下一刻,無數正在與祝歌軍隊交戰的大河城蠻族,忽然發出了一聲聲慘叫。
“不好!大降頭師在下降頭!”
“快逃!快逃!”
“逃不掉的!我們都是他的祭品!”
“啊啊啊!!我好痛!!”
這些蠻族一邊發出慘叫,一邊卻連頭顱帶着脊椎,一整條地被莫名力量從身體中抽出來。
一個個頭顱像氣球一樣飄向空中,一根根血腥的脊椎骨帶着淋漓的鮮血迎風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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