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從山村菌神開始 第264章

作者:趋道者

  茶館門口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嘆了口氣,有人低聲說了什麼,甚至有人抹了抹眼睛。

  孫川還蹲在臺階上,沒有動。

  他聽到“化作一雙蝴蝶”時,腦子裏沒有立刻浮現出蝴蝶的樣子。

  但是,他反而想起他爹孃的殘肢斷臂被他背到亂葬崗那天。

  那一天,很多蝴蝶飛來,他將蝴蝶趕走。

  他以爲蝴蝶在“喫”他爹孃。

  但此刻那些蝴蝶忽然從記憶裏浮了上來。

  像是在提醒他,有些東西並不會真正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存在。

  不是在喫父母的遺體?

  孫川忽然也有流淚的感覺,抹了抹眼睛。

  “完了?”有人問。

  “完了。”念報的人嘆氣:“下期還有新的……可憐人,可憐人,唉……”

  茶館門口的人陸續散開,有的重新進去喝茶,有的沿着街道走了。

  孫川還蹲在臺階上,手裏攥着那塊已經啃完的餅的碎末,沒有再往嘴裏塞,而是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忽然很想去找那篇故事的全文看一遍,雖然他認識的字不多。

  他從來沒有主動去找過什麼東西來讀,但此刻他覺得自己應該去找一找。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繞到茶館後院,站在那塊掛報紙的木板前。

  報紙還在上面夾着,他踮起腳,仰頭看着那些鉛字。

  他認出了其中幾個字,像是“山”、“水”、“人”、“花”。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拼湊不出完整的句子。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字排列在一起時有一種他以前沒有接觸過的秩序,像是被人仔細安放過的石塊,正等着有人按照順序走過去。

  他在木板前站了一會兒,沒有去打擾正在後院掃地的劉老頭,只是安靜地仰着頭,看着那些他認不全的字。

  他看得比之前更久,目光在那些陌生的字形上緩慢移動,像是在試圖記住它們的位置。

  “你叫啥?”劉老頭從旁邊走進來,手裏還拿着掃帚:“看你在這裏站了好一會兒了,想識字?”

  “我叫孫川。”孫川認認真真點頭:“想認得幾個字。”

  他又加了一句:“能多認出幾個也行。”

  劉老頭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掃完那一片地面,把報紙夾好,轉身回屋之前說了一句話:

  “你要是真想認字,每天下午來,我教你認幾個。”

第313章 一個老人在海里釣魚的故事

  孫川回到住處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他推開門,在黑暗中摸索着坐到草蓆上,靠着牆壁坐了一會兒,才伸手從懷裏掏出那半塊餅。

  餅已經涼透了,邊緣比早上更硬了一些,他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裏,慢慢地嚼着。

  他沒有點燈,黑暗中只有咀嚼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像一隻正在安靜進食的田鼠。

  說起來他也沒有家,只是這裏的人家似乎死很久了。

  他幫這戶人家的屍體抬去城外下葬,而後住了進來。

  “咔嚓咔嚓……”

  他喫完那小塊餅,把剩下的半塊重新包好放回懷裏,然後躺下來,閉着眼睛,腦海裏還在回放下午聽到的那段故事。

  梁山伯和祝英臺的名字在他腦海裏反覆出現,像是兩塊被反覆擦拭的石頭,表面正在變得越來越光滑、清晰。

  他不太確定自己爲什麼會對這兩個名字如此在意。

  但他能感覺到,那篇故事在他心裏留下了一個細微的缺口,如同是有人在牆上鑿開了一個小孔,光線正從那裏透進來。

  “算了,睡吧……”

  “也不知道明天有沒有這樣的故事。”

  於是第二天下午,他準時出現在茶館後院。

  劉老頭已經在老位置坐着了,手裏還是那杯茶,膝蓋上還是那本舊書。

  看到孫川進來,他沒有抬頭,只是指了指旁邊的木凳。

  孫川在木凳上坐下,等了一會兒,劉老頭纔開口:“昨天的三個字,還記得怎麼寫嗎?”

  孫川點了點頭。他拿起昨天用過的那塊木板和炭條,在木板寫“人”、“山”、“水”三個字。

  筆畫比昨天穩了一些,字形也端正了不少,雖然談不上好看,但至少每一筆都落在了該落的位置上。

  劉老頭看了片刻:“還行。”

  “今天教你四個字——‘天’、‘地’、‘風’、‘雲’。”

  他拿起炭條,在木板上依次寫下那四個字,筆畫比昨天的三個字稍微複雜一些,但結構依然清晰。

  孫川認真地看着,記住每一筆的順序和走向,然後拿起炭條,在那四個字旁邊開始模仿。

  他寫了好幾遍,直到寫出的字大致能夠辨認出來,才停下來。

  劉老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照例讓他明天下午再來。

  孫川走出茶館後院時,在巷口站了一會兒,街對面的雜貨鋪門口有幾個人正聚在一起說話。

  聲音不高不低,他隱約聽到了“梁祝”兩個字。

  他沒有走過去,只是在巷口站了片刻,等那陣聲音散去,才轉身往回走。

  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天都準時到茶館後院報到。

  劉老頭每天教他幾個新字,有時多有時少,有時是單個字,有時是兩三個字的短詞。

  孫川學得很認真,每教完新字後他都會在木板上反覆練習。

  直到那些字的筆畫像被陽光烤熟的麪糰一樣清晰地映在木板上,彷彿透過汗水與反覆刻寫,正緩慢地嵌入木紋深處。

  與此同時,報紙上的故事也在茶館裏一篇接一篇地出現。

  有人開始念第二篇、第三篇。

  第五天的下午,孫川正在後院練字,前堂的茶客忽然熱鬧起來。

  有人在唸新一期的報紙:“這一期有一篇新故事,叫《漁夫與艴帯贰�

  孫川放下炭條,沒有走出去,只是隔着牆壁聽着。

  故事講的是一隻金魚被漁夫捉住後許願報恩,漁夫的妻子一次又一次索取更多,最後什麼也沒得到。

  念報的人沒有用太多修飾,只是把故事原樣唸完。

  讀來意味深長。

  孫川聽完了,把那個故事和之前的梁祝放在一起比了比。

  兩個故事不一樣,一個講的是情,一個講的是貪。

  他感覺它們說的並不是同一件事,但他能感覺到它們之間有一條細線連着,像是同一根藤上結出的兩顆果實。

  又過了幾天,第三篇故事出現了,這一次叫《睡美人》。

  孫川是在茶館門口聽到的。

  念報的人說,有一位公主被詛咒長睡不醒,只有真心的吻才能將她喚醒。

  孫川對這個故事的理解有些模糊,他不清楚“吻”究竟意味着什麼,也不明白爲什麼一個吻能喚醒沉睡百年的人。

  但他能感覺到,那個故事和梁祝之間似乎有着某種隱約的聯繫。

  像夜空中的兩顆星星隔着遙遠的天幕遙遙相望,它們之間隔着廣袤的距離,卻仍然能在同一片視野中留下近乎對稱的光芒。

  第四篇故事出現在半個月後。

  那天孫川正在後院練習寫自己的名字,劉老頭忽然從前堂走進來,手裏拿着新一期的報紙:

  “今天這一篇,叫《子路與牛》。”

  孫川停下筆,抬頭看着劉老頭。

  “上古時期有大能名爲子路,子路救了一個落水的人,那人送了一頭牛給他,他收下了。”

  “有人議論他貪,但子路的老師誇他做得好,因爲收下獎勵,纔會讓更多人願意去做善事。”

  孫川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剛寫下的“孫”字。

  他想起那些在茶館門口聽過的故事。

  梁山伯與祝英臺、漁夫與金魚、睡美人,還有這一篇。

  它們講的都是不同的事。

  他不知道這些故事是誰寫的,但他能感覺到那些文字像被仔細打磨過的石塊正一塊一塊地壘起來,沿着他未曾留意過的方向延伸。

  他放下炭條,問劉老頭:“您知不知道這些故事都是誰寫的?”

  劉老頭沒有直接回答:“你先把字認全了,自己去那報紙上找。”

  孫川便繼續低頭練字。

  他寫完“孫”字最後一筆時,看到那個字在木板上穩穩地立着,像是走了很長一段路後終於到達的終點。

  此時,離他開始邁出第一步的地方已經隔了相當遠的距離。

  他放下炭條,揉了揉發酸的手指,在木板上端詳着自己的名字,覺得它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了。

  第二天下午,孫川練完字後沒有急着走,而是走到前堂的報紙前,踮起腳,仰頭看着那些鉛字。

  他認出了其中的一些字——天、地、人、山、水、風、雲。

  還認出了“梁”、“祝”、“漁”、“金”、“睡”、“牛”這幾個字。

  他試着把它們連起來讀,雖然讀得斷斷續續,很多地方仍然認不全,但那種感覺已經比幾天前好了許多。

  好比是原本被濃霧遮住的道路,正在一層一層地露出地表。

  他站在那塊木板前,比之前站得更久。

  風從巷口吹進來,吹動報紙的邊緣,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伸手輕輕壓住報角,把那些字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定自己確實比以前多認出了一些,才鬆開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那天晚上,他回到住處,沒有立刻躺下。

  而是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指,在牀邊的泥地上寫下他今天新記住的幾個字。

  他沒有點燈,只是憑着記憶和指尖的觸感,一筆一畫地寫完了那幾個字。

  寫完最後一個筆畫後,他沒有立刻收回手指,而是讓指尖在最後一筆的收尾處停了一會兒。

  他收回手指,躺下來,閉上眼睛,仔細感悟、體會、回想。

  窗外灑進來的月光在地面上落下一道狹窄的光帶,剛好照在他剛纔寫字的那片泥地上,讓那幾個字隱約可見。

  他側過頭,看着那些被月光照亮的筆畫,在黑暗中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

  字還在那裏。

  他明天會再去認新的字,也會認出更多故事裏藏着的那些還不認識的字,聽更多故事。

  越這麼想,他內心就越有一種隱約的幸福和快樂感。

  “奇怪的感覺,我明明沒有喫飽,爲什麼會有一種滿足的感覺,太奇妙了……”

  “也不知道明天還會有什麼故事……”

  帶着心中莫名的感受,孫川進入了夢鄉。

  ……

  祝歌接收到各地的反饋後也比較振奮。

  效果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