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人羣散去後的空地,比想象中更加安靜。
那些深湶灰坏淖墼诔抗庵兄饾u變得模糊,像是被風反覆撫平過,只剩下一層湝的壓痕,很快就要和周圍的草地融爲一體。
祝歌沒有急着站起來。
他依然坐在原地,手裏還捏着那片剛纔用來示範的落葉,葉片在晨光中微微卷曲,邊緣已經有些乾枯了。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又鬆開手指讓它落在地上,像是做完了一件事之後,順手把那件道具放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柳尖尖站在他旁邊,目光掃過那片已經空下來的草地:“他們真的都走了。”
“嗯。”祝歌點點頭:“該聽的都聽了,該記的也記了,留下來也沒什麼要說的了。”
“可主人你講了很久啊。”柳尖尖笑嘻嘻道:“嗓子都啞了。”
祝歌動了動喉嚨,確實有些乾澀,像是一整夜都在說話,喉間有一層細細的澀意。
他接過柳尖尖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溫已經涼了,但剛好能潤一潤喉嚨:“沒事,休息一下就好。”
他放下水囊,往遠處的天邊看了一眼。夜色正在緩慢消退。
像是有一層灰藍色的布被緩緩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微微發亮的底色。
天空的顏色從深藍漸漸變成溁遥会嵊致旧弦粚颖”〉呐�
草葉上的露水在光線的映照下,泛着細碎的光,像是昨夜還沒來得及乾透的痕跡正被一層一層地收走。
祝歌看着那道正在緩慢推進的光線,沉默了一會兒:“天亮得真快。”
“你該休息了。”柳尖尖說。
“嗯。”祝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是該休息了。”
他朝馬車走去,經過那頭二境大龜時,看了一眼還靠在上面的泯滅真君。
泯滅真君閉着眼睛,呼吸平穩,像是已經睡着了,又像是在閉目養神。
作爲真正的始作俑者,最累的就是泯滅真君了。
祝歌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從他旁邊走過,在馬車旁停下。
車廂裏還算寬敞,他靠着車廂壁坐下,閉上眼睛。
柳尖尖在馬車外的草地上坐下來,雪狼伏在她腳邊,把頭擱在前爪上,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面,便不再動了。
晨光漸漸蔓延開來,像是一層被緩緩展開的薄絹,覆蓋在那些剛剛被露水浸透的草葉上。
祝歌沒有立刻睡着,只是閉着眼睛感受着車廂內逐漸亮起來的光線。
他用手指輕輕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層細密的疲憊感還在,像是沿着眼眶邊緣滲下去的,一時半會兒還散不盡。
而泯滅真君卻是醒了。
“在想啥呢,大哥。”泯滅真君好奇。
“二弟,你說除夕官,會給我留什麼禮物?”祝歌揉了揉眉心。
泯滅真君的聲音從龜背方向傳來,帶着剛醒時特有的低沉和乾澀:
“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不會明着動你,他那個人,喜歡讓別人替他動手,盛京那邊,應該已經有人在等你了。”
“什麼人?”祝歌詢問。
“各種各樣的人。”泯滅真君笑了笑:“你懂的,有想殺你的,有想拉攏你的,有想利用你的,還有想踩着你往上爬的,你到了盛京,會遇到很多‘正好路過’的人。”
“果然啊……”祝歌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是想讓我早點到,還是晚點到?”
“晚點到。”泯滅真君說,“但不是爲了躲。”
“那是爲了什麼?”祝歌挑眉。
“爲了讓等着的人等久一點,久到他們會開始猜你是不是不來了。”泯滅真君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笑意:“猜久了,就會出錯,出錯的人,會先亂起來。”
祝歌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咀嚼這句話。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車廂頂部那些被晨光照亮的木紋上:“那就走慢一些。”
“走慢一點,是好辦法。”泯滅真君:“但前提是,你真的能控制自己走路的節奏。”
泯滅真君眼神灼灼。
“你看出來了?”祝歌咧嘴笑。
“你身上的‘快與慢’都快溢出來了。”泯滅真君哈哈大笑:“我的劍,曾經有和你相似的道!”
快與慢!
祝歌眼含笑意。
他這一次頓悟,領悟的並不是歸元那樣的用來提升綜合能力的意,也不是破曉那樣用來攻擊的意。
但是,卻是可以用在速度上的。
速度!
包括出棍的速度、逃跑的速度、追擊的速度等等。
“我將此次領悟的意,命名爲……”
“終點。”
第310章 梳理
是起點,也是終點。
這是源自於祝歌的感悟。
在蜉蝣眼中,朝生暮死的一生就是意義。
一些生物也是如此,早上出生,傍晚死亡,一生不過一日,起點與終點太過相近。
在人類眼中,自然是短暫而無意義的。
但對於他們來說並非如此。
蜉蝣如此,人又何嘗不是?
正如那些先賢們所說……百年,很長嗎?
人的一輩子還不到一百年,在我們自己眼中可能很長,但實際上並不長。
在一些生物眼中,在一段歷史之中,在一塊石頭、沙土看來,人的壽命猶如蜉蝣一般。
說快,確實很快,人到百歲回首,只覺眨眼間。
說慢,確實很慢,度日如年、度秒如年。
在這快慢之間,回味無窮。
甚至,祝歌隱隱有種感覺。
將這快慢之道研究下去,遲早能觸碰到時間與空間的權柄。
“有感悟挺好,好好保持。”泯滅真君笑了笑,臉上有種欣慰的氣場。
這讓泯滅真君身上的滄桑感愈發嚴重。
“你要撐不住了?”祝歌忽然問。
“喲?”泯滅真君眉毛一挑:“原來你兩隻眼睛是有用的啊?”
祝歌聞言有些無奈。
泯滅真君哪兒都好,就是長了一張嘴。
“其實……”
祝歌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泯滅真君:“其實,我第一天開闢易道,就算出來了,你恢復修爲的關鍵,在盛京。”
原本祝歌以爲泯滅真君會震驚、會思索。
誰知道泯滅真君非常隨意地擺了擺手:“我早就知道,不用你算我也知道。”
祝歌聞言錯愕:“那爲什麼……”
泯滅真君笑道:“這不是爲了保護大哥嘛?”
“保護我?”祝歌不知道說什麼:“可是……”
“哈哈,開玩笑的。”泯滅真君擺擺手,看向盛京方向,輕笑道:“方法就在除夕官手中啊……”
除夕官?
祝歌皺眉。
“先不說那些不開心的。”泯滅真君一臉笑意:“祝歌,你想當寒雪官嗎?”
“不想。”
祝歌不假思索搖頭,旋即道:“但是我知道,有些東西並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不想,也要有人去做。
況且他殺伐之力不弱,對打鬥也不排斥,正適合當寒雪官。
除了寒雪官,頂多就霜降官他感興趣一些。
一個執掌滅絕,一個執掌肅清。
只不過,根據泯滅真君的意思,似乎只有泯滅真君死了他才能繼任?
相比起來,祝歌根本不願意泯滅真君死。
將心比心。
祝歌最低的底線,別人對他好,他最起碼不能恩將仇報。
而且,滴水之恩也當湧泉相報。
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泯滅真君和提燈真君原本可以對他視而不見,卻選擇了對他施以援手。
在泯滅真君需要的時候,祝歌又怎麼能逃避?
人不能忘本。
“反正隨你。”泯滅真君毫不在意:“所作所爲,無愧於本心即可,不要過多在乎權力、力量、境界、等級、金錢,這就是我的道,哈哈。”
泯滅真君說完,也就不再說,準備繼續回祝歌的自界中了。
不過,在進入之前,泯滅真君忽而又對祝歌道:
“對了祝歌,這一次事情皆由我而起,我知曉你算無遺策,便告訴你一個消息……”
泯滅真君湊近祝歌,在祝歌耳邊低聲道:“我有一次出手機會,就算是十個除夕官綁一起也可以斬殺!”
話音落下,泯滅真君拍了拍祝歌的肩膀,進紅米自界裏看書去了。
祝歌則是愣在原地。
十個除夕官都可以斬?!
祝歌一下子想到了很多東西。
這確實是可以利用的點!
不過怎麼用就得考量了。
首先就是,這一次機會,只是一種核威懾,而不能真正用出來。
因爲祝歌知道,這一次機會或許就意味着泯滅真君的死亡。
如果爲了一些東西,讓泯滅真君去死,那還不如祝歌自己死去算了。
最好的用法,還是讓人投鼠忌器,讓人不敢撕破臉。
“這件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祝歌內心思索着,交代了柳尖尖他們幾句便也來到自界,與泯滅真君各自在一片區域開始修煉。
自界裏的光線永遠保持在一種介於黃昏與清晨之間的狀態,像是被一層薄薄的紗幔徽肿拧�
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只有穹頂上那些細密的陣法紋路在緩慢地流轉,將外界的靈氣過濾後引入這片空間。
祝歌走進去時,泯滅真君已經盤膝坐在靈稻田邊那棵勢級水稻旁邊了。
他手裏沒有拿書,只是坐着,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稻田上,像在發呆,又像在等什麼東西慢慢沉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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