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你不收徒,只賣課。”元神通開口:“這個辦法很好。”
“好在哪裏?”祝歌笑道。
“好在它清清楚楚。”元神通說:“想學的人知道該怎麼學,不想學的人也不會覺得虧欠了什麼。”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微微偏轉,落向遠處的田野:“以前村裏有人想跟我學種地,又怕欠我人情,不好意思開口。”
“後來我就說,不用不好意思,你幫我翻一壟地,我教你怎麼看節氣。這樣他們就不覺得虧欠了。”
“交易嘛。”祝歌說,“公平的。”
“公平這個詞,說起來容易。”元神通說,“但能做到公平的人,不多。你做的那份報紙,我讓人寄了幾期到村裏。村裏幾個識字的人輪流念給大家聽,都聽得很認真。”
“他們聽得懂嗎?”
“有些聽得懂,有些聽不太懂,但他們會記下來,等以後有人再念,慢慢就懂了。”元神通說,“你寫的那些句子,有些人聽了之後會沉默很久。沉默久了,就能理解一些事。”
祝歌沒有接話。
元神通也沒有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像是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那我先回去了。”
“回哪兒?”
“回村裏。”元神通說,“出門好幾天了,田裏沒人看着不行。”
他轉身朝田野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像是習慣了走遠路的人,不需要特意加快腳步。
“不買課了嗎?”祝歌呼喊。
“等你到盛京再買。”元神通聲音飄來。
祝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元神通,竟然真的只是想來拜師學藝並且支持他的,根本不想和他打架!
真是一個實幹家……祝歌感嘆一句,轉過身,迎向另一個走近的人影。
那人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平實,像是踩在這片大地上已經很久了。
他走到祝歌面前停下,開口時沒有寒暄,也沒有鋪墊,像是直接走到了對話開始的地方。
“我也想學易道。”
明星目光灼灼:“大師版!”
第309章 終點
除夕官退去了?
祝歌不這麼認爲。
往後退一步,不是因爲退卻,而是爲了更好地出拳。
除夕官爲什麼此時退去?
不是因爲祝歌,或者說不是主要因素。
甚至於這一次除夕官來,估計也不指望着一次性就把泯滅真君擼掉。
祝歌估計,除夕官這一趟,是爲了確認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百官、宗派、世家等等。
是朋友的,就去繼續唤j、善待、結黨營私。
是敵人的,就去打壓、報復、限制。
祝歌難以想象,自己到盛京時會遇到多少敵人。
到時候估計整個盛京都是敵人也說不定?
畢竟除夕官這一趟回去,估計會做好萬全之策來應對了。
不過……
“萬全之策?”
祝歌內心咀嚼這個詞,在戰術上高度重視除夕官這個人物。
但是內心卻從戰略上藐視他。
祝歌出世以來,遇到的每一個敵人幾乎都有萬全之策。
不管是菌神,還是蓑衣漁夫,亦或者是紅米大仙。
菌神以爲自己已經能夠拿捏小小一個山村。
蓑衣漁夫以爲自己能夠掌控小小一個武者。
紅米大仙更是算計數百年,結果被祝歌這個變數破去佈局。
祝歌完全可以號稱自己算無遺策。
只不過這個稱呼,這一切,都只有華流砂才知道。
“那就讓我看看,你會有哪些佈局吧……”
祝歌腦海裏思緒紛飛。
“天機先生,天機先生?”
而此時,眼前的明星揮了揮手:“我可以買嗎?大師版的?”
祝歌當即回過神來。
“可以可以。”他臉上露出笑容:“那,就在這裏?還是……”
“就在這裏。”明星毫不在意:“天快亮了,在下天亮之後還有別的事,現在正好有空。”
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務,不緊不慢,卻又帶着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
顯然是已經把接下來幾個時辰的時間都規劃好了,現在這一段剛好空出來,正好可以拿來用,一聽就是時間管理大師。
“行。”祝歌沒有推辭,只不過又沉吟道:“但。剛剛明兄幫助了我,我收費卻是不合時宜。”
他看向還沒走的人,笑道:“諸位不如都留下來,我索性一次性講課,以多謝諸位的相助。”
這一趟,眼前還是有很多人幫助了他的。
特別是天上的那些。
祝歌看向尚且留在天上的諸人,笑道:“不管易道與何爲是否有用,聽聽也可哈哈。”
祝歌的話音落下後,天空中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那些懸浮在高處的身影原本正在陸續散去,此刻卻停了下來,像是被那句“聽聽也可”輕輕拉住了腳步。
第一個落下來的是曹殖。
他本來就在附近,只是站在外圍沒有靠近,聽到祝歌的話後,他收起手中的東西。
他很自然地走了過來,在人羣外圍找了一塊平整的草地坐下,位置不算靠前,但也足夠聽到說話的聲音。
雖然他早就聽過易道學過易道,但是他並不覺得自己在聽一次會有什麼壞處。
接着是那個扛鐵棍的鐵山。
他本來已經走出去很遠了,聽到祝歌的話,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又重新轉過身走了回來,挑了塊離馬車不遠的地方坐下。
他把鐵棍橫放在膝上,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會礙事,也沒有開口說話。
隨後,陸續又有幾個人影從不同方向走回來。
有的原本已經走遠了,又折返回來,有的本來就在外圍站着,聽到祝歌的話後便順勢找位置坐下了。
他們之間沒有約定,也沒有人組織,只是各自選好位置坐下,像是在等候一場已經被確認會發生的活動。
天上的那些身影也陸續降落下來。其中有幾個原本懸浮在更高處,像是準備離開,聽到祝歌的話後又調整了方向落了下來,在人羣外圍或站或坐。
“有意思……”林芝,她直接坐到距離祝歌最近的地方。
在剛剛的對抗與爭辯中,林芝是少數幾個沒有發聲的人。
但是,誰也無法忽視她的作用。
“好多人啊……”柳尖尖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沒有去坐,也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站在馬車側後方,看着那些正在落座的人影。
那些身影陸續坐定後,周圍反而變得比剛纔更加安靜了,像是每一個人都在等一個開始的聲音。
祝歌等所有人都差不多落座後,纔開口:“那我開始講了。”
他沒有鋪陳,也沒有寒暄,而是直接從“易道”的第一層概念開始講起。
“易道分爲兩脈——風水道與天機道。
風水道重勢,天機道重算。勢與算,其實是一體兩面。
勢是天地咝械耐怙@,算是天地咝械膬壤怼�
你摸清了勢,就能算出理。你算準了理,就能借到勢……”
他說得很平實,像是在講述一件自己反覆確認過很多次的事情,語氣沒有起伏,卻有一種讓人願意繼續聽下去的清晰感。
“先說風水。”
“風水不是看山看水,而是看氣,氣在山川間的流動,決定了靈氣匯聚的方向。”
“你不需要自己去尋找靈氣,只需要找到氣流動的規律,然後站在它經過的位置。”
他停頓了一下,從地上撿起一片落葉,放在掌心裏:“這片葉子本身不產生風。但風經過它的時候,它會動,你學風水,就是要學會判斷風會從哪個方向來。”
祝歌在陣法之中融入了前世的風水理解,以及易經內容。
講起來倒也沒有滯澀感,反而說得讓人能理解,同時也會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人羣中有人微微點頭,也有人低頭記錄着什麼。
“再講天機。”
“天機與風水的不同在於,天機看的是時間,風水看的是空間。”
“空間是固定的,你站在哪裏,哪裏就是你的位置,時間是流動的,你站在哪一個時刻,決定了你能看到什麼。”
他換了一片葉子,放在手背上:
“這片葉子現在在我手上,如果我現在把它放下,它就不再在我手上了。天機算的是它放下之後會落在哪裏,會在什麼時候落下。”
“算到的,不是註定的,而是可能的,天機道不是告訴你未來一定會發生什麼,而是告訴你未來有哪幾種可能會發生。”
他放下手中的葉子,抬頭掃視了一圈:“這就是易道的核心邏輯。”
祝歌仔細講解,儘量吧自己的所有理解都說出來。
夜風中傳來幾聲翻動紙頁的聲響。
有人正在把自己聽到的內容記下來,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擾到其他人。
還有一些人只是安靜地坐着,目光落在地面或遠處的夜色中,像是在整理剛剛接收到的信息,將那些碎片般的片段逐一拼合,等待它們自然沉澱下來。
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曹殖站起身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祝歌微微躬身。
那一下的動作幅度不大,卻像是把今晚聽到的內容都攏進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收尾裏,然後轉身朝遠處走去。
他的步子平穩而實在,像是在走過一條自己熟悉的路徑,每一步都踩在適合落足的位置上。
緊接着,鐵山也站起身。
他把那根鐵棍重新扛到肩上,衝祝歌點了下頭:“聽了,記了……多謝!”
他說得很簡單,帶着某種結束了一天的勞作後準備回家的隨意,然後也轉身走了。
那些原本坐在外圍的人影也陸陸續續地起身離開。
有人走得很輕,像是不想打擾還在坐着的其他人,有人在離開前朝祝歌的方向點了一下頭。
人羣逐漸散去後,空地上又恢復了安靜。
草地上留着一圈深湶灰坏淖郏袷窃缓芏嗳硕虝和A暨^,風一吹,很快恢復了原本的形狀。
柳尖尖走到祝歌旁邊:“他們好像都聽懂了點什麼。”
“不一定都懂了。”祝歌笑了笑:“但至少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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