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這言語怎麼了?”泯滅真君一臉無所謂:“你乃驚蟄官,執掌天下耕種之事,結果你搞出個稅賦出來?你牛逼。”
“耕種之事最終以稅賦爲果,催促百姓行勤勉之事,何錯之有?”驚蟄官面色淡漠:
“若無稅賦,何來官員之口糧?我等駕牧萬民,指引人族方向,調配人族資源,何其之重?”
“百姓不過上交些許耕種餘糧便可使大盛王朝上下平和,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
泯滅真君不屑笑笑:“你說的這些話,問題太大了,不過我懶得和你爭辯,浪費時間,說吧,你們此次來意欲何爲?”
“聽聞你要讓祝歌做寒雪官。”驚蟄官瞥了一眼下方紅霧徽值鸟R車:“就他?莫說是他,就是林芝都不行。”
“寒雪官什麼時候輪得到別人來定?”泯滅真君大笑道:“笑死爹了,還林芝都不行,林芝十年後可以把你奶汁打出來,你竟然還敢在這叫?”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寂靜。
曹殖面色無奈,不過這種時候他也無法插話。
而那些妖獸們就不同了。
“噗嗤。”
先是一聲輕響,隨後所有妖獸都繃不住了。
整個營地頓時鬼哭狼嚎起來。
“寒雪!!”驚蟄官皺眉:“你以爲我不敢殺你?”
泯滅真君面色恢復平淡:“來啊!早就等你了,不過你還不夠格,想試探的話,讓你背後那個人來。”
驚蟄官眯了眯眼睛,卻沒有再說話。
而此時,似乎是感受到了這邊的異動,遠處那些天驕們也聚集過來。
“我聽到這些妖獸在笑?難道是那些人來了?”
“管他來不來,就算十個全來又怎樣?我們宗門不是喫素的。”
“不錯,我偌大疆域,他難道敢與之爲敵?”
將盡二十個人,氣息各異,全都聚集過來。
最先走過來的是一個身穿青衣的年輕女子,步伐不急不緩,腰間掛着一支竹笛,笛身被磨得光滑發亮,隱約能看到上面刻着幾道細密的紋路。
她身後跟着一個體格敦實的青年,肩上扛着一根粗鐵棍,棍身被磨得光滑發亮,像是常年被握在手中反覆摩挲過。
“泯滅真君,好久不見。”青衣女子走到馬車附近停下腳步,朝泯滅真君微微頷首:“路上聽說你這邊出了點事,正好在附近,就過來看看。”
“你是來看熱鬧的。”泯滅真君毫不客氣地揭穿。
青衣女子笑了笑:“看熱鬧也是看嘛。”
緊跟着她身後,又有幾個人影陸續走了過來。其中一個身形瘦長,面容冷淡,腰側掛着一柄細長的劍,劍鞘上嵌着一枚淡藍色的玉石——正是柳乘風。
他走到人羣邊緣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周圍,在祝歌頓悟的那輛馬車上多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視線,沒有急着開口,只是安靜地站着。
他旁邊站着一個穿灰色短褂的青年,腰間掛着一個酒葫蘆,衣袍下襬沾着泥土和草屑。
他有些隨意地靠在樹旁,環顧了一圈後笑了笑,沒急着開口。
“《社稷榜》第七十八,酒葫蘆。”柳乘風好奇:“改日可要切磋切磋。”
酒葫蘆回應一個醉醺醺的憨笑。
“那扛鐵棍的兄臺,請問……”柳乘風又看向其他人。
“鐵山,六十二。”鐵山豪爽回應。
柳尖尖站在馬車旁,看着那些正在走近的身影,沒有動。
雪狼伏在她腳邊,耳朵貼着頭皮,目光隨着那些人的移動緩緩轉動。
曹殖把手裏的燈盞放在地上,好整以暇地待在祝歌馬車前方守護。
就在那些交談聲漸漸安靜下來的間隙裏,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
不是普通的馬車,車身通體用暗沉的金屬打造,表面泛着一種被反覆打磨後的啞光,沒有多餘的紋飾,卻因爲結構本身的線條而顯得沉穩厚重。
車身較寬,車輪的間距也比普通馬車寬出一截。
趕車的是一箇中年車伕,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布衣,沒有佩戴武器,神態平靜,像是趕了一輩子的車,已經習慣了這種路況。
馬車在人羣外停下,車簾掀開一角,然後又放下。
片刻後,林芝從車廂裏走了出來。
她穿着一身暗色的束袖常服,腰側掛着一柄短刀,沒有穿甲冑。
她的步伐不快,但周圍那些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沒有持續太久,隨即又恢復了流動。
她又走了幾步,在離那輛馬車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最後目光落在泯滅真君身上。
“喲,大官,還沒死呢?”林芝挑眉:“真醜啊你!”
“快了。”泯滅真君哈哈大笑:“可惜,你和祝歌的喜酒喫不到了。”
林芝毫不在意:“我不準備辦酒,懶得準備彩禮。”
泯滅真君一窒。
另一邊,又有人影穿過林間小路。
那人走得不快,步子卻不急不緩,像踩着的不是路,而是某種早已熟悉的節奏。
他穿着一件發白的舊衣,袖口微微卷起,膚色被日頭曬得微黑,手上沒什麼繭。
走到近前時,他先是在田埂邊蹲下,捏了一小撮土搓了搓,像是在查看土質,然後才站起身,看了周圍一眼。
他朝泯滅真君點了點頭,動作不大,像是來日裏經常見面的人打聲招呼,隨後又看向那道立在田埂盡頭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形修長、穿深色長袍的年輕人,面容平靜,目光很自然地掃過來,像是被光線引着看過去,而不是特意尋找。
他站的位置不算起眼,但當他站在那裏時,周圍的空氣像是被壓薄了一些,能感到那裏的氣息比別處更爲稀薄、安靜。
他微微側過頭,在昏暗的暮色中看向祝歌的馬車方向,像是在聽什麼很遠的聲音,又像是在等某個還沒到的時刻。
林芝叉腰,上下打量着人:“明星也來了啊!等會把這些老東西趕走後打一架玩玩?”
“打不過你。”明星面色一僵:“待我與祝師學習後再挑戰你。”
“窩囊廢。”林芝當即收回目光,看向剛剛的那個農夫一樣的人,眼睛亮起:“有意思,神通弟弟,啥時候有空?”
元神通無奈擺擺手:“第一百遍回答你,我們不合適。”
林芝舔舔嘴脣:“別嘛寶貝,改天我帶上三書六禮去拜訪一下伯父如何?你們儒家這一套我也可以去搞的,只要你讓我去你府上坐坐……”
元神通嘆了一口氣,不願意在說話。
林芝看元神通這副樣子,攤了攤手:“算了算了,你們這幫男的太難伺候了,還是我家祝歌好,嘿嘿。”
周圍原本還有一些天驕在交談。
但那些剛纔還在低聲交談的聲音,在這句話之後變像是水面上的漣漪被一陣風吹平,又恢復了最初的平靜。
夏暑官和驚蟄官依然懸浮在半空中,俯視着下方。
他們的存在感沒有被林芝、明星和元神通的到來完全覆蓋,依然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觀察姿態。
在他們看來,下方那些聚集的天驕雖然數量不少,但並不足以讓他們改變態度,更不值得爲此多費口舌。
“人倒是不少。”夏暑官開口說:“但你們以爲人多就能改變什麼?”
“沒打算改變什麼。”林芝抬頭:“只是過來看看,怎麼?”
“看什麼?”夏暑官呵斥:“你乃我人族第一天驕,當儘快修煉,莫要蹚渾水!”
“你誰啊你,關你屁事。”林芝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們兩個人站得那麼高,踩的又不是自己的臺階,不累嗎?”
驚蟄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晚輩,我勸你說話的時候想清楚再說。”
與泯滅真君不同。
在面對林芝時,驚蟄官的神情帶着一絲慎重。
林芝微微偏了偏頭,又轉回來:“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關你們屁事!”
驚蟄官不說話了。
夏暑官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山巒上,沒有再開口。
附近的空氣裏,那股無形的壓力略微鬆動了一些,像是繃緊的弦被輕輕撥了一下,還沒有鬆開,但震動的餘波已經開始向外擴散。
細碎的水珠從枯黃的草尖滑落。
幾個穿着布衣的人影從樹林那頭陸續走近,步伐不快不慢,沒有聲張,也沒有刻意保持距離,只是走到那片空地的外圍便站住了,像是約定好了各自的位置,並沒有急着往更深處走。
“社稷榜的人來了很多。”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夜色漸深,那些分散站着的身影在暮色中像是被釘在紙上的墨點,輪廓分明而清晰。
他們都看向同一個方向——那輛被層層妖獸環繞的馬車。
馬車裏沒有動靜,周圍的空氣卻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緊繃,像是這附近的壓力被那些到場的人分散開了。
夏暑官和驚蟄官懸浮在天空中,位置沒有移動,但也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
他們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遠處的天邊,最後一抹暮色正在消退。
空氣裏有一絲雨前的潮意,像是雨還沒有落下來,但已經先一步滲進了風裏。
“驚蟄官,夏暑官,幾個甲子不見,別來無恙乎?”
第307章 百官表決?不如天下人族一同表決!
“清明官,你……”
泯滅真君抬頭,目光越過夏暑官和驚蟄官,落在那道剛剛出現在天際的身影上。
來人身形不高,穿着素白色長袍,衣襬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手裏沒有持任何器物,只是揹着手,像是站在自家院子裏看天。
他的面容看不太清,像隔着一層薄薄的霧氣,但那股氣息從出現的那一刻便穩穩地鋪展開來,像是在這片已經被多重氣息填滿的區域裏又壓入了一層新的重量。
他沒有急着靠近,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而是停在一棵老槐樹的枝椏旁,像是恰好走到了那裏,便順道停了下來。
“清明官。”驚蟄官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你也要來?”
清明官沒有說話,理都懶得理驚蟄官,而是盯着泯滅真君看。
“天地會爲你落淚,人族會爲你祭祀。”清明官輕輕嘆了一口氣。
“關我屁事。”泯滅真君毫不在意:“我又不是爲了天地做的這些事,天地要流淚還是流血都與我無關,我只做我本心教導我應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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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幾人短暫的沉默間隙裏,東邊的天空又出現了一道新的氣息。
那道氣息比清明官更淡一些,像是一層薄薄的霧氣被風推着往前走,落在哪裏就在哪裏散開。
來人是一個穿着溁疑L裙的女子,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起,手裏提着一盞沒有點亮的紙燈唬袷莿倧哪硲羧思业奈蓍芟伦叱鰜怼�
“白露官。”夏暑官看了她一眼:“你也是路過的?”
“不是。”白露官搖搖頭:“我是特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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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片刻,南邊的天空多了一道身影,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麻衣,像是常年在水邊行走的人,衣襬邊緣沾着一層洗不掉的潮氣。
他站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上方,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然後落在泯滅真君身上:“你看起來是真的不行了。”
“芒種,你說話還是這麼難聽。”泯滅真君說。
“實話總是難聽的。”芒種官搖搖頭:“不過你說得對,我確實不擅長說好聽的。”
他沒有再多說,也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片灌木叢上方,像是習慣了在離水不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緊接着,一道更沉的氣息從西北方向壓了過來,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厚重,像是把一整片天空的重量都帶了過來。
當那身影出現時,周圍的空氣像是被往下壓了一截,草葉貼伏在地面上,好一會兒才重新立起來。
來人步伐不快,穿着一身暗沉的長袍,身形高大,比其他人明顯寬出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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