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食客嘿嘿一笑:“放心吧,最近那報紙炒得沸沸揚揚,很多人都會經過這裏去報社分點投稿,到時候有我們賺的。”
聞言,馬老爺搖了搖頭:“過去一點有一隻二境精怪,再遠一些還有個屍園,就算有人也不會從這兒走。”
三人便就此開始閒聊。
用神識看到這一切的柳尖尖憤怒了。
“這些人怎麼這樣!”柳尖尖生氣道:“竟然想利用我們的善意加害於我們!”
“很正常。”祝歌搖搖頭:“這些事情見多了就好了。”
“對了主人,那你是怎麼知道的?”柳尖尖又問:“你明明沒有神識啊!”
“哈哈,天下哪有那麼巧的事?”祝歌笑道:“我們不來,什麼事沒發生,我們一來,這馬老爺就要來收錢?”
“那食客和店家偏偏要在我們面前交流說話?”
“還有在這過程中你或許並沒有注意到他們之間的眉目往來……”
祝歌簡單解說了一下,旋即道:“所以啊,這些東西,我們還是要多考慮的,不能萬事萬物都依賴神識、依賴修爲,不然麻煩不斷。”
蓑衣漁夫怎麼死的?
太依賴神識!
於是便被祝歌針對了。
“原來如此……”柳尖尖微微點頭,臉上閃過恍然之色,而後便是崇拜:“主人,你真的太聰明啦!”
“你啊你。”祝歌無奈笑笑,下一刻卻忽而看向前方。
官道在前方拐了一個彎,路邊的樹木漸漸稀疏,露出一片開闊的平地。
平地上站着一個身影,正對着馬車來的方向,像是一直在等他們。
那是一個年輕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掛着一柄長劍,劍鞘上鑲嵌着一塊淡青色的玉石,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清秀,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但那雙眼睛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
“主人,那是誰?”柳尖尖微微眯起眼,妖氣在體表流轉,隨時準備出手。
“不知道。”祝歌挑了挑眉:“但他在等我們。”
馬車在距離年輕人十丈處停下。
祝歌跳下車,朝對方抱拳:“閣下,有何貴幹?”
年輕人也抱拳還禮,動作乾淨利落:“在下柳乘風,路過此地,聽聞天機先生在此,特來請教。”
“請教?”祝歌挑挑眉:“我好像不認識你。”
“先生當然不認識我。”柳乘風笑了笑:“但在下久仰先生大名。”
“先生在秦疆連敗數位天驕,又在屍園與墨家機關師交手,更在咸陽城寫下那首‘摧盡腐朽方釋懷’的詩,在下心嚮往之。”
“你倒是消息靈通。”祝歌頷首。
“先生的事,傳得很快。”柳乘風說:“尤其是《人族報》,已經傳到更北邊了,在下在報紙上讀到先生的文章,深感敬佩,所以特意趕來,想與先生切磋一二。”
“切磋?”祝歌看了看他腰間的劍:“你是劍修?”
“是。”柳乘風點頭:“仙道三境,亦是劍修,目前《社稷榜》排名第五十二。”
“五十二?”祝歌微微點頭。
《社稷榜》前五十的含金量他是知道的。林芝、明星、元神通那些人自然是怪物中的怪物。
但排在前五十的,每一個都是貨真價實的天驕,能與大者掰手腕的存在。
“先生似乎有些失望?”柳乘風笑道:“是因爲我排名太低?”
“不是。”祝歌搖頭:“是覺得你來得正好。”
“正好?”柳乘風詫異。
“我最近打了不少架,但大多是跟妖獸、屍怪、山精打,還沒怎麼跟劍修打過。”祝歌笑道:“正好試試。”
柳乘風聞言,眼中的笑意濃了幾分:“那在下就不客氣了。”
他抬手,握住劍柄。
長劍出鞘時,沒有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只有一聲清越的嗡鳴,像是有風穿過竹林的空隙。
劍身通體銀白,劍刃上流淌着一層淡青色的光芒,在劍尖處凝聚成一點閃爍的光斑,像是夏夜裏的螢火蟲。
“好劍。”祝歌讚歎。
“劍名‘青霜’。”柳乘風說:“跟隨我十年了。”
“好名字!”祝歌再度撫掌讚歎,又問:“十年?那你幾歲開始練劍的?”
“七歲。”柳乘風說:“今年十七。”
十七歲,《社稷榜》第五十二。
祝歌暗暗點頭。
這天賦,確實不算差。
“來吧。”
祝歌握緊煉獄星辰棍,擺出起手式:“讓我看看你的劍。”
柳乘風沒有猶豫。
劍光閃過,他的身形也隨之消失——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劍尖已經出現在祝歌面前三寸處。
祝歌側身避開,煉獄星辰棍橫掃,棍身帶着風聲砸向柳乘風的腰肋。
柳乘風不閃不避,手腕一翻,劍尖下壓,點在棍身上。
“叮——”
一聲清響,祝歌感覺棍身傳來一股綿柔的力量,將他那一棍的力道卸去了大半。
“好巧的劍。”祝歌說。
“先生也好快的反應。”柳乘風說。
兩人短暫交鋒,各自後退兩步,然後再次出招。
劍光與棍影交織在一起,像是在空地上同時落下一場雨和一陣風。
柳乘風的劍法很乾淨,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直指要害。
他的步伐輕快而富有節奏,像是踩着一支沒人聽過的曲子。
祝歌的棍法則更加多變,有時剛猛、有時柔和,像是在模仿山中的水流和風。
兩人打了數十回合,誰也沒有佔到上風。
柳乘風忽然收劍後退,退到數丈外:“先生果然名不虛傳。”
“你也不差。”祝歌臉不紅心不跳道:“你的劍法比我想象中要好。”
“先生還沒用全力吧?”柳乘風問。
祝歌笑了笑,沒說話。
“先生,那在下就出一劍了。”柳乘風眯了眯眼睛:“這一劍,是在下最強的劍勢。”
“來。”祝歌持棍而立。
柳乘風閉上眼睛,握緊劍柄。
青霜劍上的淡青色光芒開始凝聚、變得濃郁,像是有一層薄薄的水在劍身上流動,又像是夜風在夜間徘徊不去。
他四周的空氣開始扭曲,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場牽引着。
然後,他睜開眼。
那一劍平平刺出,沒有劍鳴,沒有破空聲,甚至沒有風。
劍未至,意已至。
“劍意?不差。”祝歌沒有閃避,也沒有格擋。他迎着那一劍邁出一步,右手握棍,向前送出。
用身體撞向了那道劍意。
煉獄星辰棍的棍尖與劍尖在空氣中即將相遇時,祝歌的破曉勢也同時爆發。
一道金光從他身上湧出,將周圍數丈內的空氣都照亮了。
棍尖與劍尖相遇了。
沒有碰撞聲,像是兩滴墨水落入同一杯水,無聲地融在一起。
然後,那團交融的光芒開始膨脹,擴大,化作一道無聲的氣浪。
風平浪靜地拂過地面,吹得路面上的細碎塵土微微揚起,又落下。
柳乘風收劍退了一步,臉色微微泛白,但眼神很亮。
“先生,你剛纔那一棍……是在我剛出劍的時候,就已經算好了這一劍的落點?”
“算是吧。”祝歌點點頭:“我的天機道,就是算的。”
“那如果我沒出這一劍呢?”
“你不會不出。”祝歌道:“因爲你出這一劍的時候,心裏沒有猶豫。”
柳乘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看來我輸得不冤。”
說着,柳乘風收劍入鞘,“在下還有事,就不打擾先生了。”
“你去哪兒?”祝歌好奇。
這也太快了吧?
等半天,打一架,然後就走?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有衝勁啊!
柳乘風道:“我想去《人族報》的分社看看,也寫幾篇文章。”
祝歌看着他,點了點頭:“那你路上小心。”
“先生保重。”
柳乘風轉身離去,身姿挺拔,腳步輕快,很快就消失在官道的拐角處。
於是,馬車繼續向東。
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單調的聲響,像是大地傳來的脈搏聲。
遠處,一羣飛鳥從田野中驚起,在暮色中散成一片黑色的斑點。
風吹動路邊的草木,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着什麼話。
這般坐着坐着,祝歌忽然一陣恍惚。
“柳乘風,好名字啊!乘風而來,乘風而去。”
“卻是不知,人生這一趟,與乘風來去何異?”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人生如旅亦如風。”
第303章 頓悟。
祝歌已經出來很久了。
行走於世間,看萬事萬物,感受萬事萬物。
山野精怪,人間百態等等,從心裏撫過。
這一趟萬里行程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
似乎眨眼間就走到了這裏,又似乎行走了很長久的歲月。
這其中滋味讓祝歌越想越有恍然如夢之感。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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