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這《森羅萬象心經》是一部專門給草木精怪修煉的功法,紅米大仙的收藏品。
“這部功法分爲三層。”
阿芷抱緊懷裏的竹子,像是抱着什麼世上珍貴的東西:“我會好好練的。”
“不急。”祝歌笑道:“慢慢來。你種花種了兩百年,修煉也慢慢來,不急。”
阿芷點了點頭,又抬頭看他:“你那個六道宮的分點,需要我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祝歌說,“你就像現在這樣,種花、照料草木,有路過的精怪願意留下來,你就收留它們,教它們認花種草,教它們修煉,讓它們有個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
“就這樣?”
“就這樣。”祝歌說,“你本來就一直在做這件事。我只是給你一個名分,讓那些精怪知道,這裏可以來。”
阿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好。那我應下了。”
她頓了頓,又說:“你今晚歇在這裏吧,明天再走。我有一間空房,雖然不大,但能住人。”
“那就叨擾了。”
第二天一早,祝歌醒來時,阿芷已經在院子裏了。
她蹲在花叢邊,手裏拿着《森羅萬象心經》,看得入神。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臉上帶着一絲藏不住的欣喜:“這功法確實適合我,我試着咿D了一下第二層,感覺體內靈氣比之前流暢了不少。”
“那就好。”祝歌說。
他又從自界中取出一塊木牌,遞給阿芷:“這是六道宮的令牌,上面刻着‘精宮’二字。以後有精怪路過,看到這個令牌,就知道這裏是六道宮的地盤。”
阿芷接過木牌,翻看了一遍,然後掛在屋檐下。
風鈴旁邊,多了一塊寫着“六道宮·精宮”的木牌。
木牌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像是一盞剛點亮的燈。
“那我們就走了。”祝歌說。
“這麼快?”阿芷有些意外。
“路還長。”祝歌說:“盛京那邊還有事等着我。”
阿芷點了點頭,沒有挽留。
她站在門口,目送馬車駛出林子,駛上官道。晨風吹起她的裙襬,像一朵盛開的花。
馬車走了一段路後,柳尖尖回頭看了一眼,嘟囔道:“主人,你又撿了一個。”
“不是撿。”祝歌說,“是遇到了。”
“那你覺得她會好好修煉嗎?”
“會。”祝歌說,“一個人能種兩百年花,就能爲了一部功法修煉兩百年。”
柳尖尖想了想,覺得也是。
馬車繼續向東。
林子邊的鳶尾花在風中搖曳,像是有人在揮手告別。
遠處,一座小城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第302章 來得快,去得也快
馬車行了一個多時辰,前方的地勢漸漸開闊,兩旁的樹林變成了連綿的農田和村莊。
但那些村莊大多破敗,有的只剩下幾堵殘牆,有的長滿了荒草,偶爾能看到幾個佝僂的身影在田地裏勞作,動作遲緩。
“這裏的村子,也毀了。”柳尖尖看着路邊的廢墟,聲音低了幾分。
“紅河府那邊毀得更厲害,這裏算是好的了。”祝歌嘆氣:“妖獸多,人少,村子沒了就沒了,唉。”
說着,祝歌又仔細看了看,眼神一凝。
“這邊……是人毀的。”
妖獸喫人,但人也會喫人!
祝歌不由得內心想了很多事。
這天下啊,雖然這裏不如邊境地區那麼悽苦,但始終還是有底層依舊掙扎於生存線。
“人……”柳尖尖沒有再說話。
官道又拐了一個彎,前方出現一片不高的土丘,隨後便是一座小城。
城牆不高,是用黃土夯成的,經年累月的風雨侵蝕讓牆面佈滿了裂紋,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
城門洞開着,沒有士兵把守,門口只有幾個蹲在地上抽旱菸的老漢,眯着眼睛曬太陽。
祝歌讓雪狼放慢腳步,馬車緩緩駛進城。
城不大,街道也不寬。
兩旁的店鋪大多開着門,有賣布的、賣雜貨的、賣農具的,還有幾家小飯館。
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不算冷清,偶爾有幾輛牛車慢悠悠地經過,車伕懶洋洋地靠在車轅上,像是睡着了。
“這裏倒還挺有人氣。”柳尖尖東張西望:“比剛纔路過的那些村子強多了。”
“因爲這裏還有‘城牆’。”祝歌“雖然修爲不高,但至少能擋住一些東西。”
“比如妖獸、匪徒、還有……餓瘋了的人。”
祝歌目光在街邊掃過,落在一家門楣上掛着一塊褪色木匾的小飯館上。
木匾上寫着“老馬家麪館”五個字,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來。門口飄出一股油潑辣子和醋混合的香氣,在初秋的微風中格外勾人。
“去那家喫碗麪。”祝歌感覺自己肚子餓了。
馬車在麪館門口停下。
祝歌下車,柳尖尖跟在他身後,祝絲絲趴在她肩頭,嚼桑葉的動作沒停。
進了麪館,只有四五張桌子,坐了三桌客人。
櫃檯後面站着一個精瘦的老頭,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在揉麪。
他的動作很快,麪糰在他手裏翻來覆去,發出“嘭嘭”的聲響。
“客官,坐!”老頭抬頭看了祝歌一眼,熱情招呼:“喫點什麼?俺這有油潑面、臊子面、biangbiang面,都是正宗秦疆風味!”
“來兩碗油潑面。”祝歌眼含笑意:“一碗多放辣子,一碗不放。”
“好嘞!”
老頭吆喝一聲,把麪糰往案板上一摔,開始拉麪。
祝歌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窗戶開着,能看到街上偶爾走過的行人。
柳尖尖坐在他對面,雙手撐着臉,好奇地四處張望。祝絲絲趴在她肩頭,難得抬起頭,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
“面來了!”老頭端着一個大托盤走出來,上面放着兩隻粗瓷大碗。
碗裏是寬寬的麪條,表面蓋着一層紅亮的油潑辣子,幾片碧綠的青菜點綴其間,熱油澆在蒜末和辣椒麪上,滋滋作響。
果然啊!
在亂世,美食最是治癒人心。
祝歌拿起筷子,拌了拌,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麪條筋道彈牙,辣子的香、醋的酸、蒜的辛,在口中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直擊味蕾的滿足感。
他喫了一口,又喫了一口,沒有說話,但筷子沒有停。
柳尖尖也低頭喫了一口,然後眼睛亮了起來:“真好喫!”
祝絲絲趴在柳尖尖肩頭,低頭看了一眼那碗麪,又別過頭去,繼續嚼自己的桑葉,擺出一副“桑葉天下第一”的清冷模樣。
“客官,慢用!”老頭又端了一碗麪湯過來,放在桌上:“麪湯免費,不夠再添。”
“多謝。”祝歌點頭致意。
他正喫着,門外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穿綢緞長衫的中年人,圓臉,留着兩撇八字鬍,手裏拿着一把摺扇,雖然天氣不熱,但依舊拿在手裏,晃來晃去。
他身後跟着一個瘦小的夥計,手裏抱着一個檀木盒子。
中年人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目光在祝歌和柳尖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落在老頭身上:“老馬,我那批貨,準備好了沒有?”
老頭放下手中的麪糰,擦了擦手,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小布袋,遞給中年人:“馬老爺,這是這個月的份例,您點點。”
中年人接過布袋,掂了掂,臉色不太好看:“就這些?”
“馬老爺,今年天旱,收成不好,能收上來的就這些了。”老頭陪着笑:“您也知道,這附近幾個村子,能交得出糧食的越來越少了。”
“少?”中年人冷笑一聲,“少就去找!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下個月要是還是這個數,你這麪館就別開了。”
老頭低頭沒有說話,嘴脣抿成一條線。
中年人把布袋丟給身後的夥計,轉身走了出去。
祝歌繼續喫。
天下事太多,他哪裏管得過來?
總不可能事事都要插一腳。
而做面的老頭此時站在那裏,低着頭,粗布圍裙上沾滿了麪粉和油漬,手指還捏着一小撮麪粉,指節泛白。
“店家。”旁邊有食客忍不住,於是開口問:“那人是誰?”
老頭抬起頭,看了食客一眼,嘆了口氣:“馬老爺,這城裏最大的糧商。整個縣城的地,有一半是他的。”
“他收你們的份例?”
“說是份例,其實就是……保護費。”老頭苦笑:“他說他在城主府有人,不交的話,麪館就開不下去了。”
“前年有一家油坊不交,結果當晚油坊就失了火,燒得一乾二淨。”
“沒人管?”
“管?”老頭搖了搖頭:“告到哪兒都沒用。”
食客沉默了一會兒,問:“他收多少?”
“每月五斗糧食,外加三成利錢。”老頭說:“我這麪館一個月能賺多少?他拿走三成,剩下的勉強夠餬口。”
他又笑了笑:“算了,不說了。客官,你們慢喫,面涼了就不好喫了。”
耳中聽着兩人聊天,祝歌低頭繼續喫麪。
片刻後,祝歌喫完了。
“主人,你不管管?”柳尖尖也喫完了湊過來低聲問。
祝歌聞言笑了笑帶着柳尖尖出來,上了馬車後才道:“你不是有神識嗎?”
“神識?”柳尖尖一怔,旋即馬上將神識擴展出去。
祝歌先前問過柳尖尖。
在柳尖尖突破至三境後,神識可以覆蓋的範圍還不小,最起碼這座小城是沒問題的。
而柳尖尖覆蓋之後,馬上就察覺到了異常。
他們此時已經坐上馬車離開了小城,但在柳尖尖神識之中,那店家正在後廚與兩人商量事情。
那兩人其中一人是先前來找茬收錢的惡霸,也就是馬老爺。
另一人則是店裏與店家對答詢問的食客。
接下來的事就很簡單了。
三人面色各異地討論着一件事,那便是祝歌一行人。
“該死,虧那人還是武者,一點惻隱之心都沒有。”店家恨恨道。
馬老爺笑了笑,毫不在意道:“這些走南闖北的武者,基本上是沒有那惻隱之心的,他們又不是儒道腥耍挥芯永u有惻隱之心。”
店家冷哼一聲:“這倒也是,只是可惜了下一次再來這種外人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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