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西倫。
“第三個聚集點的氣息太雜了,那些人既然都在往那裏趕,說明消息已經傳開,人多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在黑水之淵。”
西倫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伊蓮娜說得沒錯。
黑水之淵開啓只有七日,如今時間已經過去大半。
能走到這裏的人,絕非外圍那些獵殺普通黑魂獸的弟子可比。
每個人身上都帶着收穫,也都帶着戒備與貪念。
越靠近最後的聚集地,爭鬥只會越多。
而他左肩的舊傷尚未完全癒合,第四轉金雷漩渦經也衝擊失敗。
此刻若主動踏入最混亂的區域,確實不是理智的選擇。
可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黑色水氣上時,心中卻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藏在那片黑水之下。
不是右臂殘肢的牽引。
更像是覆海功氣力在面對真正深海時產生的微妙共鳴。
西倫沉默數息,道:“不靠近中心,先去附近營地看看。”
伊蓮娜看着他。
“只看情況?”
“只看情況。”
“若有問題?”
“立刻離開。”
西倫答得很乾脆。
伊蓮娜盯着他看了一會兒,似乎想從他平靜的神色中分辨出幾分逞強或固執,最後卻只是輕輕點頭。
“好。”
兩人沒有直接穿過斷谷。
西倫用滄雷槍插入石壁,借力躍過斷裂處,伊蓮娜則操控銀灰繩索纏住上方凸起的黑巖,身形輕盈地蕩了過去。
落地時,西倫伸手扶了她一把。
伊蓮娜掌心落在他手背上,觸到他略顯冰冷的皮膚,心中莫名一跳,立刻收回手。
“你左肩還在流血。”她低聲道。
“已經止住了。”
西倫看了她一眼。
伊蓮娜偏過頭,裝作檢查周圍的霧氣,耳根卻在灰霧中染上一點不易察覺的紅。
兩人沿着斷谷北側前行。
一路上,地面開始出現凌亂腳印。
有穿着靴子的人類腳印,也有巨大的爪痕,還有拖拽重物留下的深溝。
石壁上殘留着刀氣、冰霜和被重錘砸出的裂縫,顯然不久前這裏曾爆發過戰鬥。
走出約莫半刻鐘後,前方灰霧漸漸稀薄。
一片相對開闊的石原出現在眼前。
石原中央燃着數十堆篝火,火焰卻不是尋常的橘紅色,而是被黑水之淵污染後泛着幽藍。
火堆周圍搭起了簡陋帳篷、獸皮帷幕和石塊壘成的矮牆。
至少有上百名內院弟子聚集在這裏。
有人盤膝調息,有人處理傷口,有人將斬獲的黑晶擺在身前交換藥劑與情報。
更遠處,還有幾支小隊彼此隔着距離,氣息緊繃,顯然誰都不願意將後背暴露給陌生人。
這就是第三個聚集點外側的臨時營地。
比起第二處聚集點,這裏少了些交易的熱鬧,多了股壓抑而冷硬的殺氣。
每一張臉上都帶着疲憊。
也帶着警惕。
西倫和伊蓮娜剛一踏入石原,便有不少目光投來。
有人認出了西倫,眼中閃過驚訝。
“那是西倫?”
“玲瓏塔第四十七的那個?”
“聽說他在無名峽谷一人打退了巴澤爾三兄弟,還和蘭斯洛交過手……”
“他怎麼來這裏了?”
議論聲並不算大,卻沒有刻意掩飾。
西倫神色不變,只是掃過營地。
他感受到好幾道熟悉的氣息。
其中一道鋒銳如刀,帶着寒潮般的冷意,赫然是內院排名第二十二的蘭斯洛。
另一道則如沉重山嶽,氣血雄渾,給人極強壓迫感。
那人坐在一塊黑巖上,肩寬背闊,身邊插着一柄暗金色長刀。
西倫認出了他。
內院排名第十,蘭德爾。
說起來,兩人還見過數面。
蘭德爾顯然也看見了西倫,他先是一怔,隨即抬手招了招。
“西倫,這邊。”
西倫與伊蓮娜走了過去。
蘭德爾身邊還坐着七八名內院弟子,其中有幾張面孔西倫曾在玲瓏塔和內院比試中見過。
蘭斯洛坐在稍遠處,身旁只有芙雅與羅南,臉色比之前更凝重。
“你們沒去第三個聚集點中心?”蘭德爾問道。
“剛到附近。”西倫道,“先來看看。”
蘭德爾苦笑一聲。
“幸好你們沒急着過去。”
他抬起頭,望向石原盡頭。
那裏是一片向下延伸的黑色坡地,坡地下方被濃郁霧氣遮掩。
即使隔着這麼遠,西倫也能感到一股令人胸口發悶的水壓。
“第三個聚集點就在那下面。”蘭德爾道,“或者說,黑水之淵真正的支流入口就在那下面。”
伊蓮娜眸光微動。
“真正的支流?”
“嗯。”
蘭德爾壓低聲音。
“我們之前以爲黑水之淵只是那條黑河,後來才發現根本不是,那條河只是從深處溢出來的一條支流。下面纔是黑水真正匯聚的地方,像一片倒懸在地底的死亡之海。”
他語氣罕見地凝重。
“裏面的東西,比我們想象得更麻煩。”
一旁有人忍不住接話。
“聽說提諾斯已經到了。”
“還有赫克託。”
“我剛纔看見內院前十來了至少五個,其他三階極境的也不少,整個奇境裏還有比這裏更值錢的地方嗎?能趕來的都趕來了。”
篝火噼啪作響。
西倫看着遠處黑霧,眼神漸漸沉靜下來。
內院前十來了五個,說不定還有人在路上。
難怪這裏的氣息如此混亂而強橫。
第三個聚集點,果然已經成了黑水之淵中真正的漩渦。
而在那片黑霧最深處,似乎正有什麼東西,等待着所有貪婪者靠近。
營地裏的火焰搖曳不定。
黑水之淵的風從遠處吹來,帶着一股潮溼冰冷的鹹腥氣。
每當風聲掠過石原,篝火便會向同一個方向傾斜,幽藍火焰映在腥四樕希屧揪推v的神情顯得更加陰沉。
西倫坐在一塊平整黑石上,取出肉乾慢慢咀嚼。
伊蓮娜坐在他身側,手指無意識摩挲着銀灰圓片。
圓片表面的色澤比剛進入奇境時暗淡許多,顯然一路探查污染,消耗不小。
蘭德爾則靠在巖壁旁,喝了一口藥劑。
“我昨天前進去過一次。”
此話一出,周圍人的目光頓時集中到他身上。
連蘭斯洛也抬起了頭。
蘭德爾在內院排名第十,實力毋庸置疑。
他既然曾進入黑水之淵的深水支流,帶回來的消息自然遠比尋常傳聞更有價值。
“進去多遠?”有人問。
蘭德爾沉默片刻,道:“不到三百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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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三百丈?”
“以蘭德爾師兄的實力,難道也撐不住?”
蘭德爾沒有因爲腥说馁|疑而動怒,只是抬起手,掀開左臂衣袖。
手臂上有一道猙獰傷口。
傷口已經結痂,卻不是正常的血痂,而是一層暗黑色的硬殼。
硬殼邊緣還殘留着細小水珠,那些水珠像活物般緩慢蠕動,試圖鑽入他的血肉。
“黑水。”
蘭德爾淡淡道。
“碰上一點,就成了這樣,我的寒潮氣力能暫時壓制,但直到現在還沒徹底清除。”
四周安靜下來。
不少人看着那道傷口,臉色微變。
他們之中大多都修煉過水系、冰系或偏向海獸血脈的呼吸法,本以爲在黑水之淵中多少會佔些優勢。
可連蘭德爾這種層次的強者,都被一滴黑水弄得如此狼狽。
那下面究竟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