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伊蓮娜立刻看向他。
“在奇境裏？”
“不是現在。”
“最好不是。”她語氣微沉，“你昨晚胸口雷紋幾次差點失控。”
西倫略有意外，“你看出來了？”
“我不是瞎子。”
“我已經停下。”
“所以我纔沒有打斷你。”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繼續前行。
半個時辰後，他們抵達第一片斷谷。
斷谷寬約數十丈，下方灰霧翻滾，看不清底部。
谷壁兩側有幾根天然石樑相連，其中最粗的一根只有半人寬，表面佈滿溼滑苔痕。
西倫先以碎石試探。
石塊落在石樑上，沒有觸發異常。
但當他將第二塊石頭扔向谷底時，灰霧中忽然伸出一條漆黑觸鬚，將石塊無聲捲走。
伊蓮娜眸光微凝。
“下面有東西。”
“繞路要多花一個時辰。”
“過橋？”
“我先走。”
西倫踏上石樑。
石樑溼滑，旁邊便是深不見底的灰霧。
普通三階非凡者在這種地方也會放慢速度，以防腳下失誤。
西倫卻走得很穩。
滄浪步本就擅長借勢，腳下溼滑反而像水面，能夠被他輕易掌控。
雷紋在腿部微微發亮，使他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得近乎刻板。
走到中段時，谷底灰霧翻湧。
三條漆黑觸鬚猛然竄出，分別卷向他的腰腹、腳踝和長槍。
西倫沒有後退。
槍身一抖，水勢纏繞住最先靠近的觸鬚，金雷順勢爆發。
觸鬚驟然炸開，黑色黏液灑落，又被雷光焚成焦煙。
第二條觸鬚纏住他的腳踝，卻沒能拉動半分。
西倫三道雷紋亮起，右腳重重一踏。
石樑震顫。
那條觸鬚被硬生生踩碎。
第三條觸鬚剛要捲住槍身，伊蓮娜的銀灰繩索已從後方飛出，將其在半空纏緊。
“快些。”她道。
西倫反手一槍，斬斷觸鬚。
兩人一前一後迅速越過石樑。
身後谷底傳來憤怒低吼，灰霧翻滾許久，最終沒有追上來。
伊蓮娜落地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裏的怪物越來越多了。”
“越靠近黑水之淵，污染越重。”
西倫回頭看了一眼斷谷。
他能感覺到谷底那東西並非黑魂獸，氣息更混亂，像某種被奇境污染後畸變的水生異物。
繼續深入，危險只會增加。
但他並未動搖。
經過雷鷹蛻變、黑晶洗練之後，即便面對內院前十，他也有把握鬥一鬥。
常規手段不夠，還有冥河之息。
若真陷入生死之局，血鎖中的暗紅黑氣也不是擺設。
當然，不到必要時，他不會輕易暴露。
兩人穿過斷谷，沿着碎石坡向下。
灰霧中逐漸出現更多戰鬥痕跡。
斷裂的兵器、被腐蝕的盾牌、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顯然已有其他內院弟子經過這裏。
伊蓮娜蹲下檢查一處腳印，道：“至少兩支隊伍，方向和我們一樣。”
“第三聚集點可能已經有人到了。”
“要加快嗎？”
西倫看向遠處。
黑水之淵方向，灰霧像被某種力量攪動，緩緩形成巨大的旋渦輪廓。
即便相隔很遠，也能感受到一股壓抑氣息從那裏傳來。
“不急着衝進去。”
他說道，“先確認他們是獵獸，還是被獸獵。”
伊蓮娜抬眸看他，脣角微彎。
“這話倒是很像你。”
兩人繼續前行。
越往前，空氣越冷。
黑河支流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河面不寬，卻漆黑得彷彿沒有底。
水面之下，偶爾閃過一點暗紫光芒，像某種巨大眼瞳在深處開合。
第612章 營地聚集，蘭德爾同行
灰霧像一層永遠散不開的髒紗，沉沉壓在斷谷之間。
“轟！”
西倫站在溼滑石樑盡頭，滄雷槍斜握，槍尖那一縷新生的金色雷芒微微跳動，將周遭昏沉的霧氣映出短暫的明滅。
谷底那三條漆黑觸鬚已經徹底失去動靜。
兩條被雷勁從中轟斷，斷口處流出的並不是鮮血，而是一股黏稠腥臭的黑水。
最後一條則被伊蓮娜的銀灰繩索死死纏住，繩索收緊時，觸鬚表皮不斷鼓起一個個灰白色水泡，像有什麼東西在裏面掙扎。
伊蓮娜抬手一扯。
啪！
觸鬚在巨力下斷裂，黑水噴灑在石壁上，竟發出滋滋腐蝕聲。
她眉頭微蹙，迅速後退半步，避開飛濺而來的污水。
“這東西不像黑魂獸。”
西倫蹲下身，伸出槍尖撥了撥斷裂觸鬚。
觸鬚內側佈滿密密麻麻的吸盤，每個吸盤中央，都嵌着一粒針尖大小的灰黑眼珠。
那些眼珠雖然已經失去神采，卻仍在不甘地轉動，彷彿想記住殺死它們的人。
“是從水裏長出來的東西。”西倫平靜道，“或者說，是被黑水異化後的海獸殘肢。”
伊蓮娜望向下方。
斷谷極深，底部被濃霧和黑暗吞沒，隱約只能看見一線緩緩流動的漆黑水光。
那水流並不湍急，甚至安靜得有些詭異，可剛纔那三條觸鬚卻是從中猛然伸出，速度快得如同偷襲的毒蛇。
如果不是西倫提前察覺水流的微妙變化，兩人現在多半已經被拖進谷底。
“前面就是第三個聚集點。”伊蓮娜收回目光，聲音壓低，“地圖上的標記就在斷谷北側。不過安琪兒的地圖已經是五年前的舊圖，這裏又出現了不少異變，不能完全相信。”
西倫點頭。
雷鷹蛻變之後，他對雷霆、金屬、礦脈乃至周遭能量波動的感知都敏銳了許多。
方纔靠近斷谷時，他便隱約感到前方有數十道氣息交錯，其中不乏強橫得驚人的存在。
那不是普通三階能夠散發出的壓迫感。
至少有內院前二十的水平。
甚至，可能還有更強的人。
西倫抬眼望向灰霧深處。
第三處聚集點靠近黑水之淵深水區域，也是安琪兒地圖上特意用深紅色墨跡圈出的危險地帶。
那裏原本應該有一片古老的石灘，可如今從斷谷另一端望去，只能看見天幕之下若隱若現的黑色水氣。
空氣裏瀰漫着潮溼、腐爛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越往前走，覆海功氣力就越有一種不受控制般緩慢下沉的感覺，彷彿整片天地都變成了深海，將人的血肉、骨骼、意識一點點拖向更深處。
西倫咿D大雷音呼吸法。
低沉而有力的呼吸聲在胸腔裏迴盪。
眉心雷眼微微發熱，三道金雷紋路自血肉深處亮起，壓下那股無形的沉重感。
“氣息不對。”他說。
伊蓮娜看向他：“很危險？”
“比第二個聚集點危險得多。”
西倫沒有刻意隱瞞。
先前斷裂山脈那一戰，他已經見識過黑魂獸聚集地的危險。
三階極境的獸王、體魄圓滿的黑魂獸羣，對普通內院弟子而言已經足夠致命。
而現在，前方散出的氣息卻讓他右臂血鎖都隱隱收緊。
那不是邪神殘肢的躁動。
而是身體本能對危險的警覺。
伊蓮娜沉默片刻，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就回去吧。”
西倫微微一怔。
伊蓮娜垂下眼簾，看着自己手中纏繞的銀灰細線，語氣並不輕鬆，卻十分清楚。
“我們已經拿到了不少東西，完整黑晶、完美黑晶、紫霆淬骨草、雷礦，還有那株赤陽壯魄草。你現在距離三階極境只差最後一層打磨，沒必要爲了一處不知道有沒有收穫的地方，把命丟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