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74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黑死教並不是瘋子聚會。

  他們有紀律,有分層,有醫學知識,有貴族資金,有外圍醫院和藥房,有控制成員的手段。

  更可怕的是,他們似乎願意花幾十年等待一項實驗成熟。

  這種耐心,比血腥本身更讓人不適。

  黃昏前,西倫抄錄下《冥河之息》。

  費用五百磅。

  管理員收錢時看了他一眼。

  “五百磅,只買一本冷門法?”

  “冷門?”

  “練死過人。”老人推了推眼鏡,“肺腑不夠強的人練它,先病的就是自己。曾有個二階極境不信邪,三個月後吐出來的氣能凍住杯口,自己也咳碎了肺。”

  西倫收起抄本。

  “多謝提醒。”

  老人不再多言。

  離開藏書室時,道場外已經熱鬧起來。

  講武結束後,許多弟子三五成羣湧向街邊食鋪。

  熱湯、烤肉、藥酒的味道混在一起,給寒冷清晨後的街道添了幾分人氣。

  可西倫走得慢。

  他注意到街角有老鼠。

  不止一隻。

  肥得異常。

  它們從排水溝邊鑽過,身上皮毛油亮,尾巴拖過髒水,卻不怕人。

  有個賣餅的小販抬腳踢了一下,老鼠只是竄開幾步,又回頭啃地上的碎渣。

  郊區附近,有老鼠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數量。

  還有那些流浪漢。

  過去靠近道場和郊外的空地,總有許多流浪者蜷在牆根,等着酒館剩飯和道場廢棄藥渣。今日卻少了許多。

  剩下的幾個臉色發灰,咳嗽聲壓在喉嚨裏,像破風箱。

  他們裹着爛毯子,露出的手腕上有幾處突起,皮下彷彿藏着蠕動的硬塊。

  一個流浪漢靠在牆邊,額頭滾燙,嘴脣乾裂。

  旁邊有人低聲勸他。

  “要不去流浪者營地吧……聽說有免費食物,還有牀。”

  “牀?”病漢咳得彎下腰,“會不會騙人?”

  “騙什麼,咱們還有什麼可騙的?”

  另一個瘦子插話:“我昨晚聽說下水道老鼠多,肥得能賣錢。去營地前,先打一袋,換點酒也好。”

  幾人低低笑起來。

  笑聲很快被咳嗽打斷。

  西倫從他們身邊經過,沒有停留。

  但他的鼻端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腐甜味。

  很湣�

  混在煤煙、汗臭和熱湯裏,幾乎無法分辨。

  可他記得這個味道。

  舊聖瑪麗鐘樓。

  第三慈善醫院合作藥房。

  黑色藥液。

  西倫眼神沉了沉。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沿街僱了一輛馬車,前往南郊。

  倫德的舊院仍舊破舊。

  院門半掩,老樹枝條在風裏晃動。賽維正在院裏收拾晾曬的布巾,見到西倫時,表情先是一喜,又很快複雜起來。

  “西倫少爺。”

  “老師在嗎?”

  “在。”

  賽維側身讓開。

  屋裏,倫德坐在桌邊。

  桌上沒有鋪地圖,也沒有擺銅片,只放着一杯已經涼掉的茶。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瘦了些。

  左肩微微低垂,咳嗽被壓在胸口,像一團沒有熄滅的灰。

  “去了大宇道場?”倫德問。

  “去了。”

  西倫坐下,將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福爾斯。

  講武。

  藏書室。

  冥河之息。

  雪山奇景。

  他說到福爾斯那張舊照片時,倫德的眉頭皺了皺。

  “他記仇?”

  “至少沒忘。”

  “那就小心。”倫德道,“道場裏有規矩,不代表規矩一定護你。越老的地方,越會把意外做得像意外。”

  西倫點頭:“我知道。”

  倫德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發現早已涼透。

  賽維想去換,被他擺手拒絕。

  屋裏安靜片刻。

  倫德忽然道:“我打算離開一段時間。”

  西倫抬眼。

  “去哪?”

  “外面。”

  “多遠?”

  “還沒定。”

  這不是倫德平時說話的方式。

  他若真有明確計劃,通常會把路線、風險、退路都講得清清楚楚。

  如今越是含糊,越說明他已經決定隱瞞。

  西倫看着他。

  “黑死教?”

  倫德笑了笑:“你現在什麼都往黑死教上想。”

  “因爲最近所有麻煩最後都指向他們。”

  “也許只是老朋友的事。”倫德放下茶杯,“我年輕時欠過一些賬,現在想去看看。”

  西倫沉默。

  他能感覺到倫德不想讓他追問。

  也能感覺到,這個“不想”後面藏着很深的疲憊和決絕。

  “什麼時候走?”

  “七天後。”

  西倫眉頭微皺。

  “這麼快?”

  “人老了,拖不起。”

  賽維站在旁邊,手指攥着圍裙,指節發白。

  西倫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倫德。

  倫德神色平靜得過分。

第479章 和倫德分別

  “這幾天我有些事要處理。”倫德道,“你別住這裏了,外面找個地方。七天後來找我。”

  西倫沒有立刻說話。

  心裏某處像被空了一塊。

  他在維多利亞認識很多人。

  羅德、雷娜、庫梭、尤里、黛西斯、阿爾貝、奧因。

  可這些人裏,有下屬,有盟友,有交易對象,有敵人。

  真正算得上熟人的,只有倫德。

  從俱樂部一路走來,這個脾氣溫和,護短的老槍術師,幾乎是他與過去少數還能相連的線。

  如今這根線忽然要抽走。

  世界便一下子空了許多。

  西倫低聲道:“老師,我已經是三階。”

  “我知道。”

  “有些事,不必你一個人扛。”

  倫德看着他,眼神很溫和。

  “我當然知道你已經是三階。”

  他頓了頓,“所以我才放心。”

  這句話聽起來像安慰。

  卻讓西倫心底那點不安更重。

  他最終沒有再問。

  因爲倫德若不想說,逼問只會把兩人都推到難看的地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