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櫃門打開,裏面放着幾隻木盒、數卷冊子,還有幾枚不同材質的令牌。
他取出一枚黑銅令牌,放到桌上。
“你是教會與帝國冊封騎士,又是三階非凡者,有這個資格。”
他的聲音仍舊冷淡,“允許進入七日。進去前通知副館主,他會安排守門弟子。”
西倫拿起令牌。
令牌很沉,正面刻着雪山紋路,背面是大宇二字。
“多謝。”
福爾斯道:“七日內,不得破壞奇境核心,不得干擾道場弟子試煉。若你在裏面失控,道場會按規矩處理。”
“明白。”
西倫微微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房門,來到長廊。
走廊一側是半開的木窗,另一側掛着歷任館主畫像。
陽光被窗格切成一段段落在地面,塵埃在光裏浮動。
西倫走了幾步,腳步忽然一頓。
他沒有回頭。
耳廓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遠聆!
迴響腔!
三階之後,他的感知比從前敏銳太多。
水汽、震動、空氣流向,都能成爲耳目。
辦公室裏那一點點紙張摩擦聲,被牆壁和門縫折過來,落入他的聽覺深處。
福爾斯沒有繼續收拾講義。
他拉開抽屜。
取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有些舊,邊緣泛黃。
西倫的腦海裏,隨着細微聲響構建出畫面。
福爾斯站在桌前,低頭端詳照片。手指停在照片某處,久久不動。
他的呼吸很沉。
像有塊石頭壓在胸口。
“瑞莎……”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長久的沉默後,紙面被指腹摩擦,發出輕微沙沙聲。
福爾斯的聲音再響起時,已變得沙啞。
“我會爲你報仇。”
西倫的背脊微微發冷。
下一刻,辦公室裏又傳來福爾斯的自語。
“可他爲什麼要進入雪山奇景?”
那聲音裏有疑惑,也有壓住的警惕。
西倫沒有再聽。
他繼續向前走。
步伐很穩。
直到拐過走廊,離開那片木窗投下的光,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福爾斯果然與瑞莎有關。
而且不是普通關係。
仇怨已經在那裏,只是暫時被他的身份、實力和道場規矩按住。
福爾斯沒有立刻動手,不代表不會動手。
一位四階獵魔人館主。
一座大宇道場。
一處雪山奇景。
若真有人要在奇境中製造意外,外界很難分辨。
西倫把黑銅令牌收進內袋。
寒意沿着指尖滑過。
越危險的地方,越可能藏着他需要的東西。
離開後院,他沒有直接去找副館主,而是按福爾斯所說,去了道場藏書室。
藏書室位於東側一棟矮樓。
樓內有淡淡黴味和紙墨味,門口坐着一個戴圓眼鏡的老管理員,見到令牌和西倫遞出的鈔票後,只抬了抬眼皮。
“三階區在二樓,組織資料在右側鐵櫃。抄錄另算錢,損壞十倍賠償。”
“多謝。”
西倫上樓。
二樓光線昏暗,窗戶很窄,書架卻排得很密。
這裏的書沒有林克家族舊宅那種貴族氣息,大多粗糙結實,封皮被許多手摸得發亮。
他先翻三階呼吸法。
《鐵石脊柱法》。
《赤爐戰息》。
《白猿筋鳴術》。
《風切肺腑術》。
一門門看過去,西倫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這些法門都有價值。
有的偏重防禦,有的強化爆發,有的錘鍊大筋,有的追求速度。
若他還是普通二階,任何一本都值得耗費巨大代價。
可如今,他需要的不是迳咸砘ā�
而是能與玄陰吐納法、大雷音殘餘相互咬合的核心法門。
他繼續翻找。
直到一本黑藍色封皮的薄冊出現在角落。
《冥河之息》。
書頁很冷。
不是非凡材料造成的寒冷,而是文字本身記錄過太多陰寒修行經驗,紙張被藥液反覆浸泡,留下了一種腐木般的冷味。
西倫翻開第一頁。
煉寒氣,納幽風,沉於肺腑,發於口鼻。
此息陰冷刺骨,入體如病,蝕人筋骨,亂人五感。
一口吹出,可使敵手血寒、目澀、耳鳴、舌僵、骨痛。
西倫眼神微動。
繼續向後看。
冥河之息入門不難,只需極冷環境、幽寒類非凡材料,以及足夠強韌的肺腑。
難在精深。越往後,對呼吸節奏、精神穩定和寒意品質要求越高。
修至深處,吐息不再只是寒,而像把死寂的河水吹進活人身體。
它不如某些貴族祕法華麗。
也不需要動輒數千磅的材料。
極冷環境。
幽風寒息。
幽寒類非凡材料。
這些要求對普通三階而言依舊昂貴,對西倫卻並非無法承受。
尤其是雪山奇景。
西倫輕輕合上書頁。
這門法,像是擺在他面前的一把刀。
鋒利,陰毒,不夠正大光明,卻很適合現在的他。
他將書放到一旁,又去翻組織資料。
黑死教。
大宇道場保存的資料並不完整,許多地方只是摘錄和傳聞。
慈悲醫師會。
第三慈善醫院。
閉合眼睛徽記。
病竈、承載、聖骨、母巢。
西倫翻到一頁舊檔。
上面記錄着十幾年前某座港口城市發生過異常瘟疫。
感染者高燒、咳血、皮下出現不規則腫塊,肢體局部增生,死後屍體腐爛速度極快,老鼠大量聚集。
官方記錄稱其爲“貧民區髒病”,最後以火焚街區結束。
那一頁旁邊,有前人潦草寫下的批註。
疑似人爲培養。
西倫的指尖停住。
人爲培養。
他想起第三慈善醫院分發的褐色藥瓶,藥房門縫流出的腐甜黑液,舊聖瑪麗鐘樓裏的聖骨,倫德父親血脈中的“良性承載”。
黑死教在做實驗。
他們不是單純傳播死亡。
他們在篩選。
篩選能承載污染的人,能活過病變的人,能成爲某種容器的人。
那麼瘟疫本身,是工具?
還是產物?
西倫繼續翻了許久。
越看,眉眼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