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可被寒氣觸及的近衛已經跪倒在地,牙關打顫,半條手臂呈現詭異的灰白色。
克萊門臉色更沉。
玄陰吐納法。
他知道西倫修煉有這門極難纏的寒系呼吸法。
這二十多天追殺裏,他見過西倫用寒息止血、凍傷近衛膝蓋、封住劍氣、破壞羅盤。
但那時候的寒息需要咿D,需要積蓄,需要西倫主動催動。
此刻不一樣。
寒意像他的血。
只要他受傷,血落在哪裏,冰就生在哪裏。
“他還沒完成晉升。”
克萊門壓下心頭寒意,聲音穩如鐵石,“這是藥性外溢,不是三階掌控。繼續壓,他撐不了太久。”
這句話不僅說給近衛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克萊門清楚,西倫越是可怕,就越不能退。
一旦讓這樣的人成爲三階,圖索爾家族從此就多了一柄懸在頭頂的刀。
第466章 完成晉升,攻守易形
奧因或許冷酷,或許野心太重。
但克萊門見過更混亂的年代。
他年輕時曾在西港清剿海盜,親眼看見一個小貴族領地因爲失去秩序,被黑幫、邪教和饑荒撕成碎片。
貴族老爺們當然骯髒,可沒有貴族軍隊壓着,那些窮巷裏死去的孩子只會更多。
他相信刀柄必須握在少數人手裏。
哪怕握刀的人滿手是血。
西倫這種人不一樣。
他不低頭,不歸順,不願成爲任何人的刀。
這樣的人若擁有力量,就會撕開舊秩序,帶來誰也無法控制的新火。
克萊門不能允許。
“隊長!”
副手帶着四名近衛壓入蓄水池,短斧、火銃、鎖鉤同時對準西倫。
克萊門抬手,示意他們分散。
西倫仍站在石臺邊。
弩箭貫穿肩頭,銀鎖鏈垂落在冰面上,血色順着衣袖往下流,卻很快被凍成紅黑色紋路。
他的眼神時而清醒,時而幽深。
體內晉升仍在繼續。
藥劑像一場風暴,將二階的身體推向畸變者的門檻。
所謂畸變,不是變成怪物。
而是讓身體承認另一套規則。
西倫的規則,是水,是寒,是在深海與月光下依然保持清醒的意志。
他聽見水在沸騰。
不是蓄水池裏的水。
是血液裏的水,是肺腑裏的水,是每一寸血肉間流淌的溼意。
沸騰的水被寒意壓住,升起無數白霧。
白霧又被月相銀髓牽引,化作細小銀線,縫合他被追殺近月後破破爛爛的身體。
舊傷口收縮。
斷裂肌肉重新咬合。
骨頭深處傳出輕微爆響。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極淡的黑藍紋路,像潮水退去後留在礁石上的溼痕。
副手看見這一幕,眼皮狠狠一跳。
“開槍!”
三聲槍響同時炸開。
鉛彈撕開寒霧,打向西倫的胸腹。
西倫抬頭。
蓄水池周圍的冰層忽然碎裂,幾道細薄水幕從裂縫中彈起。
封水網殘片仍在壓制水勢。
水幕很薄。
薄得幾乎擋不住鉛彈。
可它們在升起的一瞬間凍結,變成三片透明冰鏡。
鉛彈打入冰鏡,速度驟降。
第一顆仍舊穿透,撞在西倫胸口,嵌入皮肉。
第二顆偏了半寸,擦着肋側飛過。
第三顆被冰鏡夾住,停在半空,旋轉着冒出熱煙。
西倫伸手,指尖輕輕一彈。
那顆鉛彈倒飛回去。
啪!
一名近衛眉心炸開,身體後仰栽倒。
蓄水池裏安靜了一瞬。
克萊門沒有震驚。
他趁這安靜的一瞬到了西倫身前。
細劍揚起。
這一次,劍鋒不再刺向要害,而是斬向西倫肩頭那支弩箭。
青色劍芒斬斷銀鎖鏈,同時也撕開西倫肩膀傷口,逼得那股寒意短暫紊亂。
克萊門左手按住劍柄末端,雙腳沉入冰面,整個人如一根釘子般扎穩。
“你不會成功。”
他聲音低沉。
“你這種人活着,只會把身邊人拖進更大的漩渦。”
西倫終於看清了他。
“你說錯了。”
西倫聲音沙啞,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着霜。
“我不是把他們拖進漩渦。”
他抬槍,槍尖抵住劍脊。
“是漩渦已經來了。”
轟隆!
蓄水池深處忽然傳出悶響。
被封水網殘片壓住的水流開始震動。
不是外面的水在響應他。
而是西倫體內新生的力量,開始反過來影響外界。
黑藍色寒霧從他腳下擴散,冰層裂開,裂縫中湧出滾燙的白汽。
水在冰下沸騰。
克萊門臉色驟變。
他終於意識到,晉升已經進入最危險,也最無法打斷的階段。
西倫的身體正在新生。
而這座地下蓄水池,即將成爲他的海。
蓄水池沸騰了。
冰層之下,黑暗的池水翻滾撞擊,像有無數看不見的巨獸在水底翻身。
白汽從裂縫裏噴湧而出,遇上西倫身周寒意,又迅速凝成細雪般的冰晶。
熱與冷在狹窄地下空間裏撕扯。
石壁滲水,鐵軌震顫,遠處主渠裏傳來水流倒灌的轟鳴聲。
封水網殘片發出沉悶嗡響。
那些非凡金屬本該壓制水勢,可此刻,它們像被拖入了兩股完全相反的力量之間,一邊被沸水沖刷,一邊被寒霜侵蝕,表面的暗紋不斷明滅。
副手吼道:“退到入口!不要靠近池水!”
然而他的提醒晚了一步。
一名近衛剛踩上碎冰,腳下冰面突然融化,滾燙池水裹住小腿。
那人慘叫着拔腿,下一瞬,沸水又驟然凍結,將他的靴子和皮肉一起封在冰裏。
他還沒來得及揮刀砍斷冰層,冰面下探出一條水線。
水線不粗。
像一根透明的細繩。
它繞上近衛脖頸,輕輕一收。
慘叫聲戛然而止。
克萊門斬出一道劍光。
水線被切斷。
可那名近衛已經軟倒下去,脖子上只剩一道極細的紅線。
“全體後撤!”
克萊門終於下令。
他不是畏懼。
而是知道普通近衛留在這裏,只會成爲西倫晉升中的祭品。
副手立刻拖着剩餘弩手往主渠退去。
蓄水池裏只剩克萊門與西倫。
西倫站在冰與霧之間,身形若隱若現。
他的呼吸越來越慢。
每一次吐氣,身周都會浮現一層淡淡霜光;每一次吸氣,沸騰水汽又會被他吸入肺腑,化作更深的寒意。
體內變化已經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