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拜訪武裝暴動黨確實能製造足夠大的煙霧,可一旦被奧因看穿,白崖鎮那條材料線就會變成陷阱。
“需要帶多少人?”羅德問。
“越少越好。”
“庫梭?”
“不帶。他太顯眼。”
“雷娜?”
“她在外圍接應。”
羅德沉聲道:“少爺,至少帶兩名槍手。”
西倫搖頭。
“我不是去打仗。”
羅德看着他。
西倫補了一句:“如果真打起來,兩名槍手也救不了我。”
這話很平靜,也很刺耳。
羅德抿緊嘴脣。
他明白西倫的意思。
這已經不是普通幫派衝突。接下來盯着他的,最弱也可能是一階好手,真正動刀的,多半是二階,甚至三階。
普通槍手跟上,只會成爲拖累。
“我會準備兩條退路。”羅德道,“一條陸路,一條水路。白崖鎮靠海,你有分水天賦,海邊至少比內陸安全。”
“還不夠。”
西倫走到桌邊,拿起一枚寒骨晶。
灰白晶石觸碰皮膚的瞬間,一層霜順着指節蔓延。
他掌心微微用力,寒意被一點點吸入體內。
“把游水訓練的舊資料找出來。還有上次小青龍之後,我讓人整理的水下呼吸、潛流、海潮方向記錄,一併送來。”
羅德眼神微變。
“你懷疑會被逼入海里?”
“不是懷疑。”
西倫低頭看着掌心漸漸褪色的寒骨晶。
“只要奧因想殺我,他就不會給我走大路的機會。”
……
接下來的半個月,西倫沒有離開府邸一步。
至少在所有外人眼裏如此。
府邸正門始終緊閉。
每天清晨,有醫生提着藥箱進門,傍晚再離開;每天深夜,羅德親自把修煉資源送入地下;府邸廚房熬藥的苦味飄過牆頭,偶爾還能聽見壓低的咳嗽聲。
圖索爾的眼線換了三批。
第一批太急,試圖買通後門雜役,第二天就被庫梭丟進了巡邏隊的牢房。
第二批聰明些,裝作賣煤的、送麪包的、修路燈的,在街對面慢慢蹲守。羅德沒有動他們,只讓他們看到該看到的東西。
第三批最安靜。
他們從不靠近,只在兩條街外的鐘樓、藥房閣樓、廢棄公寓裏輪換觀察。
西倫知道。
但他不理。
他每天只做四件事。
療傷,冥想,修煉玄陰吐納法,練水。
地下修煉室的水缸從已有二十四口,密集的水流彷彿他的觸手一般。
若論水下戰鬥,西倫自問同階無敵。
清水在他身邊分開、合攏、旋轉、凝線,有時像柔軟的綢,有時像鋒利的刀。
寒息融入水中後,水面會悄無聲息結冰,再被雷音內震震碎,化成細密冰砂。
庫梭第一次看見時,罵了一句髒話。
第二次,他沉默。
第三次,他主動離遠了些。
因爲那些冰砂落在鐵樁上,竟然留下了一片細小凹痕。
西倫的傷勢慢慢好轉。
可他知道,這還不夠。
三階像一扇沉重的門,就在前方。
他甚至已經能摸到門縫裏透出的冷風。
但只要月相銀髓沒到手,那扇門就仍舊鎖着。
半個月後的清晨,維多利亞下起小雨。
雨絲細密,街面泛着灰光。
兄弟會府邸正門終於打開。
西倫穿着深黑長風衣,戴着灰色禮帽,臉色比平日蒼白些,卻走得很穩。
羅德撐傘送他到馬車旁。
街角的報童抬頭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頭。
對面麪包鋪二樓窗簾微微晃動。
遠處鐘樓上,一隻烏鴉撲棱着翅膀飛起。
所有眼睛都亮了。
西倫上車前,羅德低聲道:“武裝暴動黨那邊已經確認,阿爾貝今天上午會在舊印刷廠見你。雷娜在北面河道,第二輛馬車在市政廣場後巷,第三條水路藏在鐵橋下。”
西倫點頭。
“府邸呢?”
“照常封閉,若有人趁你離開試探,我們會讓他們覺得你還在地下室。”
西倫看了他一眼。
“不要硬撐。”
羅德笑了笑:“少爺,這句話該我說。”
第457章 改路,追尋
車門合上。
馬車緩緩駛離府邸。
雨水敲在車頂,聲音很輕。
西倫靠坐在陰影裏,手指搭在膝上,閉目養神。
他沒有去看窗外那些跟蹤者。
看不看都一樣。
今日這條路,本就是走給他們看的。
馬車穿過北區街道,駛向舊印刷廠。
身後,數條影子悄然跟上。
而在更遠處,一名圖索爾家的灰衣探子將帽檐壓低,轉身快步鑽進雨霧中。
消息會很快送到奧因桌上。
西倫去了武裝暴動黨。
這句話足夠讓許多人睡不安穩。
舊印刷廠外牆斑駁,紅磚被雨水浸成暗色。
這裏曾經印過報紙、傳單、教會佈告,後來工人罷工,老闆卷錢逃走,機器被拆得只剩空殼。
武裝暴動黨接手後,沒有修得太華麗,只把破碎玻璃換成了鐵柵,把地下倉庫改成會議室,把幾處視野最好的煙囪口變成暗哨。
西倫抵達時,門口已經站着兩名灰衣守衛。
他們沒有搜身。
不是信任,而是知道搜不出什麼。
像西倫這種人,哪怕空着手走進來,也不代表他沒有殺人的東西。
阿爾貝在二樓。
房間很寬,窗戶半開,雨氣夾着油墨舊味湧進來。
這位武裝暴動黨的新總執站在窗邊,身上穿着剪裁利落的深棕外套,袖口扣得一絲不苟。
他比上次見面時更沉穩,眼裏的銳氣收斂了不少,卻不代表變得溫和。
那是把刀藏進鞘裏。
“你遲到了三分鐘。”阿爾貝道。
西倫摘下禮帽,放在桌邊。
“路上有人太多,走慢了。”
阿爾貝轉過身,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傷得很重?”
“還好。”
“還好就是沒死。”
“總執的理解很準確。”
阿爾貝笑了一聲。
房間裏的氣氛沒有熱絡,卻也沒有敵意。
他們之間談不上朋友。
更像兩名在暴風雨裏臨時共用一座橋的人,橋下是急流,橋頭是敵人。
誰都清楚,若有必要,另一個也可能把自己推下去。
“昨夜之後,奧因一定恨你。”阿爾貝道。
“也恨你。”
“我是武裝暴動黨,他恨我很正常。你不一樣。”阿爾貝走到桌邊,指尖按住一份文件,“你本可以繼續保持中立。”
西倫道:“奧因不允許真正的中立。”
“所以你選擇把他賣給我?”
“我只是讓局勢回到平衡。”
阿爾貝看着他,片刻後輕輕點頭:“這句話很適合寫進報告裏。”
西倫沒有接話。
阿爾貝拿起文件,推到桌對面。
“格蘭還活着,他嘴很硬,暫時只交代了幾處圖索爾近衛的換防點。軍械文書也是真的,足夠我們逼奧因吐出一批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