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27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吐出一口氣。

  也算是臨行前,擺了奧因一道。

  只是還不夠。

  奧因沒死。

  圖索爾家族沒有真正崩塌。

  武裝暴動黨也不是善人。

  阿爾貝今晚幫他,不代表明天不會把他推到更危險的檯面上。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不夠強。

  必須儘快晉升三階。

  否則每一次周旋,都像在刀尖上借路。

  馬車進入北區時,天邊已經泛起一點冷白。

  西倫掀開車簾,看見街道盡頭有報童抱着尚未散發的晨報奔跑,幾個煤氣燈工人正在熄燈,遠處圖索爾方向隱隱有鐘聲傳來。

  維多利亞還沒醒。

  可許多人已經一夜未眠。

  他放下車簾,聲音低沉。

  “雷娜。”

  “在。”

  “回去後通知羅德,擬三件事。”

  雷娜立刻取出小本。

  “第一,全力追查月相鍾和老布蘭登舊物,那裏面很可能藏着最後一份材料。”

  “是。”

  “第二,府邸封閉,我要閉關。所有寒系資源、精神穩定藥劑、淨心靈香全部集中到地下修煉室。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挪用。”

  雷娜筆尖一頓。

  “明白。”

  “第三,密切關注圖索爾家族動向。奧斯頓舊部、奧因近衛、武裝暴動黨、貴族議會、市政廳,誰先伸手,誰先記錄。”

  西倫閉上眼。

  “北區要亂了。”

  雷娜抬頭看了他一眼。

  車窗外,晨霧貼着街面翻湧。

  西倫的臉隱在昏暗裏,平靜得沒有半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像一把剛從血水裏抽出來的刀。

  不急着揮出去。

  只是重新入鞘,等待下一次出鞘時,刀鋒更冷。

  ......

  天還沒亮透。

  圖索爾莊園的風裏混着硝煙味、血腥味,還有木料燒焦後的苦澀氣息,像是誰把一整夜的殺戮都壓進了霧裏,霧沒散,那股味道便也散不掉。

  主宅東側的議事廳燈火通明。

  門外站滿了近衛,甲冑上還沾着夜裏的霜,靴底踩過石階,發出壓得很低的摩擦聲。

  廳裏卻更安靜,安靜得叫人喘不過氣。桌上鋪開的不是宴會用的白布,而是一張一張尚未來得及歸檔的庫房清單,墨跡新鮮,紙角卻被翻得捲了邊。

  奧因坐在長桌盡頭,外袍已經換過,左臂也重新包紮好了,白布纏了一層又一層,血卻還是從最裏頭慢慢洇出來,在袖口處擴開一小團暗紅。

  他像是沒看見。

  負責清點庫房的老管事跪在地上,背脊彎得很低,手裏那張單子卻抖得厲害。

  “繼續念。”奧因道。

  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

  越是這樣,廳裏的人越不敢抬頭。

  老管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繼續往下念:“舊庫房東排第三至第七號鐵匣……全部撬開,寒骨晶、陰靈源水、霜紋葉、靜眠粉……盡數不見。西側藥劑架損失清塵藥劑十二支,寒系穩定劑五盒,二階療傷藥九支……”

  “軍械文書呢?”奧羅猛地開口,嗓音裏壓着火。

  老管事臉色一白,額頭幾乎貼到地板上:“也……也少了,北區近衛換防單、莊園火藥儲備單、兩份城內私兵調令……都不見了。”

  “廢物!”

  奧羅一把將手邊的銀盃砸了出去。

  銀盃撞在柱子上,彈回來,在地上滾出刺耳響聲。

  老管事嚇得一個哆嗦,頭都不敢抬。

  旁邊幾個書記官臉色慘白,有人手裏握着筆,指節都捏得發青。

  奧羅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

  他一夜沒睡,眼裏全是血絲。

  昨夜獵場得勢、主宅奪權、腥说皖^的快意還沒來得及在心裏坐穩,就被那場庫房伏殺狠狠幹裂了。

  格蘭被帶走,近衛死了一批,最要命的是——他本以爲已經把西倫拖進了泥裏,結果人家回手就把他們父子擺了一道。

  這口氣堵在胸口,越堵越熱,熱到幾乎把理智燒沒。

  “父親,我帶人去北區。”奧羅盯着奧因,“就算阿爾貝的人在盯着,也總有下手的機會。西倫敢踩着圖索爾的臉往上走,就該死——我親自去殺了他!”

  廳裏一靜。

  老管事連呼吸都憋住了。

  奧因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着桌上的清單,手指一下一下輕敲木面。

  那節奏很輕,卻像釘子一樣釘在每個人心口。

  片刻後,他抬起眼。

  “不行。”

  奧羅一怔,隨即更怒:“爲什麼不行?他昨夜幫武裝暴動黨算計我們,現在不動手,等他把消息全賣出去,再等他把材料湊齊晉升三階嗎?”

  “所以你要現在去送死?”奧因淡淡看着他,“帶着你那點被怒火燒出來的膽子,衝進北區,衝到兄弟會門口,然後呢?”

  奧羅咬着牙,臉上的肌肉都繃起來。

  “阿爾貝昨夜既然敢動手,就說明他已經準備好了第二層、第三層。”奧因聲音平穩,眼神卻越來越冷。

  “西倫既然敢把消息遞出去,就說明他算過我的反應。他知道我會恨他,也知道你會比我更想殺他……他若沒有留後手,會這麼做?”

  奧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奧因靠進椅背,緩緩閉上眼。

  那一瞬間,廳裏沒人敢出聲。

  他眼前又一次浮起昨夜的畫面。

  不是格蘭倒下的模樣,不是近衛被砸碎骨頭的聲音,而是那道幾乎擦着自己喉嚨過去的冷光——太快,太近,近得他甚至能聞到劍鋒上淬過的藥味。

  再慢一點,他的頸骨就會被切開,血會噴在庫房的箱匣上,圖索爾剛搶到手的權力會在一夜之間重新變成別人茶餘飯後的笑話。

  奧因這一生見過太多人死。

  他九歲時見過父親死,後來又親手送走過不少人。

  敵人、同族、叛徒、沒用的下屬……他一直以爲自己早就習慣了“死”這個字,也早就比任何人都明白,權力的根子是什麼。

  可昨夜那十個呼吸,還是讓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原來自己也會死。

  而且,離得那麼近。

  這個念頭並不讓他羞恥,只讓他厭惡。

  厭惡那種喉嚨發緊、後背發涼、全身每一寸骨頭都在告訴你“差一點就完了”的感覺。

  厭惡有人把他逼到那一步,更厭惡的是,那個人不是奧斯頓,不是阿爾貝,甚至不是昨夜三個三階中的任何一個——而是西倫。

  是那個年紀輕輕、總是一臉平靜、像永遠不會把命真正交出來的年輕人。

  廳裏燭火輕晃。

  奧因睜開眼,眸子裏那點疲色已經徹底壓了下去,只剩下一層冷得發硬的光。

  “昨夜之前,我一直把他當成一把鋒利但還不夠重的刀。”奧因緩緩道,“現在看來,我錯了。”

  奧羅呼吸一滯。

  他太熟悉父親的語氣了。越是平,越說明心裏已經下了決斷。

  “父親……”

  “西倫是第一個讓我覺得,若不盡快處理,將來會威脅到我性命的人。”奧因道。

  “不是現在,是將來——一旦他晉升三階,圖索爾就再也壓不住他。到那時,不管他站在哪邊,都會是禍患。”

  奧羅眼裏殺意陡然更盛:“那就更該趁現在——”

  “我說了,不急着動。”奧因打斷他,“不是不殺,是現在不能亂殺。”

  他伸手點了點桌上的清單。

  “格蘭被抓,文書外泄,近衛昨夜損失不輕,主宅裏還有一批人沒徹底低頭,長老會雖然斷了脖子,可旁支還在看,貴族議會也在看。

  這個時候,我若立刻派人撲向北區,別人只會看見一件事——圖索爾新族長剛奪位,轉頭就被人撕得滿身是血,還得靠衝動遮醜。”

  奧羅拳頭攥得死緊,指甲都快掐進掌心。

  他不甘心。

  更不願意承認,父親說得對。

  奧因看了他一眼,聲音稍緩,卻更沉:“你想殺他,我也想。可你若真把他當獵物,就先學會別讓獵物聽見你的腳步。”

  奧羅喉結滾動,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是。”

  廳裏那股火氣似乎一下被按回了地底。

  奧因轉向另一邊的書記官。

  “從現在開始,所有北區消息單獨彙總,關於兄弟會、武裝暴動黨、倫德、第三慈善醫院,還有所有和老布蘭登舊物有關的流向,一條都不要漏。”

  書記官慌忙起身:“是,族長。”

  “密切監視西倫。”奧因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不要讓他察覺出我們太急。府邸外的線,街上的線,當鋪、藥房、修表鋪、碼頭、裁縫店……都給我盯住。誰先找到他的真正動向,賞雙倍。”

第456章 修養療傷,調查材料下落

  “是!”

  奧羅抬頭:“父親,你懷疑他會繼續找材料?”

  奧因看着窗外尚未完全亮起的天,嘴角一點一點壓平。

  “不是懷疑,是一定。”

  他說得很慢。

  “昨夜他拿走那麼多寒系資源,回去後第一件事不會是慶祝,而是閉門消化。可資源再多,沒有最後那塊拼圖,他就永遠過不去。西倫這種人不會把命哔�在別人身上,他既然已經把我賣了一手,就說明他更着急了。”

  奧羅忽然懂了什麼,眼神一亮:“所以——”

  “所以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帶人衝去北區拼命。”奧因道,“而是把所有能通往月相銀髓的路,全給我摸出來。”

  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