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庫梭負責武裝護送。
羅德負責賬目和內務。
西倫只負責一件事。
修煉。
日復一日。
槍尖刺出,收回。
呼吸壓下,再升起。
寒息沿骨縫遊走,內震之力敲打血肉。
痛苦最開始像刀,後來像雨。
刀會令人畏懼。
雨只會讓人沉默。
西倫越來越沉默。
他每天清晨五點起牀,先用撫慰術式進入寧靜狀態,恢復前一日損耗的精神力,再飲下一小份精純的陰靈源水,咿D玄陰吐納法淬體。
上午練那坦重裝槍術。
中午批閱文件。
下午鍛骨鐵衣與抗擊打訓練。
傍晚進行赤星之槍的聚點練習。
深夜再回到臥室,咿D月憶冥想法,將精神沉入祈堵}芽旁邊,清理那些細碎的疲憊和雜念。
他沒有再嘗試“沉潛”。
哪怕羅德已經把府邸守得像鐵桶一樣,哪怕北區表面平靜得連密語唱詩班都像是徹底消失了。
西倫仍舊沒有嘗試。
因爲巴爾克還活着。
因爲阿爾貝還在看着北區。
因爲圖索爾家族的秋狩越來越近。
在這樣的世界裏,把性命完全交給“安全”兩個字,本身就是愚蠢。
第七十三天,玄陰吐納法再進一步。
寒息不再只是附着皮肉,而是開始沿骨髓內側緩慢流轉,像一條細細的冰線,縫進身體深處。
第九十六天,赤星之槍可以穩定打出第二發。
代價是整條右臂痠痛三天,氣力幾乎被抽乾。
倫德在信裏罵了他一頓。
“你不是炮臺。”
“你是槍手。”
“槍手最重要的是活着開下一槍。”
西倫將信放在桌上,揉了揉右腕。
然後把當天的赤星練習減半。
那一夜,他坐在臥室裏,右腕上的黑氣印記像是被什麼刺激了一下,微微發燙。
西倫睜開眼。
沒有驚慌。
只是將鎮魂釘放在膝前,靜靜等了半個小時。
黑氣印記最終重新蟄伏下去。
像一條不甘心的毒蛇,縮回陰影。
西倫沒有追問。
也無從追問。
他只把這件事記在了紙上,夾進最深的抽屜裏。
第一百七十九天。
清晨。
訓練棚外下着細雨。
雨水打在鐵皮頂上,聲音密密麻麻,像無數細小的手指敲着鼓面。
西倫赤着上身站在棚內。
庫梭雙手握着鐵錘,臉色凝重。
“老大,真要繼續?”
西倫點頭。
“繼續。”
庫梭深吸一口氣,向後退了兩步,渾身肌肉繃緊,猛地掄起鐵錘,砸向西倫肩頭。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訓練棚裏炸開。
西倫腳下木板微微一沉。
他的肩膀沒有塌。
皮膚表面泛起一層冷硬的暗光。
像鐵。
又不像鐵。
更像某種被反覆鍛打、淬火、冷卻之後,終於褪去雜質的金屬。
庫梭被反震得手腕一麻,鐵錘差點脫手。
他瞪大眼睛。
“再來。”
西倫道。
庫梭咬牙。
第二錘。
第三錘。
第七錘。
第十三錘。
鐵錘一次比一次沉,聲音一次比一次悶。
到最後,庫梭的虎口裂開,鮮血順着錘柄往下淌。
西倫仍舊站在原地。
只是胸膛緩緩起伏。
雨聲忽然變得很遠。
他能聽見自己的骨骼深處,有某種極細微的聲音在迴盪。
像鐵片震顫。
像鐘聲沉入水底。
嗡——
下一刻,那聲音猛然貫通全身。
西倫垂在身側的五指微微一張。
皮膚下,筋膜、肌肉、骨骼彷彿同時擰成一股。
鍛骨鐵衣。
終於跨過了那道關口。
【成功完成一次擊打習練,鍛骨鐵衣苦修法經驗+1!】
【技藝晉升——>超凡級!】
【技藝:鍛骨鐵衣苦修法(超凡級)】
【超凡級搏擊術,臻至圓滿,再無精進。】
【特性:八極鍛骨,氣血如虹,骨似精鋼,膚若鐵衣!】
冰冷的提示在意識深處浮現。
西倫閉上眼。
吐出一口氣。
氣息落地時,腳邊塵灰被震得向外散開。
庫梭怔怔看着他。
“老大?”
西倫沒有回答。
他彎腰拾起放在一旁的鐵槍。
槍桿入手的瞬間,半年來所有枯燥練習像一條條線,忽然在掌心匯聚。
腳步。
腰背。
肩肘。
腕骨。
槍尖。
一切都順了。
不是某個動作更快。
也不是某股力量更強。
而是整個人,從呼吸到意志,從骨骼到槍鋒,都像被重新校準了一遍。
他平舉長槍。
雨水從棚外吹入,落在槍尖上。
西倫一步踏出。
一槍刺向鐵樁。
沒有赤星。
沒有寒息。
甚至沒有明顯的爆發。
只是很平靜的一槍。
鐵樁卻在槍尖觸碰的剎那,發出刺耳的哀鳴。
槍鋒貫穿進去。
從另一側透出。
沒有多餘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