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每看一遍——
他臉上的表情就會多出一層微妙的變化。
第一遍看完的時候,他的表情是不屑。
一個私生子出身的年輕人,靠着一身蠻力和一點邭猓诒眳^混出了一些名堂。
僅此而已。
第二遍看完的時候,不屑變成了謹慎。
獨自擊潰五名二階非凡者。
一夜之間掃清三大走私團。
獲得了海因茨的高度評價。
這些戰績——單獨拿出來任何一條,都不是一個“靠邭狻暗娜四茏龅降摹�
第三遍——
阿爾貝合上了檔案。
他靠在椅背上。
灰綠色的眼珠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沉。
“有意思。”
他自言自語。
然後從抽屜裏掏出一封信。
是西倫的回函。
他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信的內容很簡短。
語氣恭敬。
措辭謙和。
甚至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順從。
“……西倫深感榮幸能夠得到組織的重視,年底評估之事,西倫必將全力以赴,不敢懈怠。懇請總執閣下屆時不吝指教……”
阿爾貝看完信,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
他的嘴角——
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是一種確認。
確認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這個西倫——
很聰明。
聰明到知道應該在什麼時候低頭。
但也正因爲如此——
他更不能留。
一個既有實力又懂得審時度勢的人。
一個和前任總執關係密切的人。
一個在北區擁有獨立武裝力量和情報網絡的人。
如果這個人不是自己的人——
那他就是一個隱患。
阿爾貝站起身來。
走到門口。
拉開門。
門外的走廊裏,絡腮鬍正靠在牆上打盹。
“科爾。”
絡腮鬍猛地驚醒。
“總執。”
阿爾貝將手中的信封遞給他。
“年底考驗的方案,再調整一下。”
科爾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問:“調整什麼?”
阿爾貝轉身走回辦公室。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把難度往上提一檔。”
他說。
“我想看看這位黃金騎士——到底能承受多大的壓力。”
門關上了。
科爾站在走廊裏,握着信封。
嘆了口氣。
然後轉身朝文書室走去。
走廊的盡頭,石壁上掛着一面舊旗幟。
旗幟上繡着武裝暴動黨的標誌——一把倒懸的錘子。
錘頭朝下。
像一柄隨時會落下的鍘刀。
在油燈搖曳的光影中——
那柄鍘刀的影子,在石壁上一晃一晃的。
像是在等待着什麼。
......
時間在北區過得很慢。
也很快。
慢在每一個清晨,煤灰都像舊病一樣蓋在窗沿上,擦掉一層,夜裏又落一層。
慢在訓練棚裏的鐵樁被槍尖一點點鑿穿,木地板被靴底磨出深色痕跡,寒息在牆角凝成白霜,又被午後的潮氣慢慢化開。
快在羅德每日送來的彙報越來越厚。
快在那些曾經需要西倫親自判斷的瑣事,逐漸被兄弟會下層人員處理妥當,只在最後變成薄薄幾行字,靜靜擺上他的桌面。
北區的冬天過去了。
春天也過去了。
等到夏末的潮溼熱風從遠洋碼頭吹進舊街,西倫閉關已經整整半年。
半年裏,外面的世界沒有停下腳步。
圖索爾家族開始向西北擴展領地。
戰爭給了貴族們最好的藉口。
邊境上的小領主,有些被戰爭拖垮,有些被債務勒住脖子,有些則乾脆在一紙協議上籤下名字,將祖上傳下來的莊園、礦山、村鎮和農田,換成幾箱金幣,以及一條通往內陸的安全退路。
奧斯頓的名字在貴族圈裏越來越重。
那些原本還敢輕視圖索爾家族的人,開始重新審視這頭沉默而龐大的野獸。
倫德的信也越來越勤。
他的左臂傷勢始終沒有徹底恢復,但精神似乎比以往好了許多。
第423章 超凡級技藝!
鐵十字俱樂部重新開門之後,陸續收了幾批新學員。
倫德在信裏提過一個叫諾曼的少年。
十六歲,父親死在礦難裏,母親替人洗衣,自己在煤場扛袋子,肩膀比同齡人寬一圈。
他第一次握槍,槍桿壓得手臂發抖,卻死死不肯鬆開。
倫德說,那小子眼睛裏有火。
西倫看到這裏時,正坐在訓練棚邊緣喝水。
他把信看完,摺好,放進抽屜。
沒有評價。
只是當天傍晚,他讓羅德往鐵十字俱樂部送去了三十金鎊,名義是兄弟會對基層青年的訓練資助。
倫德第二封信回得很快。
信上只有兩句話。
“錢收到了。”
“不要因爲有天賦,就忘記基礎。”
西倫看着那行熟悉的筆跡,笑了一下。
然後繼續練槍。
武裝暴動黨那邊,則比倫德要煩人許多。
新總執阿爾貝先後發來三封函件。
第一封客氣。
第二封催促。
第三封已經隱約帶着訓誡的味道。
所謂年底幹部糾察,所謂合作對象評估,所謂扶持計劃,文字修飾得很漂亮,但內裏意思並不複雜。
新來的那位總執閣下,想要確認北區兄弟會到底是朋友、棋子,還是需要敲碎的石頭。
西倫每封都回了。
語氣一封比一封恭敬。
措辭一封比一封周到。
羅德起初還有些擔心,後來發現西倫寫完信之後,該喫飯喫飯,該修煉修煉,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便也慢慢放下心來。
因爲他知道。
自家這位老大,從來不是怕事的人。
他只是很清楚,什麼時候該拔槍,什麼時候該收槍。
兄弟會也在這半年裏慢慢恢復了筋骨。
南倉和東倉重新整修,幾條舊貨呔�被打通,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從北區沿灰水河下行,經過稅務署常駐檢查點,接入遠洋碼頭的航道。
這條線一通,煤、鐵、藥材、皮革和一些說不清來源的器物,便能以更低成本進出北區。
雷娜負責外部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