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幾個園丁正在灌木叢旁修剪枝葉,看到西倫經過,下意識地停住手裏的活,目光追隨着他的背影。
長老令的消息傳播的速度,比西倫預想的還要快。
他能感覺到,從今天早晨開始,莊園裏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不再是單純的好奇和打量——多了幾分敬畏,或者說,忌憚。
一塊長老令在林克家族意味着什麼,這些在莊園裏生活了大半輩子的人比誰都清楚。
西倫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一排帶有拱頂的石砌建築。
這是莊園的修煉區。
戴維昨晚提過,說莊園內有專門爲非凡者準備的修煉室,設施齊全,對持令者免費開放。
西倫推開其中一間的門。
屋子不大,大約二十來平方,但佈置得頗爲講究。
地面鋪着厚實的隔音地毯,四面牆壁上嵌着淡藍色的紋路——那是某種隔絕氣息外泄的符文陣列。
屋子中央放着一張石臺,表面光滑如鏡,上面擱着兩盞已經添好燈油的銅質香爐。
而最讓西倫感到驚訝的,是靠北牆那面透明的玻璃櫃。
櫃子裏陳列着十幾個拳頭大小的晶石球,每個球體內部都流轉着一層淡藍色的光暈,釋放出陣陣寒涼之氣。
他走過去,伸手貼在玻璃面上。
一股清冽的涼意穿透掌心,順着經脈蔓延至全身。
“冷室器物……”
西倫低聲說道。
這種東西他在圖索爾家族的文獻裏見過記載。
內部封裝着特殊的寒性礦石,能在密閉空間內製造出接近天然極寒環境的溫度場。
對於修煉玄陰吐納法的非凡者來說,這幾乎是最理想的輔助器物。
圖索爾家族都沒有這麼精良的冷室設備。
一個子爵家族的修煉室裏,有這種好東西。
西倫暗暗記下了這個發現。
他關好門,在石臺上盤腿坐下。
先咿D月憶冥想法。
精神世界在意識中緩緩展開——那棵祈堵}芽靜靜地懸浮在精神核心的邊緣,嫩綠色的光芒柔和而純淨,枝葉間偶爾閃爍着幾點白意,像螢火蟲一樣明明滅滅。
精神力恢復到了八成左右。
足夠了。
他收束冥想,轉而咿D玄陰吐納法。
呼——
第一口氣息吐出,石臺上凝起一層薄霜。
突破至專家級後的寒息不再像以前那樣零散而暴烈,而是凝聚成一條內斂而綿長的冰河,沿着經脈緩緩流淌。
每一次吐納,冰河就擴充一分。
每擴充一分,骨骼和血肉就被寒息淬洗一遍。
疼痛是有的——從骨髓深處傳來的那種鈍痛,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去。
但西倫已經習慣了。
在北區後山的瀑布下,他承受過比這強烈十倍的痛楚。
那些日日夜夜,冰冷的水流沖刷着他的身體,寒息在骨髓中碰撞、裂變、重組——每一次突破都是一場漫長的自我折磨。
相比之下,這間修煉室裏的環境簡直可以稱得上舒適。
冷室器物製造的低溫場恰好與他體內的寒息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共振,不僅大大減輕了修煉時的排斥反應,還讓寒息的流轉速度提升了至少兩成。
他從未在這麼好的條件下修煉過。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西倫不知道自己修煉了多久。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襯衫的前襟已經被汗水浸溼了,石臺表面結着一層厚厚的白霜,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冰冷而清冽的氣息。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修煉效果極好。
比在瀑布下至少好了三成。
如果能在這種環境下持續修煉五到七天,玄陰吐納法的進度還能再往前推一步。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修煉。
是治病。
他站起身,推開修煉室的門。
門外的陽光讓他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黛西斯·林克靠在修煉室對面的石柱上,手裏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裝書,正安安靜靜地讀着。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長裙,裙襬上繡着金色的鹿角紋樣,腰間束着一條同色的細帶。
陽光灑在她身上,將溄鹕拈L髮照得近乎透明。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來。
“你出來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嘴角微微翹起的弧度,泄露了某種被刻意掩飾的高興。
“你在這兒等了多久?”西倫問道。
“不久。”
黛西斯合上書,“大概一個多小時。”
一個多小時。
西倫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
在他認識的人裏面,願意什麼都不幹地等一個人一個多小時的,用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問了門口的侍女。”黛西斯理所當然地說,“她說你往修煉區走了,我就過來了。”
她走到西倫身旁,兩人沿着紫杉小徑往回走。
莊園午時的陽光很好,暖融融的,曬在身上舒服極了。
遠處的訓練場傳來斷斷續續的金屬碰撞聲和呼喝聲——那是武衛隊的護衛們在進行例行訓練。
黛西斯走在西倫右手邊,步子不大,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的裙襬隨着步伐輕輕搖擺,白色的裙面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好久不見。”
她忽然說道。
聲音不大,像是說給風聽的。
西倫側過頭看她。
黛西斯的眉眼間有幾分高興,但那種高興被另一層更沉重的東西壓着,像水面下的暗流,讓她的表情帶着一絲陰鬱。
“你還好嗎?”西倫問。
“還好。”黛西斯低下頭,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就是……父親這樣,家裏的氣氛一直不太好。”
她頓了頓,才接着說道:“我父親的情況……怎麼樣?”
“還在觀察。”西倫斟酌着措辭,“情況比較複雜,不是簡單的污染,需要幾天時間才能確定具體的治療方案。”
黛西斯沉默了一會兒。
裙子在風裏輕輕飄。
“謝謝你來。”她說。
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西倫沒有接話。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路,經過一片修剪成幾何形狀的矮灌木叢。
“你和我哥哥怎麼認識的?”黛西斯忽然問道。
“在一個聚會上。”西倫想了想,“他請我來看你父親的情況。”
“聚會?”黛西斯眨了眨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又看了西倫一眼。
“你現在好像很厲害了,”她說,“我在不少報紙上都聽過你的消息。什麼‘黃金騎士’……”
西倫搖搖頭,“虛名罷了。”
“那也是你自己打出來的。”
黛西斯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微妙的感慨,像是在說一件她曾經以爲不會發生的事情。
“倒是你,”西倫看着她,“竟然是子爵家族的嫡女。先前在北區的時候,你可一個字都沒提過。”
黛西斯微微低頭,苦笑了一下。
“有什麼好提的。”
她的聲音裏有一種不太明顯的疲倦。
“家裏挺冷清的,如果不是哥哥撐着,哪裏還有子爵家族的樣子。”
西倫沉默了一瞬。
“父親倒下後,都是你哥哥在管理家族?”
黛西斯點了點頭。
西倫心裏默默轉過一個念頭。
如果林克族長死去——
對戴維來說,他將幾乎毫無阻礙地成爲新的族長。
一個正值壯年的二階非凡者,已經實際掌管家族事務多年,人脈、威望、能力……一切都是現成的。
動機有沒有?
當然有。
但有動機不代表就是兇手。
西倫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暫時擱下。
“蘇茜是你的妹妹?”他換了個話題。
“嗯。”黛西斯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養女,沒有血緣關係,但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看。”
“她好像很喜歡喫東西。”
“可能是沒有別的朋友吧。”黛西斯的聲音裏多了一絲無奈,“她也不和別人來往。每天最高興的事情就是喫東西。”
西倫皺了皺眉。
作爲子爵家族的養女,蘇茜的地位雖然比不上嫡出的黛西斯,但也足以稱得上尊貴。
逡掠袷常瑑W人環繞,不愁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