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33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後面那片徹底坍塌的舊腔,還在傳來若有若無的震聲。

  那聲音很低,低得像海在地下喘氣。西倫不知道更深處是不是還有東西,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倫德再在這裏多待一刻,情況都會更差。

  前方一截斷軌懸空翹起,下面是三四米深的黑水。

  西倫腳步不停,踩上碎石,借力猛地一躍。

  呼嘯風聲掠過耳邊。

  他落地時單膝一沉,腳下那塊混凝土邊角頓時崩碎,險些連人帶倫德一起滑下去。

  西倫右肩發力,硬生生把身體扳回來,胸口卻被震得一陣悶痛,喉間那口血差點沒壓住。

  就在這時,身後“嘩啦”一聲水響!

  一張泡得發白的孩童臉孔忽然從側後方的黑水裏探了出來,脖子細得可憐,眼窩空空,只有兩道黑線往下淌。

  它不是往西倫撲,而是朝他懷裏的倫德伸手,嘴脣一張一合,無聲喊着什麼。

  下一刻,又一隻女人的手搭上了那孩子的肩。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像一整個被海吞下去的家庭,正在順着水面一點點爬出來。

  西倫眼神一冷,騰不出手,便直接抬腳一踏。

  玄陰寒息順着腳底轟然炸開!

  喀嚓!

  腳下黑水瞬間凍結,白藍冰層沿着水面瘋長,把那幾道剛探出來的身影全凍在了半爬半伸手的姿勢裏。

  西倫連回頭都沒有,抱着倫德繼續往前,肩肘擦過半截斷裂的鋼樑時,順勢一撞——

  砰!

  鋼樑倒下,狠狠砸在那片冰層上,連冰帶鬼一起碾得粉碎。

  地溝出口,終於近了。

  上方雨聲更大,風也更烈,證明已經快回到地面。

  西倫胸口繃着的那口氣稍稍鬆了一線,可緊接着,前方出口處忽然閃過一道歪歪斜斜的人影。

  “西……西倫!”

  皮特的聲音又抖又啞,像被人掐過喉嚨。

  他死死扶着塌掉一半的牆,手裏還握着那把短槍,臉色青白得嚇人,顯然先前沒敢真走遠,只是被恐懼釘在了外面。

  他看見西倫把倫德抱出來,整個人先是一怔,隨即眼眶都紅了。

  “還活着?”皮特嗓子發顫,“他還活着?”

  “讓開。”西倫聲音壓得很低。

  皮特這才如夢初醒,趕忙往旁邊踉蹌了兩步。

  西倫抱着倫德衝出地溝,暴雨一下子重新砸滿了全身。

  外頭的天還是黑的,可比起下面那片像活物一樣的黑暗,已經好了太多。

  風捲着鹹腥味撲來,斷橋、殘軌、翻倒貨車、被水淹掉一半的碼頭空地全在眼前鋪開。

  更遠處,海浪還在拍岸,一下一下,像什麼東西在巨大的胸腔裏呼吸。

  皮特跟在後面,邊跑邊喘,邊喘邊回頭看,生怕那黑水裏再追出什麼來。

  可那些東西,真的不敢近。

  白色聖芽的光很淡,像隨時都會滅,卻偏偏穩穩護在西倫周身。

  無論是積水裏翻起的水鬼,還是斷橋下浮動的幽影,剛一靠近,動作便會不由自主地遲緩,繼而往後縮。

  幾隻怨念更重的,硬頂着白意撲來,還沒碰到人,就先被灼得表面滋滋冒煙,慘叫着退回黑處。

  西倫心裏砰砰直跳。

  不是怕,是後知後覺的緊繃。

  直到真的把人抱出那片地溝,他才終於有了一絲“來得及”的實感。

  可那絲實感剛冒頭,就又被更深的疑問壓了下去——倫德方纔那種打法,那種眼神,那句“如果和自己的弟子一同戰死,則是我這個師父的無能”,都讓西倫心裏發沉。

  老師剛纔,分明是存了死志。

  若不是自己及時趕到……

  西倫不願再往下想,抱着人的手臂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這邊!這邊走!”

  遠處雨幕裏忽然有人大喊。

  是莎拉。

  她半邊肩膀還纏着溼透的繃帶,臉色同樣不好,手裏提着風燈,站在一輛臨時拖來的板車旁邊。

  她身後還有兩個巡防員和先前那兩個被西倫從貨車底下救出來的碼頭工,幾個人全都躲在斷牆後面,不敢靠近黑水深處,只能遠遠張望。

  看見西倫把倫德抱出來,莎拉眼裏先是狠狠一亮,隨即快步迎上來。

  “放車上!”她嗓音沙啞,卻利落,“你也快——”

  “不能停。”

  西倫直接打斷她。

  莎拉一怔。

  西倫沒有解釋,只是轉頭看向地溝那邊。

  雨幕裏,出口一片漆黑,像一張還沒閉上的嘴。

  雖然白意之下那些東西不敢追近,可那股從更深處翻出來的潮鳴並沒有消失,甚至比方纔更清晰了一點。

  那不是立刻就會撲出來的威脅,卻像某種巨大的東西正在水底翻身,把整片七碼頭都壓得沉了些。

  這裏不夠遠。

  遠遠不夠。

  莎拉也不是蠢人,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往北撤!”她反應極快,轉頭就吼,“別愣着,把路上的人全叫開,往臨海站高地撤!”

  幾個巡防員和碼頭工頓時慌忙應聲。

  可命令歸命令,真撤起來仍是狼狽。

  積水太深,地面又滑,斷裂的木板和鐵件到處都是。

  西倫抱着倫德走在最前,幾乎是硬生生蹚着黑水往前闖。

  莎拉提燈跟在一側,時不時替他照路,皮特則跌跌撞撞跟在後面,一邊罵海,一邊罵那羣死不安生的鬼東西,罵着罵着聲音又發抖。

  路過那段斷裂棧橋時,水下忽然齊齊浮起十幾道影子。

  它們沒露頭,只是在黑水下慢慢跟着,像一羣被光逼開的魚。

  偶爾雷電掠過,能照見它們發脹的臉、泡白的手、貼着水底拖行的長髮。

  它們一路追着,一路伸手,卻始終差着那一層淡白光意,不敢真正撲上來。

  雨越下越小了。

  不是徹底停,是從先前砸得人睜不開眼的暴雨,慢慢變成了密而急的斜絲。

  風聲也弱了些,烏雲被一點點撕開,最東邊那片極遠的天際,隱約有了一線更湹幕摇�

  西倫還在往前。

  精神已經快乾了。

  白意越來越薄,指尖也開始發抖。

  每一次月憶冥想法剛壓下去的眩暈,都會在下一刻更猛烈地翻回來,像有一隻手在腦子裏反覆攪。

  可他就是不肯停,哪怕步子已經沉到像灌了鉛,也仍舊抱着倫德,一直往更高、更遠的方向走。

  莎拉看了他一眼,嘴脣動了動,終究沒說出“把人給我”這句話。

  她看得出來,西倫不會放手。

  也幸虧他沒放手。

  因爲越往後,那些東西越躁。

  像是察覺天要亮了,黑夜在退,它們反而越發不甘。

  一具穿舊巡檢雨衣的高大沉屍忽然從側邊水溝裏猛撲出來,半邊臉全爛了,嘴卻張得極大。

  西倫連槍都懶得提,側身一記肩撞,直接把它撞得倒飛出去,摔進水裏時,白意順勢掃過,瞬間將它整具身體燙成一團黑煙。

  又有兩道幽魂貼地掠來,剛摸近西倫腳邊,便被聖芽餘輝逼得扭曲變形,像被丟進火裏的薄紙,眨眼沒了。

  遠處,海上的雲層終於裂開一線。

  第一束光,照了下來。

  不算耀眼,甚至因爲雨幕和陰雲的殘餘,顯得有些蒼白。

  可就是這一束光,落在碼頭積水裏,落在斷橋殘骸上,落在西倫肩頭,也落在他懷裏那張蒼白得近乎失血的臉上時,整片世界彷彿都鬆了一口氣。

  陽光出來了。

  暴雨緩緩平息。

  那些一路尾隨的幽影像被這一線光又壓了一次,動作明顯更遲緩了。

  幾隻原本還在水下緊跟的黑影,甚至開始悄悄往更深處退,像夜裏的野獸終於聞見了白天。

  西倫沒有回頭。

  他只是藉着這一點天光,再次加快了步子。

  腳下是積水、碎木、塌裂的石板,身後是退潮般漸漸散去的黑夜,身前是臨海站方向逐漸清晰起來的高地輪廓。

  懷裏的倫德依舊昏着,眉頭卻比先前鬆了那麼一點,像那層壓在精神上的黑水,終於被拉開了一線。

  西倫胸腔裏那顆心還在怦怦直跳,跳得又急又重。

  他不知道倫德爲什麼會走到那種近乎求死的地步。

  他也不知道碼頭下面更深處到底還壓着什麼。

  他只知道,自己總算把人帶出來了。

  這就夠了。

  莎拉在旁邊喘着氣,忽然低聲問了一句:“你還撐得住嗎?”

  西倫喉結滾了滾,聲音有些啞,卻很平。

  “先離開這裏。”

  說完這句,他腳下未停,抱着倫德繼續往前。

  陽光從雲縫裏一點點鋪開,雨絲被照得發亮。

  淡白聖芽的光與那初升的晨光疊在一起,映着少年冷硬蒼白的側臉,也映着他懷裏那道安靜下來的身影。

  而在他們身後,漸漸退去的黑水深處,某片被坍塌掩住的海面下,像是有一隻發白的眼,極輕極輕地閉了一下。

第356章 詭異爭搶軀殼

  雨終於小了。

  臨海站北側的高地上,晨光從裂開的雲層裏擠出來,像一把遲鈍的刀,艱難割開灰黑色的天幕。

  站臺外搭着臨時救護棚,帆布被昨夜的暴雨壓得低垂,邊角不斷往下滴水。

  煤油燈還沒有熄,昏黃的火光在溼冷的風裏搖晃,把一張張驚惶、疲憊、麻木的臉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