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04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奧因坐在原地,手背青筋都繃了起來,半晌之後,才低低吐出一句。

  “這小子……”

  奧羅站在他身後,望着西倫離開的方向,心緒複雜得厲害。

  驚、怒、妒、忌,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震動,混在一起,壓得胸口發悶。

  黑星陪着西倫穿過迴廊時,外頭秋風正好。

  幾個路過的圖索爾家子弟遠遠看見,紛紛停下腳步,神情詫異。

  他們當然認得西倫。

  也認得黑星手裏那串偏檔室鑰匙。

  那地方,平日裏連很多嫡系都進不去。

  可現在,這個外姓掛名者不僅進了,還帶走了兩瓶陰靈源水和一份寒髓輔材。

  消息若傳出去,只怕又要在莊園裏炸一輪。

  黑星側頭看了西倫一眼,忽然道:“你今天這一開口,算是把奧因那脈又往死裏得罪了一層。”

  西倫腳步未停。

  “我又不是今天才得罪他。”

  黑星一怔,隨即失笑。

  “倒也是。”

  兩人一路行至後樓,鐵門緩緩打開,陳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排排高到天花板的木櫃,沉默地立在幽暗中,像一座埋着舊時代屍骨的小型墓園。

  黑星讓開半步,低聲道:“你要的東西,大概都在這裏。”

  西倫抬眸,看向那一整片沉默的檔案櫃。

  迴響腔在這一刻,竟又輕輕響了。

  彷彿在這些發黃紙頁、舊教地圖和被時光壓住的祕密深處,有什麼東西,也正在等他翻開。

  ......

  偏檔室的鐵門合攏時,外頭回廊裏的風聲一下子被擋去了大半。

  幽暗,乾燥,滿屋都是陳年紙頁和防蟲藥粉的味道,像一口封了很多年的棺材被人重新撬開了縫。

  兩側高櫃一排接着一排,櫃腳被歲月磨得發亮,銅鎖上積了一層不厚不薄的灰。

  幾盞氣燈掛在梁下,火光微微搖晃,把櫃影拖得很長。

  黑星走在前面,手裏提着一串鑰匙,叮噹作響。

  “這裏存的,不只是舊教區地圖。”

  他回頭看了西倫一眼,“還有北區各年調查團的抄本、被查封的教會記錄、礦井塌陷案、疫病卷宗、地下水脈圖……你要找的東西,未必會擺在同一處。”

  西倫點了點頭,沒多說。

  迴響腔在喉骨深處輕輕一震。

  四周一下子像被拉開了另一層薄幕,氣燈輕顫的細響、黑星靴跟擦過石地的摩擦、木櫃裏紙頁受潮後微微彎曲的咔噠聲,全都清晰起來。

  那些聲音很亂,卻也很諏崱T缴儆腥朔瓌拥牡胤剑憚釉匠粒辉匠1荒萌〉木碜冢埥情g的摩擦就越松。

  這能力不適合拿來翻書,可一旦沉下心,也有它自己的用法。

  黑星把鑰匙遞給一個坐在最深處桌邊的老人。

  老人瘦得像一根被風吹乾的舊木杆,頭髮幾乎全白,鼻樑上架着一副單片鏡,鏡鏈垂在胸前。

  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慢吞吞放下羽毛筆,用渾濁卻很穩的目光掃了眼西倫。

  “就是他?”

  “就是他。”黑星道,“昨夜斯卡麥花田的事,你該聽說了。”

  老人哼了一聲,像是喉嚨裏壓着一把舊砂紙。

  “聽了些,說得比唱詩班還離奇。”

  他伸出佈滿斑點的手,“書給我看看。”

  西倫把《白芽渡洝埦帯啡〕觯诺阶郎稀�

  老人沒碰封皮,先盯着那冊子看了幾息,像是在辨認什麼,隨後才翻開第一頁。

  才翻兩頁,他眼角就狠狠跳了一下,原本懶散的背也慢慢直了起來。

  黑星注意到他的變化,聲音沉了幾分。

  “認得?”

  “認得一點。”

  老人喉嚨滾了滾,乾裂的手指從書頁邊緣撫過,“不是完整本,是拼接殘抄……後半段有唱詩班自己添的歪路,前半段卻不像僞造。

  至少這幾頁關於白芽祈式、淨井法、肉土回春的用字,是舊生命教團那一套。”

  黑星目光一縮。

  “生命教團?”

  “更準確地說,是舊教會里研究生命術式的一支旁支。”

  老人把書合上一半,沒有徹底蓋死,“當年北區還沒如今這麼髒亂時,教區調查團裏就有專門處理污井、腐疫、地下裂縫的人。

  他們不全是騎士,有一些是學者,有一些是術士,還有極少數……能把‘活的東西’往回拽一把的人。”

  西倫開口:“污穢也能處理?”

  老人抬眼看他,那雙老眼裏第一次有了點真正的審視。

  “你以爲唱詩班爲什麼偏偏盯上這些舊教堂、舊井口、老墳邊的破地?”

  “因爲那些地方髒?”

  “不。”

  老人搖頭,“因爲那些地方,曾經被洗過。”

  屋裏一靜。

  氣燈的火苗晃了晃,發出細細的噼啪聲。

  老人站起身,從身後最靠牆的一排櫃子裏抽出三卷牛皮檔案和一張折得極厚的舊圖,回到桌邊,一樣一樣鋪開。

  第一卷,封皮已經發脆,上頭用褪色墨水寫着——《青聖井東線調查摘要》。

  第二卷,是礦井疫病記錄。

  第三卷,則是一份殘缺的教區端藿▓D。

  黑星也走近了些,神色比方纔認真得多。

  老人把第一卷翻到中段,指甲敲了敲其中一行字。

  “看這裏。”

  西倫俯身望去。

  紙頁上記着一段二十多年前的調查記錄。

  北區東邊一座小鎮井水忽然發黑,牲畜喝水後腹脹爛舌,人沾了井邊淤泥則會出現高熱、幻聽、皮膚開裂。

  普通藥劑無效,火燒也只能壓一時。

  後來調查團到場,先封井,再以某種“白芽妒健睖Q洗井壁三晝夜,最後從井底拖出一團長滿白根的黑肉,焚盡後,污病才止。

  西倫瞳孔微微一凝。

  那字裏行間的描述,和斯卡麥花田下那株東西,不像一回事,卻有相近的腥氣。

  不是單純的毒,不是瘟病,也不是普通異種。

  是活的污穢。

  黑星也看明白了,低聲道:“所以唱詩班那套血養、聲哺,不是在瞎試……他們知道自己在喂什麼。”

  “知道個半懂不懂,更可怕。”

  老人冷笑一聲,“會一頁,就敢當自己摸到了門。唱詩班這些年淨喜歡把正經術式往邪路上掰。

  白芽本是救肉淨井的東西,落到他們手裏,偏要拿去養花、喂溝、灌死人骨頭。”

  說着,他又把第二卷推到西倫面前。

  “再看這個。”

  那是一次礦區塌陷後的記錄。下層礦道鑿到一片潮溼斷層,之後工人陸續出現耳邊低唱、指甲泛灰、牙齦出血、夜裏夢遊的症狀。

  記錄末尾多了一行極淡的旁批——“疑似接觸遺蹟邊緣滲出的活性污染,以祈堵}芽暫壓,未盡根除。”

  祈堵}芽。

  西倫目光停在那四個字上,久久沒動。

  喉骨裏的迴響腔像是被什麼撥了一下,極輕地顫動。

  他想起了羅伯特。

  想起那人皮下蔓延的暗紋,想起那股讓人不舒服的溼冷感,想起污染像活蟲一樣藏在血肉深處,不急着一口吃掉人,只慢慢地啃,慢慢地改。

  那時的他只知道污染可怕,卻不知道有沒有第二條路。

  現在,紙上這四個字,像黑夜裏忽然亮起的一點微火。

  不大,卻夠人看見方向。

  黑星察覺到他的沉默,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麼?”

  “想一個人。”

  西倫沒有細說,只平靜道:“若這術式真能淨化污染,那它的價值恐怕不止黑鴿教堂。”

  老人眯起眼。

  “你想學?”

  “能學麼?”

第337章 測量神祕學天賦,生命術式

  這句話落下後,偏檔室裏忽然靜了靜。

  黑星先笑了,笑意卻不大。

  “西倫,你不會真以爲拿到一本殘抄,就能照着練吧?”

  老人也坐了回去,慢慢把書往前一推。

  “《白芽渡洝凡皇呛粑ǎ膊皇悄銈冞@些騎士靠氣血和筋骨去硬頂的東西。

  它是術式書,能不能學,看兩樣——第一,你的精神夠不夠,第二,你有沒有對應的神祕學天賦。”

  黑星接上話:“至少得中級學者,纔有資格碰這一頁‘祈堵}芽’。”

  他頓了頓,盯住西倫。

  “而且不是誰精神強,就都能修。很多人冥想一輩子,能用些小把戲,卻永遠碰不到真正的術式門檻。

  圖索爾收藏裏也有類似的殘篇,可這些年能摸進去的,不超過一隻手。”

  老人抬起單片鏡,鏡片後那隻眼微微泛冷。

  “最關鍵的是,得先開化。”

  “沒有魔女開門,沒有正經的神祕學引路者給你動過手,你就算天生有料,也可能一輩子只是個殼。”

  黑星看着西倫:“所以,我才問你,你的神祕學天賦……開化過沒有?”

  西倫沒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