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爲什麼?”西倫抬起眼眸。
“因爲你骨子裏透着一種桀驁,你並不是那種願意將自己死死綁在某個貴族戰車上的人。”
尤里一針見血地指出了西倫的性格,“所以你恐怕不一定會選擇入那些大勢力的族譜去接受資助。
如果你只是選擇掛名資助,其實那些人給出的收益和找馐欠浅S邢薜摹!�
尤里身體前傾,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
“而在我這裏,你只要做好這個總管的工作,一個龐大產業鏈的五成收益,都可以堂堂正正地歸你。
這種工作條件,即便是很多底蘊深厚的貴族也未必出得起。
畢竟對他們來說,你終究是個流着平民血脈的外人,是不可能讓你觸碰核心利益的。”
西倫在心中默默盤算。
尤里說得沒錯。
他雖然打出了名氣,但對大多數勢力而言,他只是一個好用的打手。
除非他選擇入贅某家貴族,慢慢熬上幾十年的資歷,否則想要獲取衝擊高階的龐大資源,難如登天。
留在兄弟會,掌控一區之地,確實是一個絕佳的發展跳板。
良久的沉默後。
西倫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尤里,緩緩吐出四個字:“那我試試。”
轉眼,已是下午時分。
鹹溼的海風吹拂着南區的碼頭,巨大的蒸汽輪船在泊位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漆黑的煤煙直衝雲霄。
西倫踩着略顯泥濘的木棧道,朝着碼頭管理處的方向走去。
他既然決定接下北區總管的職務,原先作爲護航者的工作自然需要來這裏進行一下交接。
路過那些正在搬哓浳锏目嗔r,不少曾經眼熟的工人看到西倫,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眼神中閃爍着畏懼與新奇,遠遠地避開,不敢像以前那樣隨意地打招呼。
西倫對此早已習以爲常。
他來到碼頭主管洛薩斯的辦公室前,抬起手,指骨在斑駁的木門上輕輕敲了敲。
“進來。”裏面傳出洛薩斯平緩的聲音。
西倫推門而入。
辦公桌後的洛薩斯正翻閱着一疊厚厚的航海日誌,聽到腳步聲,他漫不經心地抬起頭。
然而,待他看清入門之人是西倫之後,洛薩斯的面色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隨意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他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
最後,洛薩斯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西倫……你來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有些侷促地在褲腿上擦了擦:
“聽說你現在已經是騎士了……恭喜。
我最近碼頭這邊有些忙,沒能去現場看比賽。”
西倫靠近了些,走到辦公桌前。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洛薩斯身上那種怪異的氛圍。
這位曾經在碼頭上呼風喚雨、對底下人頤指氣使的主管,此刻竟然微微低着頭,不敢與西倫正視。
但他又忍不住用餘光去打量西倫那張平靜的面龐,眼神中交織着十分的敬畏與莫名其妙的隔閡、疏遠。
西倫靜靜地看着他,腦海中突然體會到了先前和凱奇決裂時的那種感覺。
那是身份地位發生劇變後,底層人面對上位者時本能產生的鴻溝。
這條鴻溝深不見底,無論你多麼平和,對方都會自行將自己降格。
“謝謝。”西倫微微點頭,沒有戳破洛薩斯的侷促,直截了當地說明了來意,“我來拿尤里大人說到的,關於北區開發的那些資料交接文件。”
洛薩斯聞言,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只能強顏歡笑。
原本,開發北區總管這個肥缺職位,應該是輪到他這個在兄弟會摸爬滾打多年的老資格,或者是某位二階非凡者來擔任的。
他爲此甚至暗中準備了許久。
但現在看來,高層已經毫不猶豫地將這個位置讓給了眼前這個冉冉升起的殺神。
“好……好的,你稍等。”
洛薩斯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背後的鐵皮檔案櫃。
他的動作有些慌亂,好幾次都拿錯了文件檔。
收拾了一陣後,他將一疊厚厚的羊皮紙卷宗遞給西倫。
做完這一切,洛薩斯彷彿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心裏長長地嘆了口氣,頹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抬頭看着西倫那高大挺拔的影子,回想起這個年輕人數月前剛來碼頭時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西倫……”洛薩斯下意識地開口。
隨後,他猛地咬了咬牙,終於喊出了那個讓他覺得屈辱卻又不得不接受的稱呼:“大人。”
這句“大人”一出,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窗戶紙徹底被捅破。
“大人您清點一下,看看可有漏缺之處?”
洛薩斯的語氣已經完全轉變成了下屬對待上級的卑微。
西倫看着手中的卷宗,並未去翻閱。
他抿了抿嘴,眼神深邃地看了洛薩斯一眼,淡淡地說道:“夠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西倫轉身將卷宗夾在腋下,推門離去。
第246章 拜別沃爾,學習新的搏擊術
離開辦公區後,西倫沿着碼頭的棧橋繼續向前走,來到了沃爾船長工作的地方。
沃爾的房間門敞開着,人就在裏面。
這位飽經風霜的老水手今天並沒有在編織漁網。
他坐在那張破舊的搖椅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神渾濁卻深邃地瞧着遠處起伏的海洋。
聽到腳步聲,沃爾沒有回頭,只是用餘光掃過西倫的靴子。
“來了。”沃爾的聲音依舊沙啞,帶着濃濃的海鹽味。
“嗯。”西倫走進屋子,找了張板凳坐下。
沃爾轉過頭,從懷裏摸出那根老舊的菸斗,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倒也不是沒想過,你會換一個更好的職務。”
沃爾看着煙霧在半空中消散,語氣中帶着一絲感慨,“可是真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那麼快。甚至,連半年都不到。”
他伸出粗糙如同樹皮般的手指,指了指西倫:
“你是我在這片碼頭待了這麼多年,見過水性最好、也最狠的護航者。
可我卻沒能好好提拔你,把你留在我這艘破船上。”
沃爾笑了笑,笑容中帶着釋然:
“也好。你的天賦在這小小的碼頭是施展不開的,在混亂的北區,或許有更好的發揮空間。”
西倫聽着老船長的話,心中泛起一絲罕見的波瀾:“沃爾大人,我……”
“行了。”沃爾擺了擺手,打斷了西倫的話,“既然過幾日你便要獨自去掌管一片轄區,說起來,地位比我這個老頭子並不低到哪裏去,或者說至少是和我平級。就不要再叫什麼‘大人’了。”
他磕了磕菸斗裏的菸灰,認真地看着西倫:“我叫沃爾。
以前和我一起出海闖蕩的那些老兄弟,都這麼叫我。
不過,自從我當上這個安逸的船長,就很少有人敢這麼叫我了。”
西倫看着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今晚有事嗎?”沃爾突然轉移了話題,眼神中帶着一絲期盼。
西倫搖了搖頭。
“那就留下來喝一杯。”沃爾指了指櫃子上那瓶劣質的朗姆酒,“陪我這個老頭子喝酒,麼?”
西倫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沃爾見狀,苦笑着嘆了口氣:“連喝酒都不行……那還是算了。你這小子的自律簡直可怕得像個怪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西倫揮了揮手:“你早點走吧,去準備你北區的事情。”
西倫站起身,對着沃爾的背影微微欠身,隨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當西倫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棧橋盡頭時,沃爾依舊保持着那個姿勢,盯着遠處海洋中那塊巨大的黑色礁石。
海風呼嘯。
“砰!”
一朵巨大的浪花狠狠地拍擊在礁石上面,發出一聲悶響。
儘管瞬間被堅硬的礁石衝散成無數白色的泡沫,但等了一小會兒,海面上暗流湧動,就能清晰地看見那被擊散的水流再度凝聚,化作一朵更大的浪花,重重地打在原本那個地方。
連綿不絕,無休無止。
沃爾看着這一幕,菸斗裏的火光忽明忽暗。
他終於感覺,自己是真的有點老了。
他又送走了一個天賦絕佳、註定要在大海中掀起驚濤駭浪的年輕非凡者,只能無奈而又欣慰地站在岸邊,目睹對方的成長,然後漸漸遠去。
第二天上午,天空陰沉得彷彿要壓下來,空氣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西倫並沒有急着趕赴北區上任,那份羊皮卷宗被他鎖在了旅館的抽屜裏。
他穿上一件厚實的黑色風衣,僱了一輛馬車,前往莊園。
他打算去見見老師倫德。
馬車停在莊園外,守門的管家賽維看到是西倫,立刻恭敬地打開了鍛鐵大門,讓出了通道。
穿過修剪整齊的灌木叢,西倫來到了莊園後方的草地。
儘管天氣陰冷,倫德卻依然穿着單薄的衣衫,隨意地躺在枯黃的草地上。
他的雙眼微眯,雙手枕在腦後,似乎正在享受這片刻的寧靜,又像是在進行某種深層次的精神冥想。
西倫走過去,學着老師的樣子,在倫德身邊靠了過去,直接躺了下來。
草地的涼意透過布料傳來,讓人頭腦清醒。
倫德並沒有睜開眼睛,但他顯然已經感知到了旁邊有人。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擋着並不存在的太陽的姿勢,慵懶地開口道:
“過來作甚?這段時間不是要努力修養恢復修行嗎?
還是說,關於那些貴族資助的事情,你有了決定要跟我說?”
西倫望着灰濛濛的天空,聲音平穩地說道:
“老師,兄弟會那邊需要去北區開拓地盤,建立貿易線。
我打算去那裏工作一段時間。”
倫德對於這個決定似乎並不感到意外,他也根本不把這種世俗的幫派事務放在心上。
“想好了就去,不必問我。”倫德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想好了,所以也不是特意來問您的,老師。”
西倫偏過頭,看向倫德的側臉,眼神變得凝重起來,“我是想問,如果我到了服下新生藥劑、準備晉升二階撕裂者的那個層次,後續的修行路徑究竟是怎麼樣的?”
聽到這個問題,倫德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側過頭,上下打量了西倫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離《重海巨鯨引導術》第五次質變,還差多遠?”倫德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