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老人將其收入一個方正木匣,遞給西倫。
“那座荒山雖無靈脈,卻經修道院陣法滋養多年,山石中積累了些許大地精華。”
“經我提煉,足夠你用上一次。”
“晉升之時,將黃泥均勻塗抹於地面,再盤坐其上。地氣會替你穩固筋骨,分擔氣力入髓時的衝擊。”
“可平添一成機會。”
西倫接過木匣。
入手極沉。
不過巴掌大小的盒子,竟像裝着一塊千斤巨石。
九成機會,再添一成。
晉升幾率十成十。
老人說得很平靜。
彷彿方纔摘下山頭,煉化山嶽,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小事。
西倫心中卻久久無法平靜。
他看着盒中黃泥,又想起院長剛纔關於罪罰的解釋,心中生出一個疑惑。
“院長。”
“還有何事?”
“您剛纔說,災禍層次非凡者不可肆意破壞天地。”
西倫指了指木盒。
“可您方纔摘下山頭,將其煉成黃泥,難道不算損傷天地?”
院長先是一怔。
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倒是記得清楚。”
“放心,這點損傷算不上什麼。”
“所謂傷害天地,並不是打碎幾塊岩石,砍倒幾棵樹木。”
“若連這種事情都會引來罪罰,世間那些開山修路、伐木建城之人,豈不是早已死盡?”
西倫認真聽着。
院長繼續解釋:
“真正會引來天地罪罰的,通常有三種。”
“第一,摧毀聚魔之地的根本脈象。”
“聚魔之地能聚攏靈氣,是因爲地下存在靈魔脈象。若只在其中修煉、採集少量材料,並無大礙。”
“可若爲了奪取力量,強行抽乾脈象,令整片地域徹底枯竭,便等同於斷絕一方天地的生機。”
“第二,破壞山川河流自然孕育的本源之物。”
“這類本源之物關係一地穩定,一旦毀去,很可能使河流改道、山脈崩塌,甚至引起連綿災害。”
“第三,則是摧毀天地孕育的特殊生靈或奇物。”
“它們本身便承載一部分天地咿D之理,不可無故打殺。”
“至於尋常鬥法,損傷石壁、樹木與普通山頭,並不會引起天地反應。”
“原來如此。”
西倫低頭看着養氣黃泥。
先前那點顧慮隨之消散。
院長走回石桌旁坐下。
“你現在已經是核心弟子。”
“稍後會有人帶你挑選新洞府,也會將身份令牌、修煉資源與淨體靈液一併送來。”
“至於上三層的根本典籍,不必急着全部翻閱。”
“人的精力有限,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你目前最重要的,仍是晉升四階。”
西倫收起木盒。
“弟子明白。”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牆上古畫。
這次只看了一眼,便主動移開。
“院長,那幅畫中的巨獸,究竟是什麼?”
老人沒有立即回答。
他沉默數息,目光也望向那片破碎天地。
“一個早已消失在歷史中的災禍。”
“至少世人都認爲,它已經消失。”
西倫心中微沉。
不知爲何,他忽然想起黑水之淵底部的八臂邪神。
那些所謂已經消失、已經隕落的存在,未必真的死了。
也許只是藏在世人無法觸及的地方,等待漫長歲月後的某一日重新甦醒。
院長收回目光。
“等你成爲長老,我會告訴你更多。”
“現在知道這些,對你沒有好處。”
西倫沒有追問。
“那弟子先行告退。”
“去吧。”
他向院長行禮,轉身向殿外走去。
即將跨出門檻時,身後再次傳來老人的聲音。
“西倫。”
西倫停下腳步。
“院長還有吩咐?”
老人看着他的背影,臉上笑意已經淡去。
“晉升四階之前,來聖輝塔找我。”
“把你的右臂也帶來。”
西倫袖袍下的手臂微微一緊。
黑紅血鎖依舊安靜。
可在那層封印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因這一句話,輕輕睜開了眼睛。
西倫面色不變。
“弟子記住了。”
說完,他跨出殿門。
外界風雪已經停下。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照在連綿羣山之間。
山道下方,一名灰袍執事正捧着數件物品等待。
新的核心弟子令牌。
一瓶淨體靈液。
三枚可自由出入上三層的金色符牌。
以及七座可供挑選的洞府圖冊。
西倫接過那些東西。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古老殿宇,又抬頭望向被摘去一截的荒山。
百丈金人摘山煉泥的一幕,仍在腦海中迴盪。
五階修煉腑臟,以神力洗刷自身,凝練神軀。
他原本以爲,所謂神軀只是皮肉筋骨的進一步蛻變。
現在看來,那尊百丈金人,或許纔是真正的神軀顯化。
四階與五階之間的差距,遠比他想象中更加巨大。
西倫低頭看向手中木盒。
養氣黃泥、骨冥藥劑、火靈果、冰靈漿、淨體靈液。
所有晉升材料已經集齊。
自身也踏入三階極境。
再往前一步,便是災禍之路。
西倫握緊核心弟子令牌,沿着覆雪石階緩緩向下。
陽光拉長了他的影子。
第688章 着手衝關
西倫收好核心弟子令牌,沿着聖輝塔後的石階緩緩走下。
冬日的風從山脊間穿過,捲起細碎冰霜,落在他的黑色外袍上。
可那些冰屑尚未真正觸及衣角,便被一層無形氣息輕輕盪開,化作溼潤水珠,順着衣襬滑落。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血鎖仍舊安靜。
那一條條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沉睡的蚯蚓,盤踞在皮肉深處,偶爾隨着心臟跳動微微收縮。
那位院長站在聖光修道院最深處,平日裏如同一個普通老人,甚至還會坐在鳴雷崖邊指點弟子引雷。
但今日顯露出的百丈金色神軀,卻讓西倫明白,對方絕不是什麼尋常四階。
那種力量,已經超出他對災禍層次的想象。
隻手摘山,火煉大地。
如果院長願意,恐怕整個星環城都能在一掌之間被夷爲平地。
可這等人物,卻仍舊守在修道院裏,維持着一座座殺陣和聚魔之地,教導弟子,約束高階非凡者。
“越是強大,便越不能隨心所欲麼?”
西倫心中有了些許明悟。
四階之後,力量已經不再只屬於自身。
每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出手,都有可能牽扯天地,影響凡人,甚至招來罪罰。
那便意味着,他若想繼續向上,便不能只學會如何殺人,還要學會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
不過這些念頭很快被他壓下。
眼下最重要的,仍是晉升四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