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老叔,你這面咋沒蒜呢?”
男孩盯着眼前熱氣騰騰的羊雜和麪條嚥了口唾沫,頭也不抬地問。
攤主忍不住笑罵道:“你個得寸進尺的小兔崽子,有免費的羊雜麪喫還不知足?”
男孩振振有詞地回應道:“喫麪不喫蒜,香味少一半。這羊雜麪要是沒口蒜,老叔您這招牌可就砸了呀。”
“行行行,給你蒜。”
攤主從圍裙的兜子裏掏出半頭蒜擺在桌子上。
“這就對嘍!祝老叔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男孩頓時喜笑顏開,直接用牙齒撕開蒜皮咬了一口,然後又嗦了一口麪條,整個人開心得兩隻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
“真是個機靈的小皮猴子。”
攤主不由得笑着搖了搖頭,拿起一個空碗給其他排隊的孩子裝羊雜湯和麪條。
沒過一會兒工夫,這個小小的棚戶攤位上就擠滿了悶頭狂喫的小孩。
有幾個甚至跑回家把自己的弟弟妹妹、哥哥姐姐全部叫了出來。
杜永則饒有興致看着這些小傢伙把乾癟的肚子喫得漲起來,然後心滿意足地成羣結隊返回家裏。
他們喫得很乾淨,就連湯和碗底的肉渣都一丁點也沒剩下。
但之前那個過來表示感謝的男孩卻始終沒有離開,而是喫飽喝足後站在一旁默默地等待。
“你怎麼不回家?”
杜永十分好奇地詢問。
男孩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俠!我不想一輩子當個窮人庸庸碌碌過完一生!我想拜您爲師學習武功!”
“哦,爲什麼是我?京城這段時間應該有很多江湖中人湧入吧?你爲何不去找他們碰碰邭猓俊�
杜永似笑非笑地繼續追問。
“因爲你跟他們不一樣。其他大俠根本不會來城北窮人扎堆的地方,更瞧不起我們這些窮人家的孩子。但您不同,您不僅沒嫌棄我們身上又髒又臭,而且還請我們喫羊雜麪。而且我感覺您的武功一定很高,在江湖上也一定非常厲害。”
男孩沒有任何隱瞞,一股腦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說了出來。
他知道,自己這其實就是在賭,用自己的人生和性命去賭一個更加美好的未來。
不然一旦錯過,這輩子可能就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正準備收攤的攤主明顯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好幾次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就在氣氛變得開始有點緊張和壓抑時,一羣身穿官服、攜帶刀劍的身影突然從小巷外面湧了進來。
爲首的青年更是亮出腰牌大喊道:“緝捕司辦事!無關人等速速退散!”
聽到“緝捕司”三個字,攤販老闆瞬間嚇得差點癱坐在地上尿了。
他先是驚恐地看了杜永一眼,然後連桌椅板凳都來不及收拾,用扁擔挑起兩個空了的大木筒撒開腿就往另外一頭跑。
畢竟緝捕司在韓宋的地位,基本就等同於逡滦l、東廠西廠在平行時空當朝的地位。
尤其是平頭百姓,沒人願意跟這個機構扯上一丁點關係。
反倒是跪在地上的男孩,明明已經怕得開始全身哆嗦,可愣是沒有起身逃走,而是依舊保持着原本的動作。
就在爲首的緝捕司青年上前要把這個男孩一腳踢走的時候,始終坐在原地沒動的杜永突然開口警告道:“別動他。除非你不想要自己那隻腳,亦或是想要讓這條小巷血流成河。”
瞬間!
爲首緝捕司青年已經抬起的腳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男孩則仰起頭張大嘴巴,眼神中透露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因爲在他的印象中,緝捕司的官差可從來都不會講道理,簡直比官府的捕快和差役還要蠻橫兇惡一百倍。
可現在,對方僅僅因爲一句話就沒有拿腳踹自己。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這位自己想要拜師的大俠,連緝捕司都感到十分忌憚不敢輕易得罪。
“別跪着了,地上涼,先起來到那邊的凳子上坐一會兒。”
杜永沒有理會尬在原地的緝捕司青年,而是給男孩使了個眼色。
後者瞬間心領神會,趕忙爬起來一溜煙跑過去乖乖地坐下,心臟更是撲通撲通地一個勁狂跳。
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來說,此刻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過於刺激了。
就在他嘗試着平復心情的時候,一個身穿紫色官袍的身影出現在了小巷盡頭。
透過昏暗的光線,男孩終於認清了對方的身份,瞳孔瞬間不受控制地放大、縮小、再放大、再縮小。
要知道韓宋承襲了很多趙宋時期的特點,六品以上的官員可以穿緋色,也就是通常意義上的紅色,四品以上才能穿紫色。
而整個緝捕司只有一個人有資格穿紫色,那就是職位最高的宋懷。
男孩做夢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在這條從小長大的巷子裏,看到這位手握大權,而且還是武學宗師的頂級高官。
“宋大人真是好雅興,居然大晚上不睡覺跑到城北這種偏僻的地方閒逛。只可惜,你來的太晚,而且還把人家攤主給嚇跑了,不然倒是可以喫上一碗羊雜麪。”
杜永像個沒事人一樣面帶微笑打了聲招呼。
“盜聖白玉湯,你還真是膽大包天無所顧忌。把吳王府寶庫洗劫一空後非但沒有離開,還有心情在這裏請窮人家的小孩喫羊雜麪。你難道就不怕消息散播出去,那些下了重注的江湖中人找你拼命嗎?”
宋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這個讓緝捕司和朝廷喫了大虧的天下第一大盜。
杜永不以爲然地回答:“這有什麼好怕的?開盤口的事是吳王和那些勳貴搞的,這筆賬可算不到我頭上。如果有誰不知死活要來,那我也不介意把他們全殺了以儆效尤。”
“你就不怕惹信俊�
宋懷徑直走到桌子對面坐了下來。
“哈哈哈哈!我又不是官府朝廷家大業大,需要時刻擔心江湖中人的偷襲和報復。真要說怕,也應該是他們怕我纔對。只要我願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我進不去的。要是真有人得罪了我,我不介意讓他直接傾家蕩產一無所有。”
杜永發出一陣無比放肆的狂笑,顯然並沒有把宋懷和緝捕司放在眼裏。
因爲在某種程度上,盜聖白玉湯這個馬甲就是無敵的。
他沒有師門、朋友、親族等任何社會關係,而且神出鬼沒,掌握着能在短時間內搬空任何一個倉庫的能力。
再加上能御空飛行的輕功,任誰見了都得頭疼。
“你可真是個瘋子!”
宋懷在沉默片刻後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杜永不以爲然地聳了聳肩膀:“感謝誇獎。就算當一個瘋子,也比你們這羣處處被掣肘的皇家鷹犬強。說吧,宋大人此次前來有何貴幹?千萬別告訴我你是來捉拿我歸案的,那我可真的會笑掉大牙。”
“你是怎麼把蘇州府庫、還有吳王府寶庫裏那麼多金銀財寶給咦叩模俊�
宋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千萬不要跟眼前這個瘋子置氣。
“拜託,宋大人你能不能不那麼異想天開?換做是你掌握這樣的能力,你會隨便告訴別人嗎?”
杜永翹起嘴角發出嘲弄的笑聲。
宋懷顯然並不死心,繼續試探道:“你把那麼多金銀財寶藏到哪去了?我查過天下所有的黑市,沒有任何丟失的東西流入其中。”
杜永意味深長地調侃道:“你以爲天下就只有中原這點地方嗎?在中原之外,還有數不清的國家和廣袤無垠的土地。當年蒙古人橫掃西域,就曾經打到過一個叫做歐羅巴的地方。也許我把偷走的東西都拉到那邊賣掉了也說不定呢。”
“不可能!如此多的金銀財寶和絲帛寰劊瑳]有個十幾艘乃至更多的船根本裝不下。要是走陸路,更需要數以千計的車隊和駝馬。這麼大的動靜,早就被我安排的人手發現了。”
宋懷顯然並不是毫無準備,直截了當拆穿了所有的謊言。
因爲這麼多的東西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目標,大到無論怎麼交易都不可能瞞得過緝捕司的眼線。
也正因爲如此,他才感到如此的疑惑與費解。
如此多的東西究竟是怎麼憑空消失的?
對方掌握着如此龐大的財富卻壓根沒有動又是圖什麼?
在宋懷的眼中,盜聖白玉湯就像一個被謎團重重包圍的怪人,無論是行爲邏輯還是想法都跟常人截然不同。
啪啪啪啪啪——
“精彩!宋大人不愧是深得兩代皇帝信任的能臣,在細節方面簡直無懈可擊。但是很遺憾,無論你做什麼都不可能找到那些丟失的金銀財寶了。因爲進了我口袋的東西,就再也沒有人能要回去。”
杜永一邊拍手叫好,一邊一語雙關地懟了回去。
他這並不是在挑釁或諷刺,而是在陳述一個沒有半點虛假的殘酷事實。
所有那些被收入養成模式下商店界面賣掉的東西,除了極少數在刷新前贖買回來的重要物品之外,其餘全部都永久性轉化成了一連串虛擬數字。
而這些虛擬數字則又被杜永換成了冬季的新鮮果蔬、災荒時期的糧食,以及各種珍貴藥材、武功祕籍、神兵利器、鍛造材料等等。
還想要找回來?
做夢去吧!
“你知道吳王府裏那些下注的金銀財寶和古玩字畫丟了,京城裏的江湖中人會發瘋吧?”
眼見之前的策略不奏效,宋懷果斷換上第二套備用話術。
可杜永卻不以爲然地反問:“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如果換成我是你,現在就應該去找那位吳王殿下好好談談,而不是跟我在這裏浪費時間。如果宋大人沒什麼別的事情,我可要走了。畢竟天色已經很晚了,我還得找個地方睡覺呢。熬夜對身體和精神可沒什麼好處。”
“你的三個徒弟呢?難道你就不擔心他們的安危?”
宋懷在試探半天無果之後終於亮出殺手鐧。
師徒關係在這個時代可是僅次於父子關係之外,最牢固、同時也是最具有約束力的社會關係。
沒有幾個師父會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徒弟陷入危險之中,也沒有多少徒弟敢不好好侍奉贍養自己的師父。
“擔心什麼?莫非宋大人忘了,當初我把密傳丟給駱靈的時候,他們三個是怎麼被一羣江湖中人圍追堵截差點喪命的嗎?在我看來,危險是一種最好的歷練方式,它能最大限度激發一個人的潛力。如果我的徒弟死了,那麼我會親自出手爲他們報仇,先讓每一個參與者及其家族後代窮困潦倒,再讓他們在痛苦與絕望中一點一點掙扎死去。保護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從來都不是妥協和退讓,而是讓那些敢於傷害他的人明白要爲此付出怎樣慘痛的代價。而我這個人,恰恰最擅長的就是讓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杜永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態都非常平靜,平靜得就像在描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而不是單純的威脅、恐嚇、放狠話。
宋懷的臉色終於變了,變得異常難看。
他沉默了良久才無奈地嘆氣道:“好一個盜中之聖,好一個白玉湯。天下出了你這一號人物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行,關於你偷竊蘇州府庫和吳王府寶庫的事情,朝廷可以不予追究。不僅如此,我還可以給你一塊緝捕司的腰牌。”
“宋大人這是打算招攬我?”
杜永輕蔑地笑了,那種赤裸裸毫不掩飾的不屑態度隔着老遠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不,不是招攬,而是合作。緝捕司遍佈天下,知道的消息要比你多得多、也準確得多。我們可以給你提供一些存放金銀財寶的位置,你要做的就是去偷光它。不僅如此,那些偷來的財物我們還可以高價幫你變現,至少比黑市上給出的價格高得多。除此之外,如果你想要什麼東西,亦或是打探消息,緝捕司也提供相應的幫助。這種互利互惠你覺得如何?”
宋懷在兜了半天圈子之後終於直奔主題。
因爲經過試探之後他徹底明白,眼前這位盜聖白玉湯絕不是自己乃至朝廷能夠掌控的人。
所以與其在背後搞那些沒意義的小動作,不如開門見山嘗試着化敵爲友。
反正只要對方不對朝廷的府庫、糧倉下手就行。
反過來,如果能利用好這一點,還能對朝廷和皇家的敵人予以重創。
沒有人比宋懷更懂辛辛苦苦攢了一年的賦稅和貢品被洗劫一空究竟有多痛。
他相信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在敵人身上,那敵人也一樣會痛不欲生。
第335章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之人的
“宋大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呢。緝捕司和朝廷這是想拿我當刀使嗎?”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杜永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戲謔的笑容。
以他的智商和見識,自然不可能看不出對方這個提議背後驅虎吞狼的險惡用心。
雖然表面上是各取所需、互利互惠,但實際上所有的風險和恩怨都是由盜聖白玉湯這個馬甲來承擔。
“怎麼,你怕了?”
宋懷果斷用上了激將法。
在這位紫衣都統的眼中,像對方這種性格高傲、狂妄、乖張、而且還帶着點瘋狂的人,面對挑戰和困難通常都不會選擇示弱,而是迎難而上。
而激將法對這類人最好用了。
但是很可惜,宋懷並不知道盜聖白玉湯這個馬甲的性格,實際上是杜永故意營造出來的人設。
他本人雖然早就看淡了生死,但卻並不意味着會傻乎乎地給人當槍使。
所以杜永並沒有做出任何回答,而是用看待傻子的異樣眼神直勾勾盯着宋懷一言不發。
十秒鐘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