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其統治下的漢人移民早已超過百萬,如果把那些來自半島、倭國的奴工,以及征服南洋後留下的部分本地土著和奴隸也算上,這個數字還能再翻上幾倍。
根據緝捕司探子的回報,其佔據控制的領土範圍甚至已經相當於中原數個省乃至半壁江山的程度。
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用不了三四十年就能崛起爲一個強大的、足以與中原王朝匹敵的恐怖海上帝國。
最致命的是,這還是一個以漢人爲主,全面繼承了中原思想、文化、政治體制和各方面技術的國家。
而三四十年之後,韓宋可能會變得比此刻還要虛弱。
現在問題來了。
一個正處於鼎盛時期充滿擴張性的帝國,面對一個虛弱且內部問題重重的衰落帝國會做什麼呢?
但凡看過點史書的人都知道答案。
另外,前者還有一個千年以來武學天賦最恐怖的大宗師坐鎮。
一想到這樣的景象,宋懷就會夜不能寐。
可偏偏眼下的朝廷還非常依賴杜永和杜家的幫助。
不管是海上貿易帶來的大筆稅收,還是給予朝廷的低息借貸,又或者從海外源源不斷輸入的糧食,以及把中原受災難民叩胶M舛ň拥囊泼癫呗裕紭O大緩解了內部遇到的問題。
更不用提杜永本人還不止一次親自出手,解決了蒙古、安南和西域大舉入侵帶來的麻煩。
唯一讓宋懷感到慶幸的是,皇家現在已經跟杜家完成了聯姻,甚至還有了共同血脈的後代。
如果這種聯姻可以一代一代地延續下去,就算未來爆發戰爭,韓家的後代應該也不至於被趕盡殺絕。
當然,如果公主生下的孩子能繼承杜家家主之位自然是最好。
這位對皇家忠心耿耿的武學宗師剛看完一份從湖廣送來的消息打算放下,外面就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跟着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人從外面闖了進來,滿臉緊張地抱拳道:“大人!盜聖白玉湯在京城現身了!他……他不知道用什麼手段,在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把吳王府寶庫裏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清空了!”
“什麼!你再重複一遍?”
宋懷騰地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是盜聖白玉湯!他把吳王府寶庫裏那些下注的金銀和抵押折價的古玩珍寶全部給盜走了!眼下吳王府已經亂作一團,那位武功不俗的王公公正忙着抓人封鎖消息。”
中年人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來。
他此刻明顯緊張極了,不僅腦門上全是汗,而且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在顫抖。
因爲他實在太清楚,如果這個消息傳出去,整個京城會亂成什麼樣子。
參與其中的平民百姓就算傾家蕩產也無所謂,反正也掀不起什麼太大的風浪。
商人、勳貴和官員最多也就鬧一鬧,當發現自己的錢真追不回來,可能也就自認倒黴了。
但那些下了重注的江湖中人發起瘋來可是什麼都幹得出來。
如果僅僅只是屠了吳王府和一起開設賭局的勳貴倒也沒什麼,反正皇帝早就看這些蛀蟲不順眼了。
就怕他們殺完之後還不解恨,開始肆無忌憚在京城內搶劫富戶來彌補自己的損失。
“盜聖白玉湯是怎麼把吳王府寶庫裏那麼多金銀財寶都咦叩模恐車鷰讞l街都搜查過了嗎?”
宋懷眉頭緊皺直接問起了最關鍵的部分。
中年人苦笑道:“大人,我好歹也跟了您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連這點細節都想不到。事實上,咱們的人一直在吳王府周圍埋伏,親眼看到盜聖白玉湯從天而降,然後進去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再出來裏邊就空了。寶庫內沒有任何盜洞,除了大門之外完全是封死的密室,而且吳王府這些天也只是往裏搬,從來沒有往其他地方轉移過。哦,對了,在盜聖白玉湯進去之前,他那三個徒弟倒是先進去了一趟,並且帶了很多價值不菲的東西出來。”
“那些江湖上的神偷、大盜呢?他們就這樣眼睜睜看着盜聖白玉湯爲所欲爲?”
宋懷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中年人趕忙搖了搖頭:“這倒是沒有。蛇娘子等人聯手想要殺了白玉湯,結果連一個照面都沒撐住就被反殺。其餘人被他高深莫測的武功給嚇住了,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包括我們的人在內,最後只能看着他帶着三個徒弟一起扶搖直上,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寶庫牆上依舊留下了那句盜聖白玉湯到此一遊的字跡。”
“連蛇娘子這等狠角色也被一招秒殺了?盜聖白玉湯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宋懷大喫一驚,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因爲即便是他出手,恐怕也得起碼十招才能拿下在盜偃ρY兇名赫赫的蛇娘子。
尤其是對方攻防一體的淬毒軟劍,簡直不是一般的難纏。
“不清楚。但從目前的幾次交手記錄來看,他應該比一般的武學宗師還要厲害得多。之前在杭州重創靈隱寺主持苦智大師和這次秒殺蛇娘子等人都是很好的證明。”
中年人表情凝重地說出了自己分析後得出的結論。
宋懷倒抽一口涼氣:“嘶——莫非前段時間江湖上的傳聞是真的?”
“您是指葵花派?”
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宋懷點了點頭:“對,就是葵花派。如果這盜聖白玉湯背後沒有一個厲害的門派,怎麼解釋他年紀輕輕武功就如此厲害?另外,他收的三個徒弟武功進步速度也快得驚人。還有那本號稱記載了很多葵花派武功引發了無數人爭搶的密傳,如果不是有師承來歷,光靠一個僭觞N可能收集到如此多厲害的武功,並且大多之前在江湖上聞所未聞。”
“那您的意思是……”
中年人似乎明白了什麼,抬起頭露出兩隻微微放光的眼睛。
“立刻發動所有人尋找盜聖白玉湯和他三個徒弟的下落!我要親自去會會這位盜中之聖,順便看看能不能跟他達成一些合作意向。”
宋懷沉聲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大人,您確定不用進宮去請示一下陛下?別忘了,盜聖白玉湯還在朝廷的通緝名單上呢。”
中年人壓低聲音提醒道。
宋懷大手一揮:“不用。如果能讓盜聖白玉湯爲朝廷所用,之前那點恩怨根本算不了什麼。記住,我們緝捕司不是官府,更不需要遵守任何律法和規矩,只要能達成目的可以無所不用其極。還有,幫吳王府那羣蠢貨封鎖消息,在兩位大宗師決出勝負之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中年男人立刻彎下腰行了一禮,隨後快步轉身離開。
而宋懷則直勾勾盯着桌子上閃爍着微弱亮光的燭臺,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
……
與此同時,遠在北城區窮人扎堆的小巷裏。
維持着盜聖白玉湯馬甲的杜永,正坐在一家棚戶小店的破爛桌子前,看着三個弟子狼吞虎嚥喫着大碗的羊雜麪。
由於駱靈、傅朔和小雁兒都是混跡街頭的流浪兒出身,所以他們對這種窮人的美食非但沒有半點排斥,而且一個比一個喫得香,喫兩口還會停下來剝一瓣生蒜扔進嘴裏。
那種蒜香、蔥花、面香,以及骨湯和內臟熬煮出來的肉香味混合在一起,讓周圍不少躲在暗中觀察的窮人家小孩直吞口水。
儘管這種羊下水在富人和權貴眼裏屬於只能餵狗的髒東西,可對於連飯都喫不飽的窮人來說,卻是只有在逢年過節才能偶爾喫上一回的好美味。
畢竟再怎麼說下水也是肉。
而喫肉在古代對底層窮人而言就是一件相當奢侈的事情。
當然,跟住在鄉下窮困潦倒的農戶比起來,居住在城市裏的窮人在飲食上可能會稍微好一點。
尤其是喫肉的次數,絕對要多得多。
因爲城市大量人口聚集在一起,會讓原本昂貴的成本分攤開。
就以一隻羊爲例,在城裏殺了之後最好的肉可以高價賣給酒樓、飯莊和有錢的富人,而這些東西就佔據了一隻羊價格的八成乃至九成。
剩下像內臟、蹄子、頭、尾巴、骨頭等部位,就能以極低的價格賣給窮人。
如此一來,底層窮人只要花費很少的錢就能嚐到點肉味。
相比之下,鄉村由於人口太少,即便是擁有個百八十畝地的小地主,往往也很少會宰殺牲畜,平時根本喫不到肉。
原因在於這個時代沒有冷藏技術,如果殺了喫不掉、賣不掉,天熱的時候很快就會壞掉。
所以即便是在古代,只要不發生戰亂或饑荒,城市窮人的生活水平也要遠高於鄉村的窮人。
等三大碗熱氣騰騰的羊雜麪下肚,駱靈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毫無淑女形象地打了個飽嗝,隨後忍不住笑道:“師父,您今天可真是威武霸氣。那麼多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偷、大盜,愣是被您嚇得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等這件事情傳出去,我們三個以後在江湖上也就能橫着走了。”
“三碗麪還堵不住你的嘴?”
杜永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嘿嘿,我這不是高興麼。要知道平時我喫兩碗就飽了,今天就因爲高興才胃口大開多喫了一碗。”
駱靈嬉皮笑臉地拍了拍自己凸起的肚皮。
“這次可真是發了一筆橫財。我剛纔算過了,如果帶出來的這些東西全部出手,起碼價值二十幾萬兩白銀。”
傅朔仰起頭把碗裏的湯全部喝光,整個人看上去神采奕奕。
一旁的小雁兒立馬拍了下桌子反對道:“你傻啦!咱們現在手頭又不缺錢,如果一次性拿出來買家肯定會藉機壓價。還不如先留着,等風聲過去了再慢慢出手。”
駱靈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雁兒妹妹說得對。咱們帶出來的這些東西可都是珍品,沒必要急着出手。對了,師父,您老人家看上什麼就直接拿,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師父,您看這把寒鐵匕首如何?”
“這個香爐可是唐朝宮廷的好東西,師父您回去用吧。”
“這塊漢玉跟師父您最配了。”
……
眨眼工夫,三人就從各自的包袱裏掏出一大堆價值不菲的東西,像猴兒獻寶一樣擺在桌子上。
一旁看起來五六十歲滿臉皺紋的攤主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活了一輩子,從來沒見到過這麼多價值連城的寶貝。
尤其是匕首的握柄和鞘,不僅鑲嵌了大量的黃金,而且還有一顆指甲大小的火紅色寶石。
可杜永卻笑着擺了擺手:“行了,收起來吧,你們的孝心爲師領了,但東西就不用了,自己留着玩吧。這天下的金銀財寶對爲師來說,只要想要就如同探囊取物一樣簡單。還有,記得天亮之前趕緊離開京城。這種龍潭虎穴可不是你們現在能待的。”
比起三個人靠包裹扛出來的這點,他直接扔進養成模式下商店界面的纔是真正的大頭。
“啊?今晚就得走?我們還想着看兩位大宗師比刀呢。”
傅朔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杜永抬起手給對方來了個腦瓜崩:“我看你在想屁喫。先不說以你們的武功能不能看懂,光是交手的餘波就能讓你們死於非命。”
“哎呦!”
傅朔頓時捂住腦袋疼得齜牙咧嘴。
“您的意思是……我們還沒資格旁觀大宗師比武?”
駱靈十分聰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杜永嘆氣道:“大宗師之間全力以赴的交手,連武學宗師都得站遠點才能確保平安無事。至於你們,最多也就看看宗師和真魔境之間的比武。以後沒事少瞎湊熱鬧,要知道有些熱鬧可是會死人的。”
“唉——好吧,那我們就聽您的,馬上出城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駱靈知道師父不會害自己,所以雖然內心之中有點不甘,但還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只見她直接掏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桌子上,然後給傅朔和小雁兒使了個眼色,隨後三人便跪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這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
等他們徹底走遠,攤主這才走過來拿起銀錠放在嘴裏咬了一口,緊跟着掂量了下輕重,隨後苦笑着對杜永說道:“大俠,您那位女弟子給的太多了,咱這是小本經營根本找不開啊。”
“沒事。你把多出來的部分全部換成羊雜麪,給那些躲在角落裏偷看的孩子喫。”
杜永瞥了一眼那塊足有五兩的銀錠,十分隨意給出了個解決方案。
“您心善!我替這街里街坊的孩子謝謝您了。”
攤主頓時大喜過望,迅速把銀子揣進懷裏,轉過頭衝黑暗的小巷招手道:“小崽子們,別藏了,趕緊出來。這位大俠請客,免費的羊雜麪隨便喫。”
話音未落!
黑暗中瞬間便湧出十七八個男孩女孩,年紀從五六歲到十一二歲不等。
他們的衣着十分單薄,有些腳上連一雙草鞋都沒有,被九月末的寒風一吹立馬凍得瑟瑟發抖。
有些孩子甚至還用或是敬畏、或是崇拜、或是感激的眼神盯着杜永。
其中年紀最大的明顯很懂人情世故,雖然肚子很餓但卻沒有急着去搶一碗麪,而是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底:“多謝大俠!敢問大俠名號,也好讓我等知道恩人是誰。”
杜永被他這種模仿大人的口吻給逗笑了:“呵呵,知道我的名號對你們可沒有任何好處。趕緊喫麪去吧,注意點別撐壞了肚子。”
“大俠是被官府通緝了嗎?”
男孩立刻擺出一副“我懂的”模樣。
“大俠讓你別問就別問,趕緊趁熱喫吧,喫完了滾回家去睡覺。”
攤主直接把一個裝滿羊雜和麪條的碗遞到男孩面前。
作爲一個在市井之中擺攤維持生計的聰明人,他已經意識到杜永和剛纔離開的三個年輕人,大概率應該都是做無本買賣的。
尤其是那些從包袱裏掏出來價值連城的寶貝,八成是從權貴和富商家裏偷出來的。
爲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可一點也不想知道對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