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但凡有點腦子的都知道,以皇家目前的處境,能保住性命繼續做個傀儡和吉祥物就已經是相當不錯的待遇了。
至於重新掌權……
這怎麼可能!
長期的軟禁跟隔絕,讓陳安在朝堂和軍隊之中壓根沒有一丁點根基。
蔡遠信誓旦旦地承諾道:“臣以身家性命擔保,這一切全都是真的。陛下請給臣一道詔書,然後就可以在宮中耐心等待胡家灰飛煙滅了。”
“好!那朕現在就去寫。”
陳安既沒有拆穿謊言,也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的憤怒,而是拿起筆寫了一封對方想要的東西。
長期的傀儡生涯讓他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當自己處在絕對弱勢地位的情況下,正面對抗是最愚蠢的選擇。
更何況蔡遠能悄無聲息的更換掉身邊宮女和宦官,說明胡家已經失去了對皇宮的掌控權,至少失去了一部分。
換言之,陳安的性命現在掌握在這羣人手裏。
目送蔡遠帶着詔書轉身離開之後,他立刻屏退左右獨自一人望着窗外幾十年都沒有什麼變化的景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名宮裝少女才從外面走進來,柔聲說道:“父皇,兒臣都打探清楚了。城外負責領軍的人是若水公子杜永的徒弟,同時也是除了他之外唯一修煉殺意魔刀的天魔女陶白。”
“陶白!一個女子?”
陳安猛然間轉過身,滿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雖然在這個世界中有真氣,男女之間生理上包括力量、體力等方面的差距可以被武功拉平,但整體上依舊是男性牢牢掌握着主導權。
這一點從中原江湖上頂尖高手中的男女佔比就能看得出來。
尤其大宗師之中,竟然連一個女性都沒有。
武學宗師中女性的佔比也只有不足三成。
所以歷史上雖然也有一些帶兵出征打仗的奇女子,但那都是極少個例。
“是的。而且根據中原那邊的傳聞,這個陶白跟杜永之間的關係不光是師徒那麼簡單,而且還是他的女人。”
宮裝少女一股腦把自己打聽到的信息全部抖落出來。
雖然在儒家的道德倫理體系中,師徒之間發生男女關係很容易被人說閒話,但在江湖上卻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畢竟習武之人往往都不喜歡被約束,而且身體更健康、壽命也更長。
內功高深的四五十歲看起來也跟三十歲差不多。
在這種情況下,女徒弟在朝夕相處之下愛上乃至嫁給自己的師父也就不是很難理解的事情了。
“呵呵,有意思。”
陳安在低頭思索了片刻之後突然笑了,一邊笑還一邊對自己的女兒說道:“看來這位若水公子也是個妙人,居然願意給自己身邊的女人權力,而且還是軍權。只可惜他不在城外,否則你說不定還有機會。”
“父皇,事情到了這一步,您就別開玩笑了,還是趕緊想想該怎麼辦吧。”
宮裝少女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能怎麼辦?朕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聽天由命吧。你立刻帶上玉兒和夢兒,想辦法出宮去城外投奔杜家。如果朕沒猜錯的話,那些朝臣已經徹底放棄咱們陳家了。”
陳安死死攥着拳頭,眼睛裏透露出一絲不甘,但還是做出了最後的安排。
他可以死,但卻不希望幾個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女兒淪爲犧牲品。
因爲升龍城內一旦亂起來,那些發了瘋的士兵可不會管你是不是身負皇家血脈的公主,只會肆無忌憚釋放之前被壓抑的慾望和獸性。
相比之下,反倒是城外作爲進攻一方的軍隊,會主動庇護這些擁有政治價值的皇帝女兒。
不管是用來事後安撫人心也好,還是獻給上級作爲妾室也罷,起碼可以活下來並衣食無憂的過完一生。
“明白了。父皇保重!”
宮裝少女主動跪下來行了叩拜大禮。
她明白自己這一走大概率就是生離死別,所以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傷感。
但很快,這位公主就把所有不必要的情緒統統拋之腦後,帶上兩個年紀相仿的妹妹換上一套不那麼起眼的衣服,藉助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翻牆溜了出去。
雖然三名少女成長過程中在胡家的看管下根本接觸不到什麼高深的武功,但在陳安的教導下好歹也練出了真氣,所以像翻牆這種小事根本難不倒她們。
如果換成平時,想要從守備森嚴的皇宮中逃出去自然是難如登天。
可眼下胡家已經把原本安排在皇宮內的高手都調了回去,她們沒費什麼勁就離開這座從出生就從未離開過的囚弧�
不過下一步想要出城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爲首的少女在仔細觀察之後果斷放棄翻牆出去的念頭,選擇在靠近城門附近一處不起眼的民宅住了下來。
她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等城外大軍攻破城門衝進來的剎那,立刻上前表明身份請求對方的庇護。
時間飛逝,一晃兩三天就這樣過去了。
就在城內的氣氛越來越緊張,胡家和反對勢力劍拔弩張隨時有可能爆發衝突的時候,城外大營內終於響起震天的戰鼓聲。
咚!咚!咚!咚!
伴隨着鼓聲迴盪在升龍城的上空,浩浩蕩蕩頂盔摜甲的軍隊終於離開大營,在距離城牆二里之外的空地上擺開陣勢。
那種殺氣騰騰的壓迫感,還有迎風招展的旗幟,讓城牆上所有的安南士兵都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臨時徵召上來壓根就沒見過血的新兵,感覺自己身上的血都凝固了。
哪怕僅僅只是看一眼,都能清晰感受到雙方之間戰力的巨大差距。
要不是升龍城的城牆足夠高、足夠厚,他們甚至可能連一戰的勇氣都沒有,立刻就會崩盤全線潰逃。
沒辦法,誰讓冷兵器時代士兵素質的差距就是這麼大呢。
一支強軍,追着十倍於自己的敵人打都是常有的事情。
朱弈舉起手中配發給自己的望遠鏡看了一眼城牆,隨後笑着對身邊的老部下說道:“這些安南的小雞崽子們已經快要被嚇破膽了。瞧瞧他們的臉色,一個個白的都沒有血色。”
“嘿嘿!那您還等什麼?趕緊下命令攻城吧!兄弟們憋了好幾天都等不及了!”
疤臉漢子咧開嘴露出嗜血的笑容。
不光是他,在場所有從北邊邊境來的將領和軍官都表現出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跟來去如風的兇殘草原蒙古人比起來,安南這些身高普遍只有一米五幾到一米六的小矮子,打起來簡直不要太容易。
更何況對方的士兵一看就知道大多都是沒見過血的新兵,到了慘烈的貼身肉搏環節百分之百會崩潰。
這哪裏是打仗,簡直就是在白撿功勞。
要是在城外野戰,敵人能不能頂得住一輪衝鋒都難說。
“呵呵,別急,咱們得先解決護城河。”
說罷,朱弈轉過身對自己的副手使了個眼色。
後者瞬間心領神會,立馬派人給一旁嚴陣以待的僕從軍下達了命令。
隨後,這些在南洋靠着打同族、抓奴隸升官發財的傢伙就立刻開始行動起來。
不過他們並不是自己去迎着箭矢搭建浮橋,而是把那些之前抓來的安南俘虜驅趕上戰場,讓他們扛着木排往前衝。
由於這些木排都是用來搭建浮橋的,所以舉在頭頂能很好地抵擋箭矢,只要不是特別倒黴,並不用擔心會被射傷、射死。
眨眼工夫,數以千計的安南俘虜就衝到了護城河邊緣。
最開始的時候,還有幾波心存妄想的蠢貨扔掉木排,想要游過去讓守軍打開城門放自己進去。
結果無一例外全部都被射死在了渡河過程中。
這種時候開城門?
別鬧了!
但凡城牆上負責指揮的將領腦子沒被門夾過,就絕對不可能幹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因爲一旦打開,這些俘虜就會像瘋了一樣往裏衝,到時候再想關城門可就關不上了。
敵人只要跟在後面驅趕,就能把門後的軍陣衝個七零八落,然後趁機殺進來奪取城門的控制權。
所以在死傷幾百人之後,安南俘虜發現升龍城的守軍根本不管自己死活,掉頭就開始往回跑。
結果跑回去之後,僕從軍也開始出手毫不留情斬殺這些沒有服從命令的傢伙。
一時之間,上千安南人就這樣被雙方夾擊倒在了戰場之上。
也許是殺雞儆猴起到了足夠的威懾力,也有可能是其他俘虜意識到只有服從纔有活下來的可能……
反正第二輪派出去搭建浮橋的人就老實很多,再也沒有任何人膽敢逃跑。
俘虜哪怕冒着箭矢也會跳入護城河裏,把木排一節一節地拼接固定到一起,形成一條條可供大軍通過的浮橋。
眼見浮橋已經搭建完畢,朱弈這才下令讓僕從軍和來自倭國的浪人武士,推着打造好的衝車、攻城塔和雲梯向前推進。
“該死!快瞄準那些攻城器械!決不能讓他們靠近城牆!”
一名守城將領衝着手下人怒吼。
他非常清楚,己方這些新兵在貼身肉搏戰中絕不可能是對方精銳老兵的對手。
而且韓宋邊軍,哪怕是最低級的軍官,往往身上有點武功,非常適合在城牆這種狹窄地形下爭奪控制權。
只可惜,由於這個世界沒有發明火器,升龍城頭上的守城器械只有牀弩和投石器。
前者雖然打得比較準,但面對大型攻城器械的破壞力有限。
後者儘管威力巨大,可投石器的準頭懂的都懂,發射出去後能打中什麼基本全看天意。
最重要的是,以上兩種武器都很容易被武功高手攔截下來。
所以在一通亂射、亂砸之後,除了打死、打傷幾十個倒黴蛋之外,壓根連一個攻城器械都沒能破壞掉。
“上!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衝啊!殺光這些安南猴子!”
“哈哈哈哈!先登之功是老子的了!”
……
伴隨着震天的喊殺聲,慘烈的攻城戰終於正式拉開序幕。
儘管在杜永的規劃中,這些僕從軍只是用來鎮壓和剿滅當地反抗力量的炮灰,一旦漢人移民的人口基數上來就會被立刻全部淘汰,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們的戰鬥力很弱。
恰恰相反!
由於一直都在不停的打仗和抓捕奴隸,所以他們的戰鬥經驗相當豐富。
尤其是在貼身肉搏方面,他們遠比那些安南軍隊中臨時徵召的青壯年強得多。
再加上喫的好、裝備也算精良,付出了少量傷亡之後竟然真的在城牆上站穩了腳跟。
那些從倭國僱傭來的浪人武士更是揮舞長刀一躍衝入人羣之中大殺特殺。
由於安南軍隊的披甲率非常低,而且盔甲的質量也相當差,普通士卒根本抵擋不住只能節節敗退。
他們這一敗退,後續順着梯子和攻城塔爬上來的士兵就有了落腳點。
此消彼長之下,在城牆上佔據的控制區域開始不斷擴大。
“艹!南安軍隊也太不禁打了吧?咱們還沒上呢,這就要完了?”
疤臉漢子看着戰況的順利進展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別急,對方的高手還沒出動呢。”
朱弈臉上無悲無喜,依舊保持着絕對的理智和冷靜。
他纔不相信作爲一國都城,升龍城會如此輕易地就被一羣僱傭軍和僕從軍攻陷。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就在十幾名披甲的倭人武士殺到靠近城門的位置時,四名高手突然從城門上一躍而下,僅用七八招就把前者全部殺了個精光,而且還釋放出劍氣和刀氣,以極快速度收割那些爬上城頭的僕從軍,上演了一出現實版的割草無雙。
“哈!高手終於出來了!我先走一步。”
早已按捺不住的餘長恨直接一躍而起,幾個起落便飛上城牆,猛然間揮出一刀將四人逼退。
駭人的刀氣如同秋風掃落葉般,轟然將整個城門樓的一角砍碎,無數碎石、塵埃和碎裂的身體四散飛濺。
“你是何人?”
安南軍中的高手臉色勃然大變。
他們完全不敢相信,敵軍之中隨便冒出來一個年輕人,武功和刀法居然就如此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