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杜永甚至能從每一個人的臉上看到痛苦與掙扎。
忠孝不能兩全這句話就是三個俘虜內心之中最真實的寫照。
他很清楚,對付這種死士最好的辦法從來都不是上酷刑。
因爲肉體的痛苦可以通過強大的意志力來克服。
相反,精神上的折磨纔是最有效、最容易撬開心理防線的工具。
還有什麼能比得上把一個人最珍視的兩樣東西擺在天秤上,然後強迫其必須選擇一個、捨棄另外一個更加冷酷殘忍嗎?
答案顯然是沒有。
否則人質制度也不會在東亞這片土地上如此盛行。
杜永深知心理博弈的關鍵在於耐心,所以他在開出條件之後也沒有顯得急促,反倒轉過身望着外面夜空中的明月,一邊喝茶一邊賞月,看起來悠然自得。
隨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有個失去手臂的俘虜最先扛不住,猛地抬起頭質問:“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反悔或翻臉不認賬?”
杜永直截了當地回應道:“我們中原人向來注重招牛v究的是君子一諾千金。如果你連我的承諾都不願意相信,那整個倭國就沒有值得相信的人了。”
“好!我信你!”
俘虜在短暫思索片刻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可還沒等他把心底隱藏的祕密抖落出來,旁邊另外一個人就搶先說道:“我們效忠的是千葉胤宣大人!是他偷偷把公方殿下的行蹤泄露給了一羣神祕人。”
“混蛋!你居然敢跟我搶?我殺了你!”
之前的俘虜立馬暴怒,直接撲上去就想要用牙齒咬斷對方的喉嚨。
畢竟他的手臂被砍掉了,所以現在唯一能用來殺人的武器就只剩下了人身上最堅硬的骨頭——牙齒。
被咬的人甚至連反抗都懶得反抗,像瘋了一樣大笑:“哈哈哈哈!你殺了我又能怎麼樣?反正我的家人活下來了,而你的家人卻要跟着一起死。”
“別亂動!都他媽的老實點!”
青鯊幫的船主一腳將兩人踢開。
就在這短短一兩秒鐘的時間裏,其中一人已經咬破了另外一個人的脖子,鮮血很快就從傷口流了出來,噴灑在地板上。
“立刻帶人拿下千葉胤宣。不管是誰,只要膽敢阻撓或反抗全部格殺勿論。”
杜永面無表情地下達了命令。
“遵命!”
伊子二話不說,立刻帶着姬武士們轉身離開。
沒過一會兒工夫,剛纔發生打鬥的地方就響起了喊殺之聲,同時房屋也被點燃,冒出沖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
但這種情況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聲音就消失了。
緊跟着,尚未來得及向四周蔓延的大火也被撲滅。
差不多一炷香之後,一名身穿鎧甲的中年武士被押送了過來。
在他的身後還有上百口男男女女。
毫無疑問,千葉胤宣知道自己在劫難逃所以並沒有閉目等死,而是選擇了一個更加轟轟烈烈的死法。
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姬武士的戰鬥力。
這場暴亂纔剛開始就直接被鎮壓了。
所有千葉家的士兵全部遭到處決,家臣也死了大半,只有幾個身份比較重要的活了下來。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杜永直接開門見山。
他甚至連對方爲什麼要出賣足利成氏都懶得問。
“你們中原有句話,叫做成王敗寇。我既然輸了就沒什麼好說的,不過一死而已。”
千葉胤宣十分光棍的表示了願賭服輸。
“很好。我喜歡你的爽快。要知道這年頭輸得起的人可不多。敬你一杯。”
杜永拿起罈子給對方倒了一杯高度數的烈酒。
“哈哈哈哈!多謝誇獎!”
千葉胤宣也不客氣,端起杯子便一飲而盡。
回味着嘴裏辛辣的味道,還有喝下去之後胃部產生的強烈灼燒感,他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感嘆道:“真是好酒。能在臨死前喝上這麼一杯也算不枉此生了。有什麼想問的請儘管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些黑衣人刺客是什麼人?”
杜永一邊問一邊又給對方倒了一杯。
“在倭國,能做到襲殺公方殿下全身而退還能有誰?”
千葉胤宣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反問了一句。
“原來是那些傢伙動的手……”
杜永秒懂,而且跟他預料中的差不多。
殺死足利成氏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試圖圍殺杜永的渡來人,同時應該也是忍者的前身。
隨着倭國開始天下大亂,他們終於忍不住要開始重新站在歷史舞臺的中央了。
想到這,杜永再次詢問:“是誰僱傭了他們?別告訴我是你自己。”
千葉胤宣舉起杯子喝下第二杯酒,苦笑着搖了搖頭:“我可沒有那麼多錢,僱得起這些最頂尖的殺手。事實上,是細川家和山名家。早在一年多之前,局勢緊張但兩家還沒有開戰的時候,他們就花大價錢僱傭了殺手,想要除掉公方殿下,確保關東地區繼續保持混亂,誰也沒有能力將諸大名和豪族團結起來形成足以橫掃天下的力量。”
“居然是山名家和細川家乾的。”
對於這個答案,杜永既感到有點意外,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畢竟在京都室町幕府一方的眼中,關東的鎌倉公方已經成了自己政治和軍事上最大的威脅,沒有之一。
一旦足利成氏成功整合了這股力量,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再加上細川和山名兩家的關係越來越緊張,隨時都有可能打起來,自然要先解除來自東邊的隱患。
而想要實現這一點,殺死足利成氏無疑是見效最快的辦法。
更讓杜永哭笑不得的是,自己居然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幫對方報了仇,而且還是以同樣暗殺的方式。
看着一杯接一杯猛灌烈酒的千葉胤宣,他最後問了一句:“兩家給開出了什麼條件,居然讓你願意堵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關東管領!”
千葉胤宣緩緩從嘴裏吐出了四個字。
至此,足利成氏被殺的所有謎團全部真相大白。
“原來是想要一步登天,你的野心還真是不小呢。”
杜永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嘲弄跟諷刺。
可千葉胤宣卻一本正經地回答道:“身爲武士怎麼能沒有野心呢?源賴朝沒有野心怎麼會開創鎌倉幕府,足利尊氏沒有野心如何能取代前者開創室町幕府?我不過是遵從自己的內心做了一個所有武士都會做的選擇,僅此而已。不同之處在於,他們成功了,而我失敗了。真是遺憾啊!明明天下大亂就在眼前,可我卻要提前謝幕無法參與其中。”
“行,那你就帶着自己的野心準備被處死吧。”
杜永站起身給站在門口的伊子使了個眼色。
後者瞬間心領神會,立馬派人去召集鎌倉御所內所有效忠於公方的家臣。
沒過一會兒,包括小田朝久在內的所有人就全部到場。
儘管眼下已經是後半夜,但他們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困頓,反倒個頂個的精神抖敗�
尤其是看到外面跪着的上百家眷,還有正在鎮定自若一杯接一杯喝酒的千葉胤宣,他們立刻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有的人在冷笑,有的人怒目而視,還有的人眼神中透露出緊張跟忐忑不安,似乎是在怕受到牽連。
通過他們的反應就能大概看出鎌倉御所內的陣營情況。
“給,這裏是幾份口供,你們拿去自己看吧。”
杜永直接把一張寫滿了漢字的書狀丟在地上。
作爲屑页贾祝√锍玫谝粋�上前撿了起來,兩隻眼睛以極快速度掃過裏邊的內容,確認供詞沒有牽連到自己後明顯鬆了一口氣。
緊跟着,他猛然站起身,一腳踹在千葉胤宣的身上,咬牙切齒地怒吼道:“忘恩負義的叛徒!虧公方殿下那麼信任你,還賞賜了你足有五千石的領地,你就是這麼報恩的嗎?”
千葉胤宣從地上爬起來像個瘋子一樣狂笑:“哈哈哈哈!你還真是有夠虛僞的。試問讓諸位在五千石領地和關東管領之間做個選擇,你們會選擇哪一個?我不過是做了大家都會做的選擇而已。正所謂成王敗寇,失敗了不過就是一死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在臨死之前,我還有一句話想要對你們說。那就是這個天下已經徹底亂了!如果你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那就請燃燒自己的野心盡情下克上吧。只要能贏到最後,你就是下一個幕府的開創者,武家至高無上的徵夷大將軍。”
“閉上你的臭嘴!”
“無恥的背主之徒竟然還敢在這裏狂吠?”
“打爛他的嘴!”
“殺了他!”
……
一時之間,屋內所有到場的武士都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還有的更是把佩刀抽了出來。
杜永沒有半點想要阻止的意思,就是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看着這羣公方家臣將千葉胤宣砍成一灘碎肉,然後再把外面那些家眷也一個不落的全部處死。
這場針對千葉家的清洗足足持續了三天,從御所內到對方的領地,凡是沾染上一丁點親戚關係的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最後遭到株連的倒黴蛋愣是超過了四百人。
等殺完人,小田朝久還帶頭主持了一次祭拜,向整個關東地區宣告已故公方的仇終於報了,各個地方大名和豪族也都紛紛齊聚鎌倉,彷彿一夜之間又恢復了之前共同對抗幕府的團結。
但只有杜永知道,在這些傢伙虛僞的假面下,名爲野心的火焰正在燃燒,用不了多久便會爆發一場規模空前的大戰。
千葉胤宣臨死前那幾句話就如同導火索,讓所有人都意識到時代變了,接下來上演的是亂世爭霸。
由於深受中原文化薰陶,這些從小便接受漢學教育長大的大名跟豪族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亂世意味着什麼。
爲了讓這些傢伙能早點打起來,杜永在祭拜完成後的第二天就返回領地。
他這一走,等同於挪開了壓在所有人心口的大石頭。
短短不到五天,武藏國內才消停沒兩天的大混戰就再一次打響。
鎌倉御所內的兩個陣營也爆發激烈衝突,甚至到了在殿上拔刀差點互砍的地步。
畢竟亂世就意味着以前很多需要遵守的規矩現在統統都可以打破。
而且第一個打破規矩的人,往往可以從中獲取到巨大的利益。
不過這些都跟杜永沒什麼太大的關係了。
達成目的之後,他便擺出一副“你們只要不來招惹我隨便打”的架勢。
原本還在收着打的關東大名和豪族見狀立馬放下心來,紛紛開始喪心病狂地動員領地內農兵,一波接一波投入到武藏國這個絞肉機裏。
小豪族之間也開始了相互吞併。
“主人,您覺得應該讓他們打到什麼程度再下手?”
阿柿看着手中源源不斷送來的戰報,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精神極度亢奮的狀態。
杜永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很簡單。等各家的實力在拉鋸戰中不斷被消耗殆盡,甚至是一些大名被家臣下克上,你就可以開始實行自己的計劃了。不過記得小心一點,千萬不要被他們看出你真正的企圖。”
“明白了。”
阿柿相當聰明,一下子就理解了沒有明說的潛臺詞。
她感覺照這個樣子發展下去,自己不光能成爲第二個北條政子,而且還能成爲倭國歷史上第一個女攝政關白。
一想到那種手握大權掌控無數人生死的美妙感覺,她就激動得不能自已。
就在阿柿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一名侍女匆忙從外面跑了進來,氣喘吁吁的將一封信雙手舉過頭頂:“這是青鯊幫派快船從中原送過來的消息。”
“哦?!”
杜永立刻打開查看內容。
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原來是白蓮教終於打通了入蜀的通道,正打算一頭扎進去將天府之國拿下,結果突然遭遇當地官軍的頑強抵抗。
兩個縣城愣是啃了半個月都啃不下來。
無奈之下,劉勳只能親自上陣,結果被神祕高手偷襲中了劇毒,眼下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這封信是身爲聖女的劉玲兒派人送過來的,想要請杜永回去幫忙解毒療傷。
畢竟他的醫術現如今在江湖上也算是相當有名氣了。
“主人,是中原那邊發生了什麼大事嗎?”阿柿小心翼翼地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