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好主意。這件事情就交給王相你來辦了。”
韓允也跟着會心一笑。
“臣遵旨!”
老頭當場接下了這個既不費力又能拍皇帝馬屁的任務。
整個朝堂之上根本沒人察覺到,他們正在調查的“狗男女”此刻就在皇宮大內。
只不過不是在金碧輝煌的大殿和充滿情趣的後宮,而是位於最偏僻角落裏的黑塔。
“見過前輩。”
杜永主動打了聲招呼,並向對方拱手施禮。
“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找老夫了?”
武癡抬起頭瞥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年輕人。
事實上,從後者翻閱皇宮圍牆的那一刻,他就察覺到了有高手闖入。
“我剛去了草原,並且看到了千魔教教主沈辭的武功。”
杜永沒有兜圈子,十分乾脆直接地表明來意。
聽到這句話,武癡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動容,意味深長地問:“你見過移魂融體大法了?”
杜永輕輕點了下頭:“是的,見過了。”
“感覺如何?”
武癡用手指敲打着桌子繼續追問。
杜永思索了片刻,很快回答道:“很可怕!很驚悚!很詭異!我自問也算見識過不少怪異的武功,但像移魂融體大法這樣的還一個都沒有。我不僅看到了沈辭突然從男人變成女人,而且還見到了他用血和真氣創造了一個擁有獨立意識的分身。這門武功究竟是怎麼回事?它真的是把一對雙胞胎融合成一個人嗎?”
“哈哈哈哈!居然真的練成了?想不到這門魔功在沉積數百年之後,還能再次重現天日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
武癡突然毫無徵兆地大笑起來,一邊笑還一邊拍着自己的大腿,兩隻眼睛更是閃爍着讓人心驚膽戰的寒光。
大概一盞茶的工夫之後,他這才止住笑聲解釋道:“你猜得不錯,這門邪門的魔功就是要把兩個人融合成一個人。凡是修煉這門武功的人,身體裏所有的器官都擁有兩套,甚至包括腦子。”
“這怎麼可能?!人的身體就那麼大,如果硬塞下兩套內臟和大腦,身體怎麼負擔得過來?”
杜永只感覺自己上輩子學到的生物科學受到了嚴峻挑戰。
“具體是怎麼回事,老夫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要藉助一些外力,也可能是其中隱藏着某些不爲人知的祕密。但你剛纔提到用血和真氣創造的分身,實際上並不是分身,而是類似傀儡一樣的遠程操控。這種祕術受到嚴格的距離限制,絕不能離開本體超過兩丈,否則立刻就會失控。如果血分身受傷,本體立刻也會遭受同樣的傷勢。因爲那玩意是通過與本體鏈接的真氣流傳導和控制的,遭受打擊後會原封不動以真氣流的方式傳回本體。除此之外,這種祕術還有一個巨大的缺陷,那就是收回血分身的時候必須要承受五臟移位的劇烈痛苦和嚴重內傷,否則一旦失去分身,功力立馬就會永久性減半。如果老夫沒猜錯的話,沈辭現在應該躲在某個地方默默忍受着這一切。”
武癡不愧是當今天下唯一一個博採屑抑L且融會貫通的大宗師,連這種消失了數百年的冷門魔功都能如數家珍。
第274章 好人有好報
“您的意思是……沈辭現在可能非常虛弱?”
杜永幾乎瞬間就抓住了關鍵,眼睛裏開始閃爍不懷好意的幽光。
武癡見狀立馬忍不住笑道:“怎麼,你難不成還想趁着這個時候去殺了他嗎?那可是半步天魔,武功境界高出你一大截呢。哪怕他受了嚴重的內傷瀕臨死亡,也依然留有餘力能殺了你。記住,對於你而言,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殺了你的敵人,而是先確保自己的安全,然後汲取更多的武學知識、積累更多的經驗。等到你跨過那道門檻,再來挑戰像我這樣的人。不用擔心,無論是老夫也好,還是徐老魔也罷,又或者神刀趙羽智,都不會允許你在成長起來之前死於沈辭之手。因爲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們手上。”
“這算是護食嗎?”
杜永半開玩笑地調侃了一句。
他絲毫沒有因爲聽到“死”這個字就有任何反應,依舊保持着非常放鬆的精神狀態。
“護食?哈哈哈哈!這個形容用得好!你還年輕,距離站在武學巔峯還有一段距離,不明白什麼叫做高手寂寞。等再過幾十年,你也到了五六十歲的年紀,就會逐漸明白我們這些人的心態了。有時候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孤獨與寂寞中活着,每天都在重複同樣的事情,沒有一丁點能產生刺激的新鮮感。在這種狀態下,當你發現了一個能給自己帶來驚喜的後輩,第一反應根本不會是去打壓他或殺了他,而是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培養他,期待他有朝一日能站在自己面前發起挑戰,甚至是在最後關頭使出更加驚豔的武功絕學殺死自己。記住,武功的本質並不是爭強鬥勝,更不是爲了殺戮,而是爲了突破肉體凡胎的極限向着更高生命層次邁進。”
武癡一邊大笑,一邊摸着鬍鬚說出了心裏話。
“也許吧。”
杜永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膀,既沒有表示贊同也沒有表示反對。
因爲在他看來,就算自己有一天武功真的達到了天下無敵,應該也不會像對方一樣感到寂寞。
畢竟除了追求無可匹敵的個人武力之外,他能排解寂寞和無聊的事情還有很多。
比如說生一大堆孩子,閒着沒事玩角色養成;
再比如一統江湖,讓中原王朝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大一統;
總之,杜永跟武癡這類武學大宗師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他所能追求的東西遠不止有武功這一項。
“行了,你想知道也知道了,趕緊離開皇宮該幹嘛幹嘛去吧。”
武癡輕輕揮手開始趕人。
隨着杜永的武功境界越來越高,甚至觸摸到了天人合一的邊緣,他的內心之中總會不由自主產生一種強烈想要立刻開打的衝動。
因爲他實在是太期待,能跟這個擁有和自己一樣武學理念的年輕人,放開手腳痛快地打一場。
可問題是現如今的杜永還沒有這個資格。
所以爲了避免犯下大錯,他只能先來個眼不見爲淨。
“多謝前輩指點,告辭。”
杜永也不廢話,拱手行了一禮之後便跟陶白一起轉身離開皇宮,從始至終都沒有驚動任何人。
可憐身爲九五至尊的韓允,從始至終都不知道守備森嚴的大內皇宮已經被某人當作公共廁所,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當然,就算知道了估計也不敢多說什麼。
沒辦法,在這個世界,武功高就是可以爲所欲爲。
哪怕是天天夜宿後宮享用宮女、妃嬪、公主和皇后乃至太后,皇帝也只能咬牙切齒地忍着。
某些極度混亂的王朝末年,後宮妃子生出來的孩子甚至有一多半都不是皇帝本人的血脈。
離開皇宮,兩人並沒有在人多眼雜的京城多做停留,而是直接施展輕功去了稍遠一些的小縣城,隨便找了家客棧落腳。
在幾個夥計提桶燒水忙前忙後折騰了小半個時辰,連續好幾天都沒來得及收拾個人衛生的杜永和陶白,這才舒舒服服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剛剛從成衣店買來的新衣服。
看着窗外來去匆匆的行人,陶白用一隻手託着下巴,饒有興致地問:“我們接下來去哪?是南下返回蘇州,還是去追殺那位沈教主?”
“追殺就算了吧,風險太高了。不過這並不意味着我們不能給他添點堵。”
杜永翹起嘴角,浮現出戲謔的笑容。
“哦,你打算乾點什麼?”
陶白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家小師父肚子裏的壞水,也跟着忍不住笑了。
畢竟人的快樂就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尤其敵人的痛苦,就是自己快樂的源泉。
杜永意味深長地說道:“很簡單,把沈辭眼下的真實情況透過九衛散播到整個江湖即可。屆時都不用咱們動手,千魔教的那些尊主們就會先忍不住去搜尋、試探,各地的名門大派同樣也會參與其中。”
“讓千魔教先來一場內亂?好主意!如果沈辭藏起來不肯露面,那麼內亂就會令其損失慘重、實力大減。要是他露面了,那要打起十二萬分的警惕,防備那些不懷好意暗中串聯的手下。”
陶白頓時兩眼放光,整個人都變得亢奮起來。
“說的不錯。給,替我把這封信送到兩條街之外的糧鋪去,那裏有一個九衛傳遞信息的據點。”
說着,杜永把一封剛剛寫好墨跡未乾的信遞給了天魔女。
“不需要什麼接頭暗號?”
陶白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杜永輕輕搖了搖頭:“不需要。你直接把信遠遠地丟進去就行,連露面都不需要露面。另外,回來的時候記得帶幾個驢肉火燒。”
“好!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陶白二話不說,接過信就直接從窗戶跳了出去,踩着屋頂幾個起落便消失無蹤。
而杜永則站在窗前,一邊喝着微微有點發苦的廉價茶葉,一邊思考接下來該幹什麼。
毫無疑問,隨着沈辭受傷可能會消失一段時間,千魔教短時間內是沒什麼威脅了。
不光沒有威脅,他們能不能保住剛打下來的關中一帶江湖勢力還不一定呢。
畢竟這個世界的名門大派可不像傳統武俠世界那樣喜歡標榜仁義道德。
恰好相反,他們大多數時候只是更加嚴格的遵守底線。
這也就意味着,當名門大派的掌門們發現千魔教教主失蹤、內部羣龍無首相互內鬥時,一定會聯合起來發動一輪打擊。
起碼先把對方的勢力從關中驅逐回西域。
可以預見,中原各地原本轟轟烈烈的魔道崛起形勢,立刻就會被打壓下去。
同樣的,隨着外部威脅消失,朝廷也會把重心轉移到處理內部問題上來。
無論是白蓮教還是蜀中那位野心家,在未來一段時間的日子都不會太好過。
換而言之,接下來這一年時間,中原會變得格外混亂,但應該不會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也就意味着,杜永可以暫時離開一段時間去趟海外,順便參加自家親爹的登基開國大典。
要知道迄今爲止,他還沒有親自去看過一眼呢,所有情況都是通過書信和別人轉述瞭解的。
就在他滿腦子都是計劃和行程安排的時候,突然看到一羣十三四歲的男孩正圍着一個瘦小的乞丐拳打腳踢,一邊打還一邊大叫:“打死你個典妻生的雜種!竟然還敢趁着家裏沒人偷喫的?”
“……”
被打的瘦小乞丐蜷縮成一團,愣是咬着牙一聲不吭,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
杜永見狀立刻皺起了眉頭。
畢竟他好歹也算接受過現代教育,道德水平相比起這個時代的古人是偏高的,尤其不喜歡這種欺凌弱小的行爲。
尤其是偷喫的,本質上不過是想要活下去不被餓死而已,根本罪不至死。
當看到地上開始出現噴濺的黑褐色血點後,杜永終於開口厲呵道:“夠了!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你們小小年紀,莫非是想要背上人命官司不成?”
瞬間!
幾個正在打人的男孩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從他們身上破舊的衣服來看也不過是普通人家出身,一聽到“官司”兩個字立刻就被嚇到了。
畢竟這個時代官府審案子可沒有什麼人權的概念,打板子、上刑更是家常便飯。
除非能花得起錢行賄,不然一般人只要進去就得脫層皮,直接死在大牢裏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一名年紀稍大點的男孩在看到杜永身上穿着的宸皖^上的銀冠後,立馬小心翼翼地解釋道:“這位公子,他不過是個典妻生的雜種,親爹也早早就死了,經常在附近偷東西喫,就算死了官府也不會過問的。”
“那也不應該直接把人打死。算了,跟你們說這些純屬浪費口舌。給,這些錢應該能買不少喫的,就當是我替他賠了。”
杜永直接採取最簡單、最直接、最有效的處理方式,把一塊幾錢重的碎銀子從窗戶上扔了下去。
“哇!是真銀子?”
爲首的男孩趕忙接住放在嘴裏咬了一下。
看着銀子上清晰的牙印,他當場兩眼放光露出掩飾不住的喜色,隨後直接跪下來磕了個頭:“謝公子的賞!公子大氣、仁義,這個典妻生的雜種能遇到您這樣的貴人,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行了,行了,趕緊滾去買喫的吧,別在這礙我的眼。”
杜永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好嘞!我們這就滾,不在這礙您的眼。”
爲首的男孩也不惱,反倒是爬起來嬉皮笑臉的再次作揖,隨後跟幾個同伴興高采烈的鑽進衚衕。
他們之所以打人,不過是因爲家裏原本就不多的糧食被偷了,心裏氣憤不已。
畢竟食物就那麼多,被偷喫一點自己和家人就要少喫一點餓肚子。
這無關乎道德,純粹是爲了爭奪本就貧瘠的生存資源。
“你怎麼樣,還站得起來嗎?”
杜永從客棧二樓的窗戶上一躍而下。
就在他正打算伸手去查看對方的受傷情況時,瘦弱的小乞丐立馬把手臂縮了回去,同時發出一陣略帶驚恐的聲音:“別……別碰我!我身上不乾淨,會弄髒大俠您身上的衣服。”
“放心,弄髒了也不用你賠。對了,他們爲什麼叫你典妻生的雜種?”
杜永輕輕撥開小乞丐那頭已經包漿發硬的頭髮,看到一張髒兮兮、幾乎可以算是皮包骨頭的臉蛋。
由於長期喫不飽飯的關係,他整個人都餓得脫了相,屬於不化妝就能去演殭屍和木乃伊的那種。
“因……因爲我娘是我爹花錢租來的,生下我之後就回到她原本的夫家了。”
小乞丐用極低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