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情明顯非常自卑,總是下意識想要低下頭躲避。
租妻?
典妻?
杜永在聽到這番解釋之後,立馬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所謂“典妻”,本質上就是窮男人娶不起老婆,只能花少量的錢租一個來生孩子,確保自己老了、病了、殘疾了身邊還有個孩子可以照顧,死後也能入土爲安,逢年過節有人祭拜。
這種租賃是有時效性的,通常以兩到三年爲一個週期。
當約定的期限一到,女人的丈夫就會前來把妻子領回去,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通過這種典妻制度,丈夫和整個家庭也能獲得一筆不菲的收入。
或是攢起來以備不時之需,或是直接拿來改善原本窮困的生活。
總之,典妻早在秦漢時期就已經存在了。
它跟賣春單純滿足慾望不同,更接近於出租生育權。
被出租的女子通常也沒有什麼姿色,而且往往是生過好幾胎的村婦。
到唐宋時期這種情況變得愈發嚴重,甚至形成了專門的中介機構並發展成一套完整的產業鏈。
因爲在古代,有錢有勢的人可以納妾,大量佔據優質女性資源,下層窮苦人有很大比例根本娶不起老婆。
再加上格外注重血脈傳承和祭祀,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要一個孩子。
儘管在元朝的時候,官府曾經頒佈過法令試圖禁止這種陋習,但壓根沒用。
畢竟元朝官府的行政效率,哪怕放在整個中原歷代王朝中做個比較,都屬於不折不扣的笑話。
估計也只有兩晉南北朝那些同樣由胡人建立的北方政權,才能與之一較高下。
眼下的韓宋基本延續了趙宋時期的政策,沒有對“典妻”進行任何法律層面的約束,所以越是窮人扎堆的地方類似情況就越普遍。
只不過典妻生下的孩子,由於很小的時候就沒有了母親,外加這種行爲本身不符合社會主流價值觀和道德,尤其容易被周圍的同齡人欺負。
搞清楚狀況之後,杜永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繼續追問道:“你還有其他的親人嗎?”
小乞丐輕輕搖了搖頭:“沒……沒了。我爹留下的破房子也因爲欠債,被債主強行收走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走吧。咱們在這遇上也算有緣,別的不敢說,但管你喫飽飯還是沒問題的。”
杜永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憐憫。
因爲對方的情況在眼下這個時代實在是太普遍了,普遍到在任何一座城鎮和鄉下村子裏都是一抓一大把。
不過就像他說的一樣,遇到了就算有緣,能救一個算一個。
事實上,自從杜家崛起之後,杜永就讓自家老爹派人到鄉下去,收養那些沒人要的孤兒,甚至還收上來一大堆剛剛出生沒多久、差一點就被產婆溺斃的女嬰。
目前已經有了數千之多,就養在老家興寧縣的農莊上。
他們白天跟隨先生讀書認字、學習算數和各種技能,晚上則會幫忙乾點力所能及的雜活。
可以說,如果生在這個時代的社會最底層,生活基本跟煉獄沒什麼區別。
杜永無比慶幸自己當初在建角色的時候使用了修改器。
不然的話要是出生在這樣的家庭,以他的性格大概率會直接走上武裝暴動的造反之路,直接效仿黃巢殺個人頭滾滾。
“大俠是要收我當家僕嗎?”
小乞丐原本麻木呆滯的眼神中終於有了一絲光。
杜永點了點頭:“算是吧。我兒子馬上就要滿一週歲了,你的年紀剛好可以陪他做個伴。來,先去客棧,我讓店裏的夥計弄點熱水給你洗乾淨。”
“多謝大俠再造之恩!”
小乞丐頓時喜極而泣,趕忙匍匐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
一直到把腦門磕紅,他才爬起來跟在杜永身後進了客棧。
站在櫃檯裏的掌櫃已經從頭到尾看完了剛纔發生的一切,不由得感嘆道:“到底是江湖大俠,心就是善。陳家小子也算是苦盡甘來,以後不用再四處流浪乞討了。”
“店家,麻煩你們再燒點水,給他仔仔細細的洗乾淨,再買一套衣服鞋襪。”
杜永將一錠銀子放在吧檯上,隨後便獨自上了樓。
“哎呦喂!這可是五兩的官銀!”
一旁的夥計看在眼裏,一下子就看出了銀子的重量和品質。
“呵呵,瞅見沒?這江湖大俠出手就是闊綽,從來不像其他客人那樣斤斤計較。你們幾個,還傻站着幹嘛?趕緊燒水去!你,去成衣店買一套合身的衣服鞋襪。記得別買太便宜的,最好上點檔次,但也別太過火。這下人穿的衣服講究可多了,既不能太差,也不能太好,得卡在中間。”
說着,掌櫃將嶄新的官銀收起來,緊跟着從櫃檯裏拿了一些成色不太好的碎銀子,遞給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夥計。
後者咧開嘴笑道:“您就放心吧,我辦事啥時候出過錯。”
就這樣,姓陳的小乞丐被夥計拉到後院扒光衣服,扔進微微有點發燙的熱水中從頭到腳洗了一遍。
等出來的時候,已經不再是剛纔那種邋邋遢遢的模樣,那張消瘦的臉隱約透露出一絲清秀。
“大俠,按照您的要求都給洗乾淨了。他身上有瘀傷,我還給擦了點治跌打的藥。”
店裏的夥計滿臉笑容地指了指身邊的男孩。
杜永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不錯,這下順眼多了。先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
“他是誰?”
剛剛從外面回來的陶白愣了一下。
“一個撿回來的小乞丐。”
杜永直截了當地給出了答案。
陶白立刻挑起眉毛:“你該不會是打算收他做弟子吧?”
“不,當然不是。我連他的根骨和天賦都沒檢查,只是覺得他有點可憐順手幫一把,怎麼可能收弟子。要知道我收弟子的標準可是很高的。”
杜永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隨後拿起一個擺放在桌子上剛買回來的驢肉火燒遞給小乞丐。
“給,拿去喫吧,相信你應該也餓了。”
“多謝主人恩賞。”
飢腸轆轆的男孩也顧不了許多,立馬接過來就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隨後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因爲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喫肉是什麼時候,甚至不記得肉是什麼味道。
別說肉了,就連香噴噴的麪餅都有好幾年沒喫過,每天只能靠一些雜糧和殘羹剩飯度日。
這個時代的驢肉火燒主打一個量大管飽,拿在手裏起碼有半斤沉。
可男孩愣是隻用不到一分鐘就全部喫光,好幾次因爲沒嚼爛往下嚥,差點被噎着。
“喫飽了沒?”
杜永笑着問了一句。
男孩兩隻眼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紙包,先是搖了搖頭,緊跟着又點了點頭,最後紅着臉低下了頭。
作爲一個混跡於街頭的乞兒,他非常清楚這種本地頗有名氣的食物價格有多貴,能喫上一個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雖然沒喫飽,但不敢再開口要第二個。
“看來是沒喫飽。喏,再給你一個。喫完這個可就沒了。不是不捨得給你喫,而是怕你餓久了喫太多把自己撐死,亦或是太油膩導致胃腸不適應生病。”
杜永無疑很喜歡對方這種懂得剋制的性格,再次遞上一個驢肉火燒。
男孩摸了一把眼淚,眼神中充滿了感激。
自從父親過世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
平時遇到的人不是厭惡的驅趕,就是二話不說要打要殺。
雖然他不太明白這位一看就是富家少爺出身的江湖大俠爲何收留自己,但卻已經暗自下定決心,一定竭盡全力做好分內的事情。
這不僅僅是因爲食物,更是因爲杜永給了他生而爲人的尊重,以及活下去的意義和價值。
“呵呵,看來是個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小師父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不錯。”
陶白忍不住笑着調侃了一句。
“那是當然!我的眼光什麼時候錯過?”
說話的工夫,杜永打開了角色面板的關係一欄。
【陳家小子(家僕),男,九歲,已掌握武學(無),天賦:骨骼驚奇(修煉拳掌、腿腳類武功的速度提升50%,修煉內功後,熟練度在原有基礎上增加LV1)、百折不撓(當陷入瓶頸期,可以通過日以繼夜的苦練強行突破境界,並且所有內功心法走火入魔的概率降低70%),親密度100】
“咦——”
看到這些信息,杜永立馬有一種在路邊撿了一張彩票,結果發現居然還真中獎了的感覺。
雖然不是什麼頭等獎,但也絕對算得上是排在前邊的大獎。
要知道正常來說,這個世界的大部分人是連天賦都沒有的白板資質。
而能得到一個普通天賦的,基本就可以算得上是百裏挑一。
擁有骨骼驚奇、百折不撓這種稀有天賦的人,差不多得千裏挑一。
同時出現兩個的概率等同於萬裏挑一。
許多名門大派招收弟子,基本也就是千裏挑一的水平。
可現在,別人求爺爺告奶奶都收不到的好苗子,杜永居然隨便就在路邊撿了一個。
而且年齡也剛好是卡在練武的最佳黃金時期。
想到這,他不由得笑着感嘆道:“這還真是好人有好報啊。”
“什麼好人有好報?”
陶白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杜永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剛剛發現,這孩子的天賦居然出奇的不錯,也許可以稍微花點時間培養一下。咱們今天就在這裏住一晚,明天一早去吆舆吷蟽l艘船。帶上他,咱們可不能像之前那樣趕路了。”
“隨便,反正現在又不趕時間。”
陶白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就這樣,返程的隊伍中又增加了一名成員。
由於只有一個姓氏沒有名字,杜永給這個孩子起名叫陳鈞。
在船上閒着無聊的時候,他開始教對方讀書認字,以及陰陽調和築基功的入門心法。
不得不說,天賦這個東西真是相當的不可思議。
才短短几天工夫,男孩居然就有了非常明顯的氣感。
要知道當初大虎、小虎兩兄弟練的時候,可是用了一個多月才勉強達到這種程度。
而且可能是從小喫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欺負,導致陳鈞要遠比同齡人早熟懂事得多。
他從不抱怨,也從不偷懶貪玩,每天除了讀書認字之外,其餘時間全部用來苦練內功,甚至用打坐完全替代了睡覺。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
隨着時間不斷推移,就連陶白都被這個小傢伙所展現出來的恐怖韌性與意志力所折服。
杜永則暗自感嘆,“百折不撓”這個天賦放在陳鈞身上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只要他能咬緊牙關堅持下去,未來江湖上必然有其一席之地。
等船隻抵達蘇州城外的碼頭時,男孩那原本瘦弱的身體終於長出了一點肉,不再是原本那副皮包骨頭瘦脫相的樣子。
當進入當今天下最繁華的蘇州城時,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茫然的狀態,大腦根本處理不過來眼睛和耳朵接收到的大量信息。
一直到穿過杜府大門,他的腦袋這才稍微恢復了一點清醒,但看上去仍舊非常緊張和拘束。
“恭迎夫君回家。這孩子是……”
站在門口迎接的董可看到男孩後露出驚訝之色。
“他叫陳鈞,是我在回來路上撿的,以後就算咱們家裏的一口人了。我會教他武功,以後讓他做小蟲的跟班和玩伴。”
杜永摸着男孩的腦袋做了個簡單的介紹。
“見過夫人。”
陳鈞趕忙上前行禮。
他在船上的時候已經瞭解過情況,知道眼前這位就是府裏實際上的“大婦”。
“原來是給小蟲找的跟班和玩伴。不錯,這孩子看着就挺有禮貌和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