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他原本並沒有將這幾個字當成一回事,還以爲是先祖用來提醒後世子孫要勤政愛民的警句。
但是現在,他終於知道百年之劫是真實存在的,而且遠比任何人想象中都更加恐怖。
“陛……陛下,瑞州府緝捕司衙門那邊還等着您的批覆呢。”
跪在地上的太監硬着頭皮小心翼翼地提醒。
“批覆?朕又能怎麼批覆,讓他們見機行事好了。還有,儘量不要去招惹那位龍主,如果發現他的蹤跡立刻上報。”
韓允頹然癱坐在龍椅上,滿臉都是苦澀跟無奈。
“明白了。”
太監看出了皇帝的心情十分糟糕,所以立馬倒退着走出大殿,像逃命一樣快步離開。
等他徹底走遠,韓允這才站起來拖着疲憊的身軀前往黑塔。
一炷香之後,他終於如願以償見到了武癡,並且跪下來給對方行了一個大禮。
“何事?”
武癡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對於皇帝給自己行跪拜大禮這種事情,他顯然早就已經習慣了。
因爲上一任老皇帝在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大麻煩時也是如此。
韓允深吸一口氣將手裏攥着的消息雙手奉上:“您還是自己看吧。”
“龍主?大宗師?”
武癡在掃了兩眼之後,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也不禁流露出驚訝之色。
因爲每一名大宗師的成長軌跡都是有跡可循的。
絕不存在什麼能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苦練神功,然後突然之間一鳴驚人的情況。
“您覺得這個龍主真是大宗師嗎?”
韓允的眼神中充滿了緊張、忐忑與不安。
他現在無比希望能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但武癡在思索了片刻之後,摸着下巴上的鬍鬚笑道:“氣勢沖天覆蓋了整個南昌城,而且還引發天地異象,這的確是領悟天人合一才能做到的事情。不過究竟是不是大宗師得親眼見過才能知道。畢竟從宗師到大宗師這最後一步,可不是那麼容易跨過去的。”
“您的意思是……對方可能是卡在從宗師晉升到大宗師邊緣的高手?”
韓允內心之中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光。
畢竟只要還不是大宗師,一切就都還有迴旋的餘地。
“別瞎想,這種人已經窺探到了天人合一的道路,就算現在還不是大宗師早晚也會是。不用擔心,如果他來京城,我親自去會會他。龍主?這名號怎麼聽起來有點像是徐老魔的徒弟?畢竟除了修煉龍蛇相殺神功之外,還有誰會用這個。”
說到最後幾個字,武癡也皺起眉頭陷入了沉思。
因爲徐老魔已經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太長時間,這顯然有點不符合他一貫以來從不隱藏行蹤的行事風格。
更何況算算時間,這距離下一個十年之期還早呢。
就算找到徒弟完成傳功,對方也需要起碼五六年的時間才能逐漸消化吸收。
“那這個龍主就拜託你了。只要能讓他不跟朝廷作對,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甚至是任由他在天下間選一府之地作爲封國。”
韓允跪在地上再次磕了一個頭,並且鄭重其事開出了條件。
武癡不以爲意地擺了擺手:“放心,老夫當年能解決上官佩,現在就能搞定這個龍主。而且時隔這麼多年,江湖上又出現了一位大宗師可以切磋武功,實在是一件令人感到高興的事情。老夫還以爲要等到像杜永這樣的年輕一代成長起來呢。對了,你那個送出去的妹妹如何了?”
“您是指十四妹?根據蘇州緝捕司的彙報,她現在過得很好,而且每天都十分開心。看來她的確很討杜永的喜歡。”
一提到這個話題,韓允繃緊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意。
因爲在他眼中,杜永接納了韓茗就意味着跟皇家聯姻,以後再怎麼說也不會是敵人,反倒是一個潛在的巨大助力。
殊不知,那位壓根沒有任何感情基礎且聰明絕頂的妹妹,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把他賣了個乾淨。
相比起冷酷到自相殘殺血流成河的皇家,韓茗更願意相信杜永這個外人給出的承諾。
“我問的不是她的生活,而是她的武功進展。”
武癡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他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麼自韓林兒之後,韓家就再也沒有出過一個宗師。
這些不爭氣的子孫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治國、理政和權稚希难Y還能靜下心來鑽研領悟武功的奧妙。
“呃……”
韓允當場尬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因爲他壓根就沒關注過這方面。
畢竟韓茗從小到大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武學天賦,甚至在離開皇宮前幾個月纔開始臨陣抱佛腳。
就算天賦再好,如此短的時間裏又能練出什麼名堂呢。
相比之下,韓允更加看重這位妹妹的美貌、身材和與世無爭的恬靜性格。
“唉——真是個蠢貨!滾吧,老夫現在看見你就煩。”
武癡猛地抬手釋放出一股強勁的真氣。
還沒等韓允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捲起來扔到黑塔之外,落地的時候還摔了個狗啃屎。
因爲對方的真氣直接封住了他全身上下的穴位,整個人壓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堂堂皇帝愣是保持着狗啃屎的姿態足有一刻鐘,等穴位被真氣衝開這才狼狽不堪地爬了起來,內心之中也不由自主湧現出強烈的羞恥感和憤怒。
他完全不理解,對方爲什麼突然翻臉,自己究竟哪裏做錯了?
不過好在這一幕並沒有被任何人看到。
在簡單整理了一下龍袍之後,韓允裝作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悄無聲息返回了自己居住的正殿。
緊跟着,他連夜召見京城緝捕司總衙門的二把手,並將龍主的消息告知對方,讓對方準備下一期邸報的內容,並向這位大宗師表達朝廷的善意。
至於唯一的紫衣都統宋懷,眼下正在關中調查千魔教的擴張情況,一時半會兒根本回不來。
僅僅幾天之後,伴隨着新一期的邸報傳遍大江南北,整個江湖乃至天下都轟動了。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在打聽這位“龍主”究竟是何方神聖。
爲何之前誰也不知道還有這麼一號人?
對方又修煉了何種絕世神功?
其他大宗師得知這個消息是否會急不可耐地約戰?
總之,一位大宗師的出現意味着很多事情都將出現變化。
不過有一個人是例外,那就是賞金閣的閣主——吳窈。
這位內心之中充斥着仇恨的女人,此刻正坐在位於京城內的閣樓之上,一邊饒有興致地翻看邸報,一邊像個瘋子一樣肆無忌憚地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這可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想不到才短短几年的功夫,那個還略顯青澀的少年就已經成長到了如此程度。最最重要的是,他果然如我所料走上了跟韓家爲敵的道路。”
毫無疑問,吳窈是爲數不多的知情者之一。
不過她從未將這個消息泄露給任何人。
一方面是兩人當初達成過協議,另外一方面則是她堅信得到了九衛效忠的杜永,遲早會產生野心選擇與韓宋皇家和朝廷對着幹。
“母親,邸報上這些內容真的可信嗎?”
一名相貌英俊但略顯陰柔的青年從不遠處走過來,小心翼翼開口詢問。
吳窈嘴角瘋狂上揚,頭也不回地說道:“如果是其他消息可能會有假,但像這種誕生了新的大宗師,緝捕司還沒有這個膽子敢撒謊。更何況你沒看出來,朝廷正在通過這份邸報搖尾乞憐嗎?韓允這個小兒已經被嚇破了膽,他在害怕之前發生過的事情在自己身上重演一遍。”
“可杜永爲什麼好端端的要屠光南昌城的緝捕司衙門呢?他之前不是跟韓允的關係一向不錯嗎?而且最近還接納了十四公主韓茗作爲自己的女人。”
青年滿臉都是疑惑和不解。
“我們無需知道他的動機,只要知道結果就行了。等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你親自南下一趟去見見杜永,告訴他賞金閣隨時可以提供他所需要的幫助,不管是金錢還是殺手。”
吳窈直截了當給自己的兒子下達了命令。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被人察覺到的厭惡跟陰毒。
尤其是當青年走到近前的時候,這種情緒的波動非常劇烈。
但由於是背對着,所以青年壓根什麼都沒有察覺到,仍舊低下頭拱手施禮道:“明白。最遲後天一早我就會出發南下。”
透過窗戶,吳窈能清晰看到兒子離開閣樓沿着街道向遠處走去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地獰笑道:“真不愧是韓家的種。隨着年紀不斷增長,相貌居然跟那個負心漢簡直一模一樣,真讓人忍不住想要立刻將其活活掐死。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還可以替我做很多事情。忍耐……忍耐……忍耐……”
就這樣,在一種近乎自我催眠的喃喃自語中,這位賞金閣的主人很快便壓下了沸騰的殺意,轉過身打開箱子將那些經過防腐處理的人頭一個一個取出來,拿在手中把玩,時不時還會發出一陣毛骨悚然的笑聲。
如果杜永在這裏,肯定會立刻確認這個女人已經瘋了,而且心智已經被強烈的仇恨所扭曲。
不過這會兒,他已經顧不上理會自己另外一個馬甲掀起的軒然大波了。
因爲廬山派掌門許知賢帶着卸嗟茏拥诌_了南昌城。
當他出現的那一刻,全城上下都變得異常緊張。
由於緝捕司已經被團滅的關係,官府已經徹底失去了插手江湖事務的底氣,只能選擇裝死來試圖矇混過關。
這也就意味着,無論接下來打成什麼樣子,甚至乾脆演變成門派幫會之間不死不休的廝殺,都沒有誰可以從中調解或阻止。
“見過許掌門!”
假扮成杜永的陶白率先拱手施禮。
許知賢咧開嘴笑着回應道:“好久不見,杜少俠風采更勝從前。尤其前往蜀中發明的那道新菜,不僅便宜實惠還美味至極。”
“您過獎了。”
陶白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不,這可不是過獎。說實話,這次要不是得到你的提醒,我都不知道這背後竟然有一股如此龐大的力量在算計廬山派。而且你還特地從蘇州趕過來幫忙,這份恩情我廬山派記下了。”
說罷,許知賢非常正式地給陶白行了一禮。
“這可使不得。”
陶白趕忙躲開不敢接這一記大禮。
畢竟她可不是杜永,更何況就算是杜永在這裏大概率也會躲開。
“許掌門,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有什麼事情還是等回客棧再談吧。”
假扮陶白的韓茗趕忙上前插了一嘴。
因爲她怕再這麼糾纏下去怕不是要露出破綻。
“師父,呂勁和廖青崖來了。”
一旁的廬山派弟子指着遠處晃動的人影提醒了一句。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羣手持兵器的江湖中人迎面走了過來。
其中呂勁和廖青崖赫然走在最前面,其餘也基本都是一幫之主或一派掌門。
看着這些熟悉的身影,許知賢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反倒充滿了強烈的戰意,輕輕推開弟子徑直迎了上去。
雙方在距離彼此三丈左右的地方不約而同停下腳步。
“許掌門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請恕罪。”
廖青崖率先站出來說了一句場面話。
可許知賢卻根本不喫這一套,撇了撇嘴嘲諷道:“怎麼,你們已經等不及想要現在就動手嗎?”
“怎麼會,我等又不是那種不懂江湖規矩的人。今天來主要是跟許掌門打個招呼,順便通知您比武地點已經選在城外二十里之外的山丘上。明天巳時咱們不見不散。告辭!”
伴隨着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廖青崖便頭也不回地帶着所有人轉身離開。
毫無疑問,他今天就是示威的,同時還想要打擊對手的信心。
通過展示自己身邊有多少盟友和本地門派,他想讓所有人知道廬山派早已失去了在江西地界上一呼百應的威望。
“好個狂妄的小輩!”
許知賢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怒意。
自從接任掌門以來,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有人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是什麼時候。
“師父,您沒必要跟一個死人生氣。反正明天之後,江湖上將不會再有廖青崖這號人了。”
袁澈趕忙上前拉住許知賢的胳膊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