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留下了!我們把緝捕司的檔案從密室裏全部取出撒得到處都是。只要那些江湖勢力不是瞎子,肯定能從中找到您希望他們看到的內容。”
嘲風也跟着給出肯定答覆。
“既然如此,你們可以回去了。記住,距離動手的日子沒有幾天了,要是有誰還沒做好準備可要抓緊時間了。”
說罷,杜永便大手一揮,整個人就這樣憑空從另外九人的視線中消失了。
由於這一次囚牛等人並沒有轉移注意力,所以全程都看得非常清楚。
那根本不是什麼輕功,就是真正的原地消失。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他們甚至能看到對方眼睛裏所透露出來的震驚、疑惑和不解。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九個人才慢慢回過神來衝彼此點了下頭,然後重新戴上面具,施展輕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這些人前腳剛走,後腳就又有兩個身影從天而降,正是假扮杜永的陶白,以及假扮陶白的韓茗。
因爲緝捕司衙門那邊鬧出來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她們倆自然也被吸引過來。
與其他那些壓根搞不清楚情況的傢伙不同,她們很清楚“龍主”就是杜永,所以一路遠遠地尾隨跟了過來。
剛纔有九衛的人在,所以陶白和韓茗沒有靠近。
現在對方走了,兩人自然要過來見上一面。
“小師父?”
陶白盯着杜永剛纔站着的位置,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試探了一句。
下一秒……
原本消失的杜永就直接憑空出現,而且還摘掉了臉上的龍形面具,笑着反問道:“你們倆大半夜的不睡覺跟過來做什麼?”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沒走。”
陶白也摘下人皮面具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
相比之下,韓茗的關注點則完全不同,先是盯着杜永上下打量了幾秒鐘,隨後挑起眉毛驚訝地問:“夫君之前學會的那種攪亂別人眼部經脈,並且還可以產生幻覺的武功,居然又變厲害了?”
杜永輕輕點了下頭:“是的。我結合醫術和其他一些來自天竺的武學,對那本《迦梨經》的武功進行了優化融合,現在已經可以做到周圍人都看不見我的程度。當然,這種旁門左道也是有極限的。如果某個人的內功強過我,亦或是宗師或真魔境的高手全力咿D內功,有很大概率能夠瞬間掙脫。也就是說,這種隱身只有在所有人警惕心不強的時候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一旦有了防備,只要往眼睛的經脈中多注入一些真氣就能輕鬆破解。”
“我能學嗎?”
陶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可以。《迦梨經》本質上就偏向於魔功,只要稍微改良一下以你天魔女的體質修煉起來應該非常容易。不過我得提醒一句,維持這種狀態可是相當耗費真氣的。”
杜永一邊解釋,一邊一屁股坐在石頭上,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鬆下來。
“我也要學!”
韓茗兩眼微微放光,看上去十分的興奮。
以她的聰明才智,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這種武功如果用的好,可以發揮出怎樣驚人的威力。
“行,等回去之後我抽空整理一下。”
杜永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
短暫的交談過後,現場頓時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韓茗好幾次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還是陶白在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幾分鐘之後,直接開口問道:“小師父,你現在是大宗師了嗎?”
聽到這句話,杜永頓時忍不住笑了,隨後十分乾脆的搖了搖頭:“不是。”
“不是?那之前的動靜是怎麼回事?”
陶白一臉疑惑的繼續追問。
杜永意味深長的回答道:“你可以理解爲那是一次嘗試,一種徘徊在天人合一境界門口卻沒有跨過去的嘗試。”
“就像部分超一流高手可以短暫進入到武學真意狀態類似?”
陶白瞬間就聯想到了很多。
畢竟當初杜永就是在還沒有成爲宗師之前,已經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武學真意了。
現如今石山派的大師兄陳翠書也同樣如此。
“這樣理解倒是沒什麼錯,但不同之處在於武學真意好歹還是可以學習和理解的,可天人合一卻不同,更接近於一種具有排他性的選擇。一旦選擇了其中一條路,那麼其他所有的路就會全部被封死。”
杜永用了一個比較生動形象的比喻。
陶白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原來如此!那你之前所釋放的那種驚人氣勢,該不會就是某種天人合一的道路吧?”
杜永表情凝重地點了下頭:“對,那是一種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霸道,一旦做出選擇天下萬物都會被視作螻蟻。這條道路非常的危險,甚至可以用逆天而行來形容。那位被稱之爲武神的西楚霸王項羽,當年選擇的就是它。”
“西楚霸王?!”
韓茗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作爲一名從小生活在皇宮的公主,她平時閒着沒事就只能通過讀書來打發無聊的時間。
而史書恰恰是她最爲感興趣的一個類別,所以非常清楚項羽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要知道“羽之神勇、千古無二”這句評價,在這個世界可不是什麼誇張的形容,更不是文人對自己偶像的吹捧。
無論是破釜沉舟真正意義上覆滅了秦朝的鉅鹿之戰,還是彭城之戰以一己之力打爆天下諸侯聯軍,又或者垓下之戰的霸王末路,都沒有任何人能在跟霸王一對一的廝殺中佔到半點便宜。
恰恰相反!
劉邦陣營這邊經常是需要四名大宗師配合七八名宗師,才能勉強招架住對方的猛攻。
最後更是連下毒、攻心、離間、美色等等一系列的骯髒手段齊出,這才終於將這個天下無敵的戰神擊敗。
縱觀這個世界中原的歷史,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武功能達到西楚霸王項羽的高度。
哪怕是創造出這世間第一門魔功的始皇帝嬴政,還有那位號稱“人屠”的神將武安君白起,又或者春秋戰國時期像老子、墨子、鬼谷子等一写笞趲煟谶@位的面前都要稍遜一籌。
“逆天而行的霸道嗎?聽起來的確不太適合小師父你呢。”
陶白知道那把青銅劍的事情,立刻就知道這種天人合一的境界是從哪來的。
杜永無奈地嘆氣道:“誰說不是呢。雖然我也認同老子那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但真要把天下人視作螻蟻未免也太過火了一點。更何況這種放棄思考只靠純粹力量蠻幹的道路,我可沒有一丁點興趣。但作爲一種感悟天人合一的渠道,它無疑是合格的。而且我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把這種天人合一的力量融入到武功之中。”
“你的意思是……半步大宗師?”
韓茗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驚呼。
“差不多吧。已經看清了道路並徘徊在門外沒有跨過去,這就是我現如今的狀態。不過外人並不知道這一點,他們大概率會錯把我當成是真正的大宗師。用不了多久,龍主的名號就會傳遍大江南北,屆時很多人怕是要睡不着了。”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杜永語氣中明顯透露出一絲惡趣味。
韓茗何其聰明,一下子就明白“很多人”指的都是誰,抿嘴竊笑道:“皇兄要是得知這個消息,恐怕一連幾個月都會寢食難安呢。畢竟現如今的天下局勢就已經夠他頭疼的了,再來一個掌握着龐大勢力的大宗師,這韓家天下怕不是真要走到盡頭了。”
“你好像一點也不難過,反倒有點幸災樂禍?”
陶白敏銳察覺到了這位公主的反應,忍不住挑起眉毛露出驚訝之色。
“難過?我爲什麼要難過?爲那個對我不聞不問一輩子就見過幾次面的父皇難過?還是爲現如今這個把我當成禮物和工具送出去的兄長難過?如果不是用習慣了,我連韓這個姓氏都想換掉,跟我死去的母親一起姓顏。所以他韓家死活與我何干!我只想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生活,享受這世間一切的美好。”
韓茗冷笑着說出了自己對於皇家最真實的感受。
她對於自己的父系家族壓根沒有一丁點歸屬感,只有赤裸裸毫不掩飾的憎恨跟厭惡。
“好了,別那麼憤世嫉俗,你那位父皇和現在坐在龍椅上的兄長一樣,其實都沒什麼選擇餘地。沒辦法,誰讓韓家的皇位交接從根源上就出了問題呢。從那之後,每一次皇位更迭都註定要血流成河。其實站在客觀的角度,韓允不失爲一個合格乃至優秀的帝王,只是他的邭庥悬c不太好。”
杜永聳了聳肩膀替韓宋最近的兩任帝王說了句公道話。
另外,嚴格意義上來說,他跟韓茗還有殺父之仇。
不得不說,殺了親爹還要跟對方女兒在一起生兒育女,這怎麼看都有點過於地獄了。
可偏偏韓茗壓根一點都不在乎,反而還有點樂在其中。
兩人私下裏親密互動的時候,她偶爾還會扮演爲父報仇失敗被擒的“大孝女”來增加情趣。
陶白打趣道:“何止是邭獠惶谩捻n允登上皇位開始這天下就沒有一刻是消停的。聽說也先率領七萬大軍兵分兩路再次南下,同時對宣府和太原兩地發起進攻。如果有任何一處邊關防線被攻破,那蒙古人就會跟白蓮教連成一片,北方局勢瞬間就會急轉直下。”
“希望我那位皇兄身子骨能撐得住,別被活活熬垮了導致英年早逝。否則以他那幾個兒子的年紀,朝堂之上怕不是要出大亂子。”
韓茗一針見血點出了皇家目前一個非常隱晦的致命問題。
“但願能維持下去不要天下大亂,我還想過幾年清閒日子呢。好了,今晚的閒聊就到此爲止吧,你們倆也該回去休息了。”
杜永果斷出言結束了這個話題。
他是真的由衷希望韓允能穩住局勢,最起碼把這個爛攤子撐下去不要太快垮掉。
“那小師父你呢?”
陶白笑着問了一句。
“我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今晚獲得的天人合一感悟。等消化完了,自然會找地方睡覺。”
說罷,杜永便戴上龍形面具騰空而起,一個起落便消失在夜空之中。
韓茗和陶白對視了一眼,很快將人皮面具重新戴上返回南昌城內的客棧。
就這樣,躁動的夜晚終於隨着始作俑者的銷聲匿跡而恢復平靜。
不過這種平靜只是表面上的,在看不見的地方早已暗流湧動。
畢竟緝捕司遭到團滅,趕到現場的江湖中人肯定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紛紛潛入檔案室去翻看那些不爲人知的祕密。
結果自然是找到了九衛故意留下的線索。
除此之外,還有整整上千份緝捕司收集來的情報,以及他們制定削弱各個江湖門派、幫會的計劃,甚至還有安插進去的臥底和探子名單。
這些東西就像導火索一樣,瞬間點燃了官府朝廷和江湖勢力之間原本就矛盾重重的關係。
甚至連一天都沒過去,所有門派就開始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內部清洗和盤查。
在殘酷的審訊和刑罰面前,大量內鬼被揪出來當刑帥Q。
有些作風比較狠辣的幫派甚至會將他們的家人、親族全部屠光,用最血淋淋的方式宣告當內鬼和叛徒的下場。
城外河流中一連好幾天都能看到大量漂浮的屍體,以及被鮮血染紅的水面。
至於官府,這會兒除了裝聾作啞之外什麼都不敢幹。
所有的官員都被嚇壞了,而且捕快和衙役也死了不少,剩下的也就勉強能震懾一下平民維持治安。
他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以最快速度將南昌城內發生的事情傳遞出去。
由於官府傳信走的是驛站系統,所以送信的人騎快馬跑了整整一天,纔將消息送到下一座擁有緝捕司衙門的城市。
當地緝捕司的負責人看完內容後根本不敢怠慢,立馬啓動了祕密渠道,讓受過訓練的鷹隼直接飛往京城。
入夜時分,忙碌了一整天連飯都沒來得及喫的韓允才終於接到這份加急的報告。
等閱讀完上邊堪稱炸裂的內容後,他那張因爲經常熬夜、勞累、加上飲食不規律而略顯蒼白的臉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猛地抬起頭喝問:“這個消息是從哪送來的?能保證百分之百真實嗎?”
一旁的太監趕忙跪在地上回應道:“陛下,這消息是從瑞州府緝捕司衙門發出的,他們的消息來自於南昌府官署,而且蓋上了所有的印章,應該假不了。”
“該死!”
韓允瞬間暴怒,一把將桌案上所有的東西推倒在地,兩隻眼睛在短短幾秒鐘內就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因爲無論是南昌緝捕司被人屠滅,還是罪魁禍首武功疑似大宗師,對他而言都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壞消息。
前者再次動搖了朝廷和皇家的威嚴,甚至可以說就是一種挑釁。
如果不做出妥善處理,整個江湖都會意識到現如今朝廷和皇家的虛弱,隨後那些江湖勢力就會越來越不把官府放在眼裏,甚至是乾脆侵蝕乃至取代原本屬於官府的職能,最終形成事實上的地方藩鎮割據。
很多王朝之所以走向衰敗,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但問題是面對一名大宗師,即便身爲皇帝又能怎麼樣呢?
更何況眼下韓允所要面臨的敵人實在是太多了,根本沒有多餘的人手和財政去填緝捕司這個無底洞。
確切的說,他現在連抽調一批人重建南昌緝捕司都做不到。
掙扎!
痛苦!
絕望!
韓允搞不清楚自己這究竟是造了什麼孽,纔剛剛登上皇位屁股都沒捂熱乎,危機就一個接一個接踵而至。
要知道正在橫掃關中江湖勢力的千魔教,他都還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呢,這又冒出一個同樣對朝廷滿懷敵意的大宗師。
想到這,這位年輕的皇帝不由得抬起頭,看着房樑上那四個由太宗韓林兒親手刻下的小字——百年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