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因爲身爲佛門祖庭,白馬寺的實力可不是一般江湖門派能比的,光是武學宗師就有三個。
如果連他們都擋不住這羣神祕高手,那其他門派大概率也擋不住。
“這些傢伙是什麼人?他們用了何種武功?”
杜永在沉默片刻之後馬上直指問題的核心。
像這種宗師、真魔境的高手,武功和意境往往都是非常具有辨識度的。
除非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否則但凡見過一次,只要交手就能認出來。
石山仙翁搖了搖頭:“這個暫時還不清楚,信上並沒有說。此刻洛陽地區的各個江湖門派人人自危,希望包括我們在內的其他名門大派趕緊派人過去商量對策。你這烏鴉嘴還真是說對了,那些襲擊背後還真有某個勢力。”
第202章 危機四伏的洛陽
洛陽白馬寺內,此刻正一片愁雲慘淡。
原本興旺的香火,還有絡繹不絕前來禮佛的信徒,眼下都已經消失不見,一眼望去空蕩蕩的,禪房內更是時不時傳出痛苦的呻吟與哀嚎聲。
甚至在地面和牆壁上還能看到大片黑褐色的乾涸的血污。
哪怕是那些還在進進出出走動的僧人,也有不少臉色蒼白步履蹣跚,明顯是受了非常嚴重的內傷。
至於躺在屋內的,更是要麼缺胳膊少腿殘廢了,要麼整個人奄奄一息看上去命不久矣。
不用問也知道,作爲中原佛教祖庭的白馬寺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就是因爲遭到了一場百餘年來最嚴重的襲擊,僧兴纻^半數。
連身爲武學宗師的宏遠禪師,也在三名真魔境高手的圍攻下被打倒吐血昏厥。
如果不是最後用真氣護住心脈勉強保住了性命,這會兒估計都已經圓寂了。
當然,就算人沒死情況也沒好到哪去。
哪怕是洛陽最厲害的兩位名醫,前來看過後都紛紛搖頭表示自己才疏學湥悴欢ㄈ绱藝乐氐膫麆荨�
所以宏遠禪師眼下還處在昏迷之中,勉強靠着內功深厚吊着一口氣。
更可怕的是,那晚的襲擊者基本沒有遭受什麼太嚴重的損失,基本可以算功成身退。
沒人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突然發動第二輪攻擊,徹底終結這座千年古剎的傳承,讓它像無數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門派一樣煙消雲散。
毫無疑問,此時此刻的白馬寺正在面臨一場滅門危機。
不過好在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遇到類似的情況。
早在佛道之爭的時候,這裏的僧芯秃脦状尾铧c被道門高手團滅。
最慘的一次連整個寺院都給放火燒成一片白地,但最終還是挺過來並再次重建寺院弘揚佛法。
這也是歷史傳承足夠悠久的名門大派,與那些僅因個別天才和強人突然崛起、又如曇花一現般迅速衰落乃至滅亡的江湖幫派的最大不同。
因爲經歷的考驗足夠多,所以眼下的白馬寺即便是死傷慘重,不得不採取封寺禁止任何香客前來禮佛的策略,但一猩穗m然緊張卻並不慌亂,更沒有人貪生怕死選擇逃跑。
恰恰相反!
所有還能動的高手爲了避免被敵人偷襲各個擊破,這會兒都聚集在大佛殿內商量對策。
“主持,按照您的要求,所有僧人遺體都已經火化,骨灰安葬在後邊的佛塔之中。”
一名五六十歲上下,穿着最簡單樸素僧袍的老和尚雙手合十,用充滿悲痛的聲音向大殿中央那個略顯矮小的身影彙報。
“阿彌陀佛,師弟辛苦了。關於那些襲擊者的身份,想必大家都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現在還有人要補充嗎?”
被稱之爲“住持”的老和尚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被嚴重燒傷無比猙獰恐怖的面容。
很顯然,他就是白馬寺現任住持——宏真。
自從上一任住持、同時也是他的師兄——宏光禪師被魔道第一高手龐觀殺死之後,宏真便在其他僧人的推舉下繼任,並且一直延續到現在。
別看他的身材十分矮小瘦弱,可是武功卻還排在石山仙翁之上,是極少數站在武學宗師頂點、能跟大宗師拼上幾十乃至上百招的高手。
尤其是其武學真意——不殺之誓和金剛不壞,在防禦力方面冠絕整個江湖,哪怕是大宗師也無法做到輕易破防,只能先不斷消耗真氣,待到真氣不足的時候才能將其擊敗。
所以宏真是極少數完全不怕圍攻的武學宗師,而且自從領悟武學真意之後就沒怎麼受過傷。
至於臉上猙獰恐怖的燒傷,據說他還是個小沙彌的時候爲了救人衝進火場留下的。
也正因爲這一點,才被其師父看中收爲弟子。
“師父!那幾個打傷師伯的偃耍袠O大可能就是四十多年前縱橫江湖殺人無數,並且跟咱們結仇的滅法三尊者。因爲除了他們之外,應該沒什麼人會搜魂手這種既邪門又難練的武功了。”
另外一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和尚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宏真禪師認真思索了幾分鐘,贊同道:“你說的不錯,那三個蒙面的真魔境高手,的確有可能是滅法三尊者。畢竟除了他們之外,這天下也沒有幾個會對佛門抱有如此強烈敵意的魔頭了。道門雖然跟咱們爭鬥了不休,但他們從來不屑於隱藏身份,就算要動手也一定是光明正大的殺過來,讓全天下都能清楚地看到。”
一名明顯八十歲往上、鬍鬚和眉毛全白的老和尚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不錯!張奉之那個老道雖然對咱們佛門敵意很重,但爲人還算光明磊落,絕不會做這種暗地偷襲的事情。看來這次魔道和邪道是真的再一次合流到了一起,光靠我們白馬寺肯定是撐不住的。對了,師兄你給各大門派送出的消息有回信了沒?他們最快什麼時候能趕過來?”
“大部分掌門都回信說會立刻帶上弟子啓程趕往洛陽。不過哪怕是用輕功趕路,最快的也要三四天才能到。另外,石山派那邊現任掌門葛燁並沒有親自前來,而是派了他的弟子杜永作爲代理掌門帶隊。”
宏真禪師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浮現出了十分古怪的表情。
“若水公子杜永?”
老和尚挑起眉毛露出驚訝之色。
宏真禪師苦笑着嘆氣道:“唉——沒錯,就是這個最近兩年無人能夠與其爭鋒的年輕一代的領頭羊。而且聽宏遠師弟說,杜永對咱們佛門的態度極不友善,第一次見面就冷嘲熱諷,罵出家人都是數典忘祖的貨色,就因爲宏遠師弟說了一句承影劍是兇器。不過他的習武天賦是真的有點嚇人,竟然能在交手過程中輕鬆學會對方的武功,並且立馬就能使出來。除了若水神功和殺意魔刀之外,他的劍術也達到了宗師之境,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全才。更何況他的殺性還非常重,才十幾歲的年紀就已經殺了上萬人,而且心性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簡直就是殺神降世。”
聽到這番話,大殿裏的所有僧人都不約而同皺起了眉頭。
因爲杜永所作的事情,無一例外都跟佛門所倡導的思想截然相反。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真的接任石山派的掌門,有很大可能會在接下來的佛道之爭中站在道門一邊,給予佛門毀滅性的打擊。
老和尚在沉默了良久之後開口質疑道:“葛燁不是才七十多歲嗎?怎麼會如此早就想把掌門之位傳給弟子了?而且還傳了個年紀最小的!杜永今年才十四歲吧?他真的能當好一派掌門?”
“這個就不清楚了。不過我倒是能理解葛燁的想法。畢竟在現有石山派所有弟子中,杜永不僅是武功最高的一個,同樣也是潛力最大的一個,很多人都說他極有可能在三十乃至二十幾歲就成就大宗師。有這樣的年輕俊傑擔任掌門,石山派想不興旺都難。不過好在他這一次是來幫咱們的,如果有言語上的衝突大家儘量忍耐一下吧。畢竟咱們都是出家人,沒必要爲了逞一時之能去跟別人爭執。”
說着,宏真禪師雙手合十唸了一句阿彌陀佛,然後便坐在墊子上緊閉雙目開始唸經。
其餘僧人見狀也都紛紛做出同樣的反應。
一時之間,整個大殿內充斥着吟誦經文的聲音。
很顯然,與已經完全江湖門派化的少林寺不同,白馬寺的和尚始終堅持以修行和參悟佛法爲主,每天都會花費大量時間在這方面。
當然,隨着白馬寺遭受襲擊損失慘重的消息傳開,整個洛陽上至官府、下至平民百姓都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
尤其是設置在這裏的緝捕司衙門,這會兒已經徹底慌了神。
因爲自從韓宋定都北方之後,洛陽的地位實際上非常尷尬,既不像東南地區那樣能爲帝國提供充足的糧食和賦稅,也不像關中長安那樣擁有極其重要的地理位置,空有一個天下之中和多朝古都的名號,但重要性卻直線下降。
這也就意味着,這裏的緝捕司並沒有得到重點扶持,無論是資源還是人手都常年處在嚴重不足的狀態。
更甚者就連一個坐鎮指揮的紅衣都統都沒有。
在得知白馬寺這種歷史悠久的名門大派遭到襲擊且死傷過半,幾名青衣都統立馬湊到一起開了個會,然後發現就憑手頭上這點力量別說是介入了,就連稍微受到點波及都有可能會全軍覆沒。
所以他們不敢怠慢,第一時間選擇向京城的總衙門上報。
畢竟襲擊白馬寺那些真魔境的高手和超一流高手但凡過來一個,都能讓所有人喫不了兜着走。
可問題是韓宋朝廷現在也是諸事不順。
無論是在甘陝一帶用兵圍剿白蓮教,還是應對重新統一草原後蠢蠢欲動想要南下的梟雄也先,都讓這個立國百年的王朝精疲力竭。
更不用提還有南方的水患,以及北方旱災導致的糧食減產。
新皇帝韓允眼下正忙着提拔親信、確保龐大的國家官僚機器保持穩定,哪裏有多餘的精力和人手投入到江湖上的爭鬥。
事實上,他巴不得江湖上趕緊掀起點腥風血雨,最好殺個人頭滾滾,屆時自己這邊的壓力就能小很多。
最終,在等待了幾天之後,洛陽緝捕司得到的回覆只有四個字——見機行事。
幾名青衣都統看到這個回覆整個人都傻了。
見機?
什麼機?
憑他們幾個人的武功,扔到這種級別的對抗中怕不是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至於行事……
他們連靠近觀察都不敢,又能怎麼行事?
總之,洛陽緝捕司的青衣都統很清楚自己已經被上邊放棄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收集情報,然後把正在發生的事情報上去。
相比之下,正在被官軍不斷壓縮生存空間、眼瞅着就要再次起義失敗的白蓮教,倒是有不少高層接二連三地來到洛陽。
其中最引人關注的就是身爲聖女的劉玲兒。
自從泰山一別之後,她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
沒人知道這個女人消失的時間裏去了哪、又幹了些什麼,但眼下卻正坐在一家酒肆中,旁若無人喫着一碗本地名菜——鯉魚焙面。
一名捕頭和幾名捕快顯然認出了她作爲朝廷重要通緝犯的身份,可卻只能站在遠處盯着,根本不敢動手。
大概幾分鐘之後,一名緝捕司的青衣都統終於帶着手下趕到,臉色鐵青地直接闖入店內厲聲質問:“妖女,你這個時候來洛陽究竟想要幹什麼?”
劉玲兒嫣然一笑,放下手裏的筷子:“都統不必緊張,我只是單純來湊個熱鬧而已。畢竟白馬寺遭襲的事情對於整個江湖來說都是一件大事,我白蓮教又怎麼能缺席呢。倒是你,竟然在得不到任何支援的情況下還敢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應該稱讚你勇氣可嘉呢,還是應該罵你愚蠢呢?也不知道如果你今天被殺了,那位龍椅上的新皇帝會不會爲你掉一滴眼淚。”
“你敢在洛陽殺官?”
緝捕司都統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不光是他,手下那些人也都紛紛拔出武器,擺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可劉玲兒卻僅僅只是輕描淡寫地回應道:“我白蓮教殺的官還少嗎?光是你們緝捕司死在我教手中的人就多不勝數。不過我今天不想殺人,也不想惹事,所以奉勸你也最好別多生是非。否則我保證今晚過後,洛陽緝捕司上下再也不會有一個活物,包括你們的家小全部都得死光光。”
聽到這番威脅,原本就底氣不足的緝捕司都統終於再也無法維持強硬的姿態,二話不說帶上手下便轉身離開。
不是他不想維繫皇家和朝廷的臉面,而是奈何手頭的實力不足。
如果選擇現在動手,除了白白送死之外根本不會有第二個結果。
更何況天知道緝捕司被團滅之後,那些襲擊白馬寺的魔道和邪道高手會不會突然大量現身直接奪城,然後以此爲中心攻城略地拿下整個河南。
要知道魔道和邪道高手可不是正道門派,壓根就不跟你講什麼道義或江湖規矩。
只要看到機會,就沒有他們不敢幹的事情。
看着緝捕司的人灰溜溜跑了,站在一旁三十多歲的漢子忍不住嘲諷道:“想不到這些韓家的狗也有灰溜溜認慫的一天。”
“放心,以後類似的情況還會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因爲從去年開始,這天下的局勢就已經有所變化。韓宋皇家和朝廷開始越來越力不從心,更壓制不住江湖上的力量。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們的統治會變得越來越弱,就像所有由盛轉衰的王朝一樣。我最近才接到一條信息,說是也先再次統一了蒙古草原,用不了多久便會南下叩邊。屆時無論是否願意,韓允都得把兵力集中到北方邊關長城。咱們只要能在甘陝一帶堅持住,等幾個月說不定局勢就能出現轉機。”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劉玲兒不管神態還是語氣都帶着強烈的自信。
作爲站在造反第一線的白蓮教聖女,她是最能直觀感受到朝廷力量不斷衰退的人。
尤其是教性诟鞯氐幕顒樱h沒有像之前那樣一旦被發現立刻就會引來官軍圍剿和緝捕司的追殺。
甚至有些地方明明已經暴露了,可官府仍舊像瞎了一樣裝作看不見。
“聖女,您說這次襲擊白馬寺的究竟是什麼人?我聽說光是出動的真魔境高手數量就達到了八人之多,其餘也個個都是一流和超一流的高手。”
另外一名揹着雙劍的女人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劉玲兒笑道:“不管是誰幹的,都意味着整個江湖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一旦江湖亂起來,官府在各地的統治根基就會動搖,屆時就是我們的機會。當然,要是有人願意一起造反,那就是咱們的盟友。”
“嘿嘿!到時候要是來個天下皆反,那可就有意思了。”
漢子咧開嘴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對了,石山派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劉玲兒突然話鋒一轉,抬起頭看着跟隨自己的幾名手下親信。
揹着雙劍的女人趕忙抱拳道:“回聖女,這次石山派據說是若水公子杜永帶隊,正在沿着吆于s往洛陽。而且石山仙翁已經正式對外宣佈,由他擔任代理掌門。”
“哦,真的?”
劉玲兒眼睛裏透露出掩飾不住的震驚。
因爲杜永的年紀實在是太小了,翻遍整個中原歷史都找不出十幾歲就擔任掌門的例子。
女人點了點頭:“千真萬確!眼下整個江湖都傳開了,不少人甚至覺得石山仙翁這是瘋了,居然把道統傳給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子。”
劉玲兒沉默了片刻,很快忍不住調笑道:“那些說閒話的人怕不是從來也沒有見過杜永,更沒有跟這位若水公子打過交道。他可不是一般的十四歲少年。”
漢子摸着下巴上濃密的絡腮鬍子提議:“咱們要不要派人去打個招呼問個好?”
“對付他這種人光問好可沒用,還得送上一份禮物。上次從甘陝帶出來的洮硯、藍田玉、夜光杯、耀州瓷和葡萄酒還有吧?挑上點最好的等他到了洛陽送過去,就當是感謝他給我們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情報。”
在送禮這方面,劉玲兒顯然一點都不吝嗇。
因爲這些東西原本就是白蓮教掃蕩佔領甘陝,從那些官員、富商和鄉紳豪族家裏搜出來的,其中有不少還是原本要送進宮裏的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