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儀兒趕忙心虛地收回視線搖頭道:“不,沒什麼,我只是離開一段時間,回來之後有點不太適應。”
“行,那你就慢慢適應。給,這幾顆珍珠就送給你拿去玩吧。”
說着,杜永掏出幾顆又大又圓的珍珠丟過去。
儀兒在石山派住的這段時間明顯好好練過武功,因此全部接住,一顆不落,隨後驚呼道:“哇!這……這珠子怕是一顆得值上百兩銀子吧?”
“不清楚,這是青鯊幫的人才送過來的樣品。他們在南邊的島嶼上弄了個專門養殖珍珠的地方,讓當地漁村的村民把海底的蚌收集起來,然後放入經過打磨的圓潤貝殼或其他石子。經過幾年時間之後,這些蚌就會分泌東西將石子變成珍珠。這玩意早在趙宋時期的《文昌雜錄》中就有記載。翟承允花費了十多年時間進行研究,結果最後被我摘了桃子。”
說到最後,杜永忍不住笑出了聲。
估計這件事情要是被那個在倭國退休養老的老狐狸知道,怕不是得氣出個好歹來。
要知道珍珠在當下這個時代,可是受到全民追捧的高級珠寶。
一顆足夠圓潤且光澤亮麗的珍珠,輕輕鬆鬆就能賣出一個高價。
作爲從事海貿生意的青鯊幫,自然不可能放過這門生意。
只可惜,由於南宋的覆滅導致中原地區的珍珠養殖業遭到毀滅性打擊,眼下已經徹底失傳了。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通過一些零星的記載慢慢研究,直到最近才正式產出第一批合格的養殖珍珠。
“珍珠也能養殖?!”
儀兒喫驚的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光是她,在場另外幾個女人也都同樣如此。
杜永笑着點了點頭:“沒錯。這玩意說白了,就是蚌分泌的某種物質包裹在進入體內的異物上形成的。只要定期往蚌裏投入圓形的石子,等個三五年再取出來就是珍珠。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接下來青鯊幫的人應該會擴大養殖規模,到時候一年賺個幾十萬兩銀子不成問題。”
“我的天!”
儀兒張大嘴巴盯着手裏的珍珠,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就連董可都忍不住拿起一個舉起來放在陽光下仔細觀察,試圖找到天然珍珠和養殖珍珠的不同之處。
不過很可惜,這完全是徒勞的。
因爲兩者完全一模一樣,壓根沒有任何不同之處。
除非將珍珠碾碎查看包裹在裏邊的核,否則基本等於白費功夫。
杜永沒有理會幾個被珍珠吸引的女人,簡單洗漱過後直接離開府邸,先是在一家餐館內喫了兩碗本地特色的魚面,緊跟着又買了些糕點之類的小喫和零食,獨自來到位於碼頭附近的宅院。
纔剛一進門,他就看到秦貞正一板一眼的練習刀法,不斷揮舞手中的單刀砍向木樁。
每一刀都精準地從木樁上方切下差不多指甲厚的一片。
光從這一點就能看得出,這位大小姐絕對是下了苦功的。
“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我們這了?”
眼見杜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秦貞立馬收刀擦了擦額頭和臉上的汗珠。
“那邊的事情剛好有了結果,所以我特地買了些喫的表示感謝。”
杜永舉起兩隻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卷,一股腦丟在院子裏的石桌上。
“哇!千層糕!蜜餞!糯米糰子!炸魚!豬蹄!肘子!烤鴨!燒雞!全都是我愛喫的!”
旁邊另外一名正在練功的十四五歲少年立馬湊過來,盯着那些散發着誘人香味的食物直流口水。
“嘻嘻!這下可有口福了。”
給人一種古靈精怪感覺的少女也跟着湊了過來。
儘管他們平日裏不缺喫穿,但由於是寄人籬下的關係,也不好意思拿着杜永給的錢去買大量零食和小喫來滿足口腹之慾。
所以在看到這些好喫的東西后,一個個立馬像是過節了一樣興高采烈。
“喫吧,不用客氣,你們這次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杜永面帶微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通過這次行動,他終於知道爲什麼緝捕司明明知道稚子營臭名昭著,會惹來很多江湖中人的強烈反感,可還是一意孤行絲毫沒有半點廢除的意思。
無他,實在是這些經過訓練的孩子太好用了。
因爲他們的年齡本身就是最好的僞裝,會讓人下意識降低防備。
再加上一點易容,就連杜永本人想要將其認出來都要費點勁。
“多謝!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我要喫烤鴨!”
“雞腿撕給我一個!”
“肘子!肘子!我的最愛!”
“切一塊千層糕!”
“還是豆沙餡的糯米糰子最好喫!”
……
伴隨着一陣叫嚷聲,這羣半大孩子很快就將石桌圍了個水泄不通。
看着小夥伴們開心地樣子,秦貞臉上不由得浮現出淡淡的笑意,頭也不回地問:“你把那些女人都殺了嗎?”
杜永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殺了她們口中的那個少主,其餘人暫時還沒動。”
“哦,爲什麼不都殺了?莫非你心軟了?還是說另有隱情?”
在經歷了人生鉅變之後,秦貞的心腸也變硬了,在談論起殺人的時候再也沒有半點心慈手軟。
杜永耐心地解釋道:“我跟那個瞎眼的老太太達成了一個協議,暫時不需要動那些小嘍囉。更何況那個蕭兒還懷着陸師兄的孩子,我可不希望發生什麼意外。至少在這個孩子出生之前,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動作。”
“明白了!監視需要撤掉嗎?”
秦貞轉過身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我不是很信任那個瞎眼老太太,所以監視還不能撤。另外,馬上就要過年了,你這裏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有的話現在就跟我說,我好趕緊置辦。等過完年,我還要回老家興寧一趟。”
說着,杜永瞥了一眼那些正在爭搶食物的年輕身影。
本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則,他決定稍微花點心思讓這些死裏逃生的孩子過一個好年。
秦貞笑着回應道:“我們現在有喫有喝、有衣服穿、有住的地方,基本什麼都不缺。不過蘇州這邊平時大多喫的是米,過年我想弄點北方的麪食,麻煩你送幾袋麪粉過來吧。除此之外,再就是一些煙花爆竹和新衣服、新鞋。這個我們手上有銀子,可以自己去買,就不勞你費心了。”
“那武功方面呢?”杜永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追問道。
“該指點的你都已經指點過了,接下來就是看每個人的天賦與用功程度。相比起這些,你還是多關心一下小萍兒吧。她年紀最小,而且性子還有點彆扭,正是需要人引導的時候。”
秦貞趕緊指了指不遠處那個孤零零看上去一點也不合羣的矮小身影。
“沒問題,這個問題兒童就交給我來解決。”
杜永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隨後去石桌上拿了點喫的,徑直走向跟自己締結了孽緣的小蘿莉。
後者在看到他走過來的時候,全身上下肌肉瞬間繃緊,眼神更是變得異常複雜。
其中既有仇恨也有感激,還帶着那麼點渴望、崇拜和依戀……
總之,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杜永絕對不會相信這麼小的孩子,能通過一個眼神展現出如此複雜的內心情感。
只見他像平時那樣,先是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然後蹲下來將手裏的食物遞過去:“給,都是你愛喫的東西,多喫點才能快點長大好爲你爹報仇。”
“你有病!”
李萍在盯着眼前的殺父仇人足有十幾秒之後,突然從嘴裏吐出了三個字。
“哦,爲什麼這麼說?”
杜永絲毫沒有生氣,反倒覺得很有意思。
李萍深吸了一口氣回應道:“正常人可不會把仇人的女兒養在身邊,更不會傳授武功還經常買喫的、穿的前去探望,甚至鼓勵對方來殺自己。”
“哈哈哈哈!”
杜永聽到女孩的這番話瞬間大笑不止,一邊笑還一邊感嘆:“你這個小機靈鬼想的還挺多的。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從來就沒有把你爹和你當成仇人來對待?因爲我跟你爹之間的恩怨和矛盾,在他死的那一刻就了結了。不然你以爲他爲何在臨死前讓我去通知你們母女趕緊跑?至於你,不過是個還沒長大的小不點,就算長大了提着劍來找我報仇,我也不會把你怎麼樣。”
“你瞧不起我?”
李萍那張緊繃的小臉頓時變得有點憤怒。
“不,不是瞧不起,而是你能殺死我的概率,可能比螞蟻殺死大象的概率還要更低一點。當然,你可以不服,然後苦練武功證明我是錯的。但在此之前,還是先喫東西快點長大吧,不然你出招的時候連胳膊都比別人短一截。”
說話的工夫,杜永把一個燒雞的雞腿塞進女孩的嘴裏。
如果換成剛見面的時候,以李萍的性格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吐出來,或者乾脆扭頭拒絕喫。
但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她的脾氣已經好了很多,直接放下手裏的劍抓着雞腿啃了起來,小嘴周圍很快便塗滿了一層油。
杜永見狀滿意地點了下頭,緊跟着掏出一張手帕替女孩擦了擦嘴角:“慢點,沒人跟你搶。還有,女孩子家喫東西不要那麼兇巴巴的,不然以後小心嫁不出去。”
“要你管!”
李萍立刻反駁了一句,隨後故意用力從雞腿上撕下一塊肉大口大口的咀嚼。
“行,那我不管了。東西就放在這,你自己慢慢喫。對了,你好像還沒有告訴我你母親的事情呢。她還活着嗎?”
杜永突然想起那個只有過一面之緣的柔弱少婦。
“不知道。緝捕司的人攔住馬車之後,我娘就被他們帶走了。至於去了哪裏、是生是死都不得而知。”
李萍的眼神迅速變得暗淡下來。
因爲在她看來,自己的母親八成已經凶多吉少了。
畢竟稚子營裏無一例外都是失去父母的孤兒。
以那些教官表現出來的畜生程度,一個漂亮女人落在他們手上,大概率會被強暴凌辱致死。
“沒確認死亡就還有希望。我會幫你留意相關消息的。”
杜永再次伸手摸了摸這個小蘿莉的腦袋,隨後站起身去找秦貞。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轉身的剎那,李萍的眼睛裏就蒙上了一層霧氣,同時用只動嘴不發出聲音的方式說出了“謝謝”。
“想不到你對小孩子還挺有一套的。”
大小姐笑着調侃了一句。
她無疑把剛纔發生的一切都盡收眼底,聲音中更是帶着一絲欽佩。
因爲按照中原的傳統觀念,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偏偏杜永卻能跟一個與自己有殺父之仇的女孩相處得很好,甚至比一起逃出來的其他小夥伴關係都更親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秦貞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杜永不以爲意地聳了聳肩膀:“只要瞭解小孩子的心思,以及她內心之中真正渴求的東西,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秦貞一臉好奇地問:“小萍兒真正渴望的是什麼?”
“是愛和關心。想象一下,一個幾歲大的孩子突然失去了父親,緊跟着又沒了母親,整天生活在宛如煉獄一樣的地方喫苦,甚至連命都可能會丟掉。換做是你,你會渴望什麼東西?”
杜永意味深長地給出了答案。
秦貞頓時沉默了。
因爲秦貞在親眼目睹大將軍被殺之後的那段日子裏,也同樣無時無刻不在渴望着那個無所不能的父親能夠再次出現,拯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確切的說,這些從稚子營裏逃出來的孩子在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區別。
只不過有些人的年紀大一點,所以學會了隱藏內心之中的想法。
而眼前的杜永,恰恰扮演的就是這樣一個至關重要的角色。
他不僅給所有人提供安全庇護,還時不時會帶一些喫的用的,同時解答修煉武功時遇到的難題。
從功能性上來說,這基本就相當於一個父親。
所以每當杜永出現的時候,這些半大孩子都會迅速聚攏過來說上兩句話,甚至以得到他的誇獎爲榮。
難怪這次監視盯梢的行動,所有人都幹得格外賣力,絲毫不覺得苦和累。
足足沉默了半晌,秦貞才揉着眉心苦笑道:“我好像明白爲什麼在住進這裏之後,大家的精神狀態都變好了。原來都是因爲你的緣故。”
“記住,我的大小姐,無論你是否相信,但人這種生物是需要愛、關心和希望才能活下來的。如果內心之中僅僅只有仇恨,那就相當於走上了一條自我毀滅的道路。你們可以把仇恨當成一種動力和鞭策,但絕不要將它視作生命的全部。”
說罷,杜永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第198章 年關將至